浴室的暖色灯光透出来,站在琥珀色光影里的男人,面容没入阴影,逆着光去看,完全看不清神色。


    夏稚有些怯怯地坐直身子,身上的铃铛跟随着动作响动两下。


    她努力去看,却仍然看不清裴述京的表情。


    夏稚心里有些许忐忑。


    这是她婚后第一次主动。


    结婚注册之后,夏稚似乎一直在被动地接受,他忽然降临伦敦,突如其来的亲密。


    而现在,她主动。


    夏稚并不后悔自己拒绝办婚宴的决定,那并不草率。


    但她觉着,自己也许能用更好的方式表达。


    譬如现在。


    自两个人距离拉远之后,夏稚就在想,应该怎么表达一下自己的歉意。冷战只会越发疏离,她希望能够尽快解决。


    然后,她就翻出了结婚时收到的礼物们。


    陆乐音当时送来的小睡裙,彼时看来是损友打趣,现在用起来倒是正当其时。


    ……


    然而,现下裴述京似乎没有什么反应。


    夏稚有点儿着急,身上铃铛作响,落在她自己的耳畔,只觉得莫名羞耻。


    但事已至此,她只能鼓起勇气,毕竟开了头,没有中途反悔的。


    “裴述京,”她的声音微颤,“我漂不漂亮。”


    -


    裴述京站在一片云蒸雾霞里。


    浴室的水雾蒸腾,从敞开的门框中四溢出来,光影被晕染得水色盈动,氛围的流动都清晰可见。


    就像是,某种即将产生的,能将时空都扭曲畸变的。


    渴望。


    男人终于迈步走向夏稚。


    夏稚睁大了眼睛,试图从他眼底寻找到什么线索,然而下一秒,她就陷入了黑暗。


    男人伸出手覆住她的眉眼。


    夏稚不解地眨着眼睛,浑然不觉,自己的睫毛像是轻扇动的蝉翼,挠着裴述京的掌心纹路。


    她只能感觉到,裴述京的手,好温热。


    夏稚什么也看不见,只好伸出手去勾住裴述京的脖颈,努力凑上前去,鼻息喷涌在他的耳边。


    “漂亮吗?”


    夏稚又一次问出这句话,声音糯糯的。


    第53章


    裴述京沙哑着嗓子, 诚实地回覆:“很漂亮。”


    怎么可能不漂亮呢?


    裴述京看着她,漆黑眸子凝视着,始终没有动作。


    但……即便只是看, 也足够地炽热。


    夏稚几乎能感觉到那眼神, 像是柔软的羽毛,一点一点地, 滑过自己。


    像是有了温度。


    像是有了实物。


    一寸寸肌肤, 升起颤栗。


    时间缓慢地滑过去。


    裴述京却并不着急,专心致志地,用眼神,慢慢描摹。


    他微微走近了一些。


    夏稚甚至还能闻见,水汽潮湿的味道,那是刚洗完澡的湿润,带着与雪夜弥漫截然不同的……暖意。


    润泽了空气。


    还带着甜腻, 瞬间交织在一起,难分彼此。


    裴述京的靠近, 似乎只是为了, 在夏稚的眸子里,找寻他的倒映。


    深深地凝视了片刻,他终于发出声响。


    极为低沉的嗓音在此时此刻,显得无端魅惑。


    “宝宝,”裴述京吐字清晰, 仿若是怕她听不清楚一般, 刻意放缓了语速,“今天玩个新游戏吧。”


    夏稚顿了顿,一双澄澈眼睛盛满疑惑。


    然而,她没有怀疑, 没有问是什么玩法。


    她只是点了点头。


    裴述京愉快地笑了一下,伸出手。


    覆盖住她圣洁懵懂的眸子。


    夏稚的视野里,陷入一片黑暗。


    夜色正浓,而卧室内,似乎被暗夜侵蚀。夏稚什么也看不见了。


    “宝宝相信我么?”


    热息交错,夏稚失去了视野,只能凭借声音的来源和温度,判断着,裴述京此时此刻的动作。


    “相信我么?”


