更遑论流露些许脆弱。
而现在。
夏稚站在他面前,而裴述京仍然保持着方才的姿势。
“裴述京。”
女孩的声音娇糯糯的。
裴述京抬起头。
那是一种仰望的姿势,他几乎没有这样看过谁。
而现在。
他抬了眸,眼角微微有些泛红。
夏稚微微俯身,伸出手,捧住他的脸,她定定地看着,那抹红痕定是没睡好的痕迹。
他是这样无所不能的人啊。
不应该会有脆弱的时候。
夏稚的眸子颜色清浅,像是圣洁慈悲的点化。
她就这样凝视过来。
良久,夏稚感觉自己的胸腔都被酸涩压抑抓握,就像是几近喷涌而出的眼泪。
小鹿一样的眼睛,圆溜溜的,现下却盛满了雨水。
就像是下过一场暴雨,池水几乎要溢出。
她眨了眨眼睛,滚烫的眼泪大颗大颗地,砸在裴述京的脸上。
夏稚有点儿难过的说:“蓝慎。”
“我好像在爱你呢。”
“不然为什么,我会很心疼呢?”
裴述京回握住她的手。
指环碰撞的声音,清脆而明确,就像是……磁铁相撞吸附的声音。
是一切归位的意味。
他听见自己说:“嗯。我感觉得到。”
他也听见自己的心里在说,我不会让你变成她。
作者有话说:
无
第55章
裴老爷子在钺山住了蛮久。
久到夏稚都摸清他脾气了——这天裴述京去工作, 只剩一老一小蹲在后花园。
裴锵身体健硕到有点儿过头了,一个常年住在疗养院的老头子,现在正吭哧吭哧挖土呢。
一边挖, 一边还十分担忧地说:“我说孙媳妇, 你铲阿慎的花,他生气的话, 你自己扛着啊, 别带上我。”
夏稚正坐在摇椅上做总指挥。
娇嫩洁白的手指,点来点去,遥控着:“爷爷你别怠工,挖深一点儿。”
裴锵:“……”
验收过关以后,夏稚才无辜地说:“谁让你天天挑剔,我只好改造一下。”
裴老爷子总是挑剔着房子里的缺点,就像是故意要引起裴述京注意般, 如果能看到他皱眉的样子,老头儿简直能高兴得笑出声。
“爷爷, 其实您很想一直住在这里吧, ”夏稚一边修正着草皮边缘,一边说,“您身体根本好得很。”
裴锵尴尬地咳嗽了两声,不情不愿地扭过去脸,试图逃避。
夏稚说话直白——她还专门找陈长河打听过, 问老爷子的身体状况到底如何。
结论当然是, 无比健康。
当然健康了,裴锵碰到个铁腕老婆,两个人把家业守得严实,甚至还开创了新高度, 虽然长子裴淮京接手的时候大权旁落,但总归是收回来了。
而孙辈里,裴述京接手企业很早,甚至不需要裴锵操心。
裴锵成日休养,身子骨底子又好,自然无灾无难。
唯一的问题就是。
“老爷子早年没带过阿慎,他性子又冷——两个人始终别扭着。”陈长河拍拍夏稚,仿佛在交付什么重担,“说句实在话,老爷子早年性情也实在暴躁苛刻,现在倒是好很多。哈哈,现在老头生怕把你惹毛了。”
夏稚:“我吗?”
“可不么!他怕你跑路。”
现在可不是几十年前,夏稚也不是蓝鲸,上嫁吞针,可看夏稚的样子,绝对是吞不下去的,恐怕要提桶跑路。
那老头子才是真抓瞎了。
陈长河虽然比裴锵年纪小一些,但两个人算是真忘年交,对于这个脾气古怪的老头,自然了解——嘴硬心软,早年能旗帜鲜明地替裴述京扫平接班的障碍,却总是一副苦大仇深的样子。
只是年纪不饶人,如今才有些做长辈的慈爱。但仍旧不知道如何相处。
既然有心修复关系,老爷子自然会对夏稚好。
再说,现在风平浪静的,他也歇了心思,早年给孙子牵线联姻,差点把人惹毛,现在裴锵自认是个听劝的人,不打算掺和孙辈的事。
还不如好好挖坑。
夏稚看见他奋力挖坑,非常满意,夸赞道:“爷爷太勤快了,如果等下吃饭你能不吐槽阿慎……多住两天也是无妨的。”
-
裴述京站起身,会议室里鸦雀无声,等待裴总说话。
然而男人却是顿了顿。
清冷矜贵的眉眼,似乎看着窗外。
冬日阳光很好,冬青树叶片堆积的白雪,却不及一旁的白净女孩,很怕冷,裹着厚厚的围巾,却更堆出那皙白面容。
她笑得很是开心。
……
还没等其余人视线跟随过去,裴述京就拿起遥控,按下窗内嵌的百叶窗隔。
房间里光线稍黯淡了一瞬,感应式调光就已经跟上。
会议室内的灯光仍然明亮,就像是并未发生什么——裴述京抿了抿唇,继续工作。
他的工作太忙,一直到晚饭时间,三个人才共同坐在餐桌边。
夏稚捧了一碗生滚鱼片粥,很是烫,她鼓着小嘴吹。
似是突然想起来般,夏稚抽空说道:“明天我得出门了,有个什么慈善晚宴吧。”
陆乐音刚好来约,恰好夏稚打算之后在裴氏基金会工作,在家里又呆得无趣。
索性出去玩。
裴述京点点头,并无不可,抱歉的表情,映入眼帘。
夏稚还以为他要说“工作忙你自己去吧”,顺口就回:“没事儿,你不去也行的。”
裴述京抬了下眉,漂亮的桃花眼此刻竟然有些昳丽。
“抱歉,能带我去么?”
