见他这样,路易斯就懂了,低头退下。


    转身走出去,给唐宝言回复。


    【路易斯:裴总没有旁的吩咐。】


    -


    唐宝言正窝在沙发里小憩。


    九哥默不作声,伸手替她掖了掖被子,尔后退回阴影处。


    握在掌心的手机一震,还没等九哥说话,唐宝言就迅速坐了起来,瞬间清明。


    看见回复是这样,她先闭了闭眼睛。


    手机里堆满了来自家里兄弟姐妹表亲们的各路问候,坏事传千里。


    唐宝言恶狠狠地跳起来,先开了瓶啤酒,灌下以后,打电话给弟弟,劈头盖脸就骂:“港了要西!公司在我手上,侬勿要昏头啊,小心老娘把卡停掉、车收回来、房子清空扫地出门侬就老开心了是伐?”


    骂完了直接挂断,拉进黑名单。


    她正在这里气得浑身发抖,正巧,夏致珩洗完澡出来,正低头系着腰带,头发还湿漉漉的。


    看见唐宝言正盘腿坐在沙发上,便露出个无所谓的笑:“新婚夜,你借酒浇愁啊?”


    “你过来。”


    唐宝言细声细气地招了招手,甚至还带着点儿笑意。


    仿佛刚才破口大骂的不是她。


    夏致珩满不在乎地走过去,还低头摸出手机回了条语音。


    还没说完,劈头盖脸就被泼了一脸,冰块砸在脸上,口鼻全是浓烈的酒意。


    “你疯了是不是?当初说好的结婚以后互不干涉!我找个女人怎么了?你凭什么泼我?你抽风啊?”


    夏致珩懵了一下,擦了一把水淋淋的脸,气急败坏,伸手就要抽她。


    然而九哥却是更快地扼住了他。


    唐宝言还犹嫌不足,跳起来抡圆了胳膊给了他一耳光,骂道:“钢笔样子!你爱找几个找几个,老娘才懒得管你!你要死别拖我下水!聂刻柏那个病痨鬼阴魂不散呐!你招来的是吧?没完啦?”


    越说越生气,又踹了一脚,警告道:“你再发疯,我把你那什么离岸公司一锅端了,你看什么看?你还敢瞪我?”


    夏致珩:……我只是震惊。


    唐宝言骂爽了,这才挥挥手,叫九哥干活,把这名义上的老公丢出去。


    爱去哪儿去哪儿。


    唐宝言气倒是出够了,回房间洗了个澡,神清气爽地走出来。


    九哥正在收拾地毯,上面被酒泼得污渍满布,他俯身擦拭。


    看见唐宝言出来,兀自倒了杯红酒,皱着眉,似乎正在想事情。


    九哥最终还是问道:“其实您原本有更好的人选。”


    唐宝言笑了笑,扬起那双精明的眸子,勃勃野心丝毫不加掩饰:“更好?在这个圈子里没什么好的。”