    他又温柔地问了一遍。


    夏稚点点头,倏尔又意识到,应该说出来。


    她小声地说:“我相信你,阿慎。”


    男人压过来,将她的尾调碾碎了,铃铛声悦耳地响起来,随着动作,夏稚终于得以从他掌心获得缝隙般的视野。


    只是缝隙。


    借着微弱光辉,夏稚窥见了裴述京的表情。


    与素日清隽的寡欲模样不同,他的瞳眸翻涌起荡漾的水色,连极盛的样貌都莫名卸下了锋利。


    就像是圣徒窥见了些许天机,居高临下的神祇,叹息着覆住天光。


    裴述京伸出手,从床边柜拎起他惯常要用的眼罩,不容置疑地给夏稚带上。


    夏稚最后看见的,是裴述京筋骨冷沁的手腕,向下探去,修长的指,抓住那丛茂密。


    然后,一切重新归于黑暗。


    在失去视线的时间里,其余四感变得更加敏感。


    粗粝的指腹掌住她,滚烫的连接处几乎要融化,深重的鼻息在夏稚耳畔喷涌,但不知道为什么,男人始终没有进来。


    夏稚有些难捱地蹬了蹬腿。


    “快点呀。”


    而裴述京却是埋在她的肩窝,停顿了动作,只余下沉重的呼吸,两个人共享着深深的节奏。


    夏稚的声音已经带着哭腔,小声地说:“哥哥。”


    她的手顺着裴述京的肌肉线条往下,对方绷紧了的腹肌有些坚硬,再往下,却已被阻拦。


    裴述京的唇却落在了她的心口,沙哑着嗓子,道:“乖,别动。”


    窸窸窣窣的声音随着男人的动作停顿而消弭,继而是长久的寂静,然而越是寂静,夏稚就越能听见万籁俱寂之下的心跳。


    裴述京的心脏有力跳动,胸膛贴在夏稚的软糯上,仿佛共此生息,谁也辨不出来,到底是谁的心脏鼓点。


    夏稚在这样的安静中,被牢牢地禁锢住,整个人以承受的姿势躺在裴述京身下。


    时间不知道静了多久,久得夏稚几乎能听见遥远的树林哗啦啦地响起来,风很大,紧接着是掀起来巨响的冰雹。


    噼里啪啦砸下来。


    像是提醒,像是号角,像是接吻的前奏。


    裴述京终于拨动了时间。


    被摁下暂停的时间伴随着冰雹声响一起前进,他开始有了动作。


    像是在禅室里沉静地按下心头的浴火,而后才能继续克制地完成流程。


    他的吻密密麻麻,却明显与方才迥异,带着温热而舒缓的节奏,浅浅地落下来。


    濡湿的唇像是亲自丈量分寸厘毫。


    夏稚在黑暗中感受着他留下的标记,未被掠过的地带,同样希望冰雹雨水舒缓干涸。


    然而。


    裴述京似乎圈定了界限,唇齿微微地缱绻在有限的区域。


    他的指腹一寸寸滑动下行,神色认真,像是十七岁时在苏黎世的实验室里,谨慎小心地操纵着高精度刀头做切片,手稳而快。


    绷紧的手指,因为用力而泛出清冷的白色,手背上的青筋一路沿袭着,和胳膊的肌肉形成漂亮的纹理。


    他几乎要失去控制。


    动作越来越快。


    窗外瓦釜雷鸣,几乎压过了一切声音,噼里啪啦,漫山遍野的风雨一起摇晃了山谷的零落花瓣。


    在所有来自于自然与大自然的声响光影里,清凌凌响起来铃铛交错的声音。


    夏稚微微张着口,像是小时候馋着饴糖的口欲期,说话声线抖得不忍卒读,一句话被颠簸得零散,却还是说完:“想、要你……呃啊……亲亲、我。”


    夏稚什么都看不见。


    声响喧嚣中,夏稚身上有泛着光的水痕,发丝因为潮热而贴在额头和后背。


    她并不知晓,自己的心口已经有了暧昧的红痕,纵然是再克制的力度,也会在她薄而敏感的皮肤上留下深深的印记。


    同样地,她无法亲眼见证。


    平时清淡如谪仙的裴述京,在黑暗中似是被欲色侵袭。他的漆色瞳孔里倒映出来皎白如与鲜红,几乎差点就冲破了边界。


    裴述京深吸一口气,即便克制却仍然难耐,缓了缓动作。


    黏腻千丝万缕地,跟着修长的指勾连出银亮,在他和她之间。


    颤颤的。


    裴述京的喉结滚动几下,舔了舔牙根,克制着缓下力道,就着她的黏腻,指环泛着冷光,在黑夜中,划出快速而短促的银色残影。


    捋动几下,却仍然无济于事。


    他翻身起来,直起身子,跪在夏稚身侧,连眼睛都阖上。


    裴述京的喉结滑动,安抚着。


    同样的黑暗之中,裴述京听见夏稚的声音怯怯地响起来。


    “抱抱我。”


    带着哭腔。


    裴述京刚铸起的心理防线完全溃败,认命般地掀起眼皮,连最后的理智都失去。


    窗外的冰雹忽然停了。


    微微抖动的叶片成为最后的见证,粗糙的树干逐渐被融化的积雪给灌溉,一寸寸碾平褶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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