话音刚落,裴锵就噗嗤笑出声,想说点什么,但对上夏稚的双眸,似乎在隐隐约约地提醒他谨言慎行。
裴锵恨不得把脸迈进饭碗。
唯有抖动的肩膀,漏了马脚——明显在憋笑。
裴述京倒是面不改色,气定神闲地拿起水杯,琉璃水晶杯的光辉过分华丽,投射在他眉宇,竟然显得有些和谐。
那种极盛的眉眼,在这种昳丽颜色之下,竟然相得益彰。
他的漆黑眸子是唯一沉静而清明的存在。
夏稚摇摇头,又点点头。
-
裴述京到底没有完全陪着去赴宴。
只是恰好商务安排在另一层包厢,所以两个人一同出发。
下了车,裴述京把她的胸针调整了一下,角度端正,乌洛波洛斯蛇的图腾,她佩戴安妥。
“我会尽早结束过去接你。”
等裴述京先行迈进专用电梯,一边的陆乐音才从角落钻出来。
陆乐音看见夏稚的衣衫,露出一个震撼到有些神经质的表情:“他不知道你讨厌红色吗?”
这种深刻的红色,有些泛出褐调,是夏稚完全不能接受的颜色。
这种颜色就像是血迹,带着血腥气息和无止尽的深夜痛哭。
夏稚的衣服大多是浅色或是马卡龙色,她偏爱轻盈如春天的色彩,对素净雅致则兴趣平平。
最不能看见的,就是这种深红色。
虽然锈红坠满了亮片之后,会显得本身如玉的肌肤几近透明,衬得夏稚更加有气色。
但是,陆乐音知道,夏稚以前甚至看到这颜色就会想吐。在她们少时作伴的年岁里,夏稚不止一次因为看到这颜色而反胃。有一次,夏稚意外在展览上看到了大片的暗红色,连续好长一段时间都梦魇缠身。
而现在,夏稚平平静静地穿上那件晚礼服,看起来十分坦然,就像是从前那些眼泪都是错觉。
夏稚微笑着,对着光可鉴人的电梯拉丝面板,就这样端详着镜子里的自己。
年轻,正当其时的漂亮,养尊处优的矜贵气。
礼服很合适地遮住了她心口的疤痕,时至今日,那道伤疤已经稍稍淡去,不如从前那样触目惊心。
然而疼痛如附骨之疽。
夏稚从来没有一刻逃脱过那桎梏。
只是现在,她会平静地接受一切发生。
她的声音寥落地响起来:“其实我穿红色也很好看的,不是吗?”
裴述京当然不是故意的,他并不知道,夏稚讨厌或是喜欢的颜色。
夏稚也不打算让他知道。
这些喜好或是厌恶,都是她自己的事情。夏稚不打算打破这种平衡,也不想过分地倾泻自己的胆怯。
夏稚笑了笑,对陆乐音露出一个“放心吧”的表情。
她摸了摸自己的耳坠,那是裴述京送来珠宝,在昂贵的首饰映衬下,整个人光彩夺目,就像是一切阴暗和痛苦都不曾存在过,阳光透了进来,斜斜地打在脸上,看起来晶莹剔透,仿若是最娇贵而未经风霜的精巧娃娃。
她从容走出去,露出一个天真而稚嫩的笑容,仿佛不谙世事。
悠扬的协奏曲被下沉乐池里的乐手演绎出来,今天的低音大提琴手是个很知名的艺术家,直把那铺陈的低音拉得自然而生动,丝毫不见压抑。
【www.dajuxs.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