    她急着毕业就结婚,并不是因为所谓爱情。


    只是为了尽快安定下来——唐宝言需要一个稳定的形象,尽快接手家中企业。


    她的确可以挑些更有能力的,但,那都不够自由。


    夏致珩倒是刚好。


    他愚蠢,狭隘,一事无成。不仅如此,夏致珩在外面花天酒地,唐宝言也不介怀。


    正因如此,所以更好拿捏,更好谈条件。


    毕竟,唐宝言想,她也有喜欢的人啊。


    然而除下喜欢,更重要的是,她能搭上裴氏这条登天梯。


    ——虽然和自己起初想象得不同。


    唐宝言曾经以为,夏家和裴氏联姻,总能得些关照,裴氏一向是地位超然,想要攀上关系,并不容易。


    而对于唐家来说,裴氏但凡给一丝甜头,就足够她站稳脚跟,用这成绩打脸那些蠢蠢欲动的夺权者。


    可是,没过多久,唐宝言越是接触,越是怀疑。


    夏家对于这个女儿,似乎又轻视又忐忑,处处透着古怪。


    而裴家那头,裴述京似乎常年和夏稚分居两地,看起来不像那回事。


    唐宝言差点儿就要换人了——直到眉湖工程的分包尘埃落定,大家都趋之若鹜的工程,在这有些萧条的后基建时代,这样的蛋糕可不算多,最终却落在了夏家公司。


    唐宝言决定继续推进婚约。


    只是迟迟没有契机,直到她意外抓到了些线索。


    那是完全偶然的意外。


    那天,唐宝言要去调研,饿了一天,就近便在工地附近的郊野小餐馆吃饭。


    她素来不是什么挑剔的人,出门也并不兴师动众。


    和九哥点了菜,唐宝言就出去透透气,一错眼,就看见了陆抚筝。


    她认得陆抚筝——那是陆乐音的堂妹,粉色的帕梅在这郊区村落很是炸眼。


    而另一个戴口罩的男子。


    是林若愚。


    林若愚似乎很小心谨慎,但,唐宝言才刚见过他,甚至还想通过林助理约见裴先生。


    她自然不会忘记。


    而陆抚筝——传说中的青梅竹马。


    虽然偷听不算道德,但唐宝言想,她本就没有道德。


    不听才是真错失良机。


    这对男女没什么亲昵举动,然而,陆抚筝时不时的示弱,却是实实在在地,勾着林若愚。


    嘶,很有趣。


    陆抚筝自然没在这里吃饭,林若愚提着高级木质打包盒——一看就是城内最当红的某家日料。


    看起来,是林若愚来送饭。


    顺着村落僻静小道走进去,尽头便是艺术家园区,不少青年艺术家都以在此建造工作室为荣。


    陆抚筝的别墅,也正在此地。


    宽阔的大开间,为了体现所谓的心胸通透的建筑意向,却更方便了唐宝言偷听。


    ……


    林若愚小心翼翼地给她布菜。


    陆抚筝笑容羞怯,甚至有些惴惴不安。


    林若愚似乎很谦卑,夹杂着不敢窥视的自卑,小声说:“先生和太太的关系很好,其实……阿筝……”


    两个人的言语多有缱绻,唐宝言蹲在门外,呲了呲牙,感觉自己时来运转。


    林若愚去洗手间的间隙,陆抚筝快速地抓起他遗留桌上的手机。


    熟练地输入密码,在上面点了几下,将读取盾插上,手指有些焦虑地敲了敲桌子。


    很快,她将一切恢复原样。


    -


    唐宝言很容易就查到了他们的关系。


    裴氏集团每年都对慈善事业拨款不少,更有固定资助贫困生的长期项目。受益人之一,便有林若愚。


    他从山区考出来,从七岁开始收到裴氏的资助。


    金钱,将他出生时候的弊端完全抹平。


    毫无疑问,林若愚是最优秀的那一类,他在毕业后就进入了集团,从分公司做起,不多时就去了总裁办。


    甚至当上了第一总助。


    这是个登天梯,而林若愚兢兢业业,不曾有任何感情生活,没有结婚的打算。


    不是因为他事业心强。


    只是因为,他爱一个人,爱了很久很久。


    ……


    唐宝言轻而易举的,拿到了陆抚筝与林若愚私交甚好的证据。


    至于多余的证据,她没打算查,也不想查。


    那会打草惊蛇,也不是她的职责。


    这一次,唐宝言直接去了海外,等在分公司地库里,她笑得非常礼貌:“裴先生,我想和您做个交易。”


    证据递上,裴述京不动声色。


    没过几日,林若愚被调去了分公司,一切风平浪静,而唐宝言拿到了第一个战利品。


    裴氏的代持公司雷厉风行地收购了股份,成为第三大股东。


    在裴氏无声的支持下,唐宝言打退了夺权的伯父,正式坐上了头把交椅。


    也得到了允准。


    “我允许你接近我妻子,”裴述京的声音很淡漠,无端多了些震慑意味,“但是,你需要证明,你以及你的身边,是安全的。”


    唐宝言毕恭毕敬:“非常感谢您,裴总。”


    裴述京摇了摇头,隔着长长的会议桌,他的声音恍如隔世:“你只需要感谢我太太。”


    他不缺白手套,也不缺好用锋利的刀。


    选中唐宝言,独独因为,夏稚需要一个朋友。


    需要一个稳定的娘家。


    夏家是不稳定的,而唐宝言主动走了进去,愿意成为那双眼睛——那双替夏稚看牢家族的眼睛。


    “我不会给你太多机会。”


    “我的要求也并不算高。”


    裴述京不疾不徐,理了理衬衫褶皱,眉目似有不耐,却仍然慢条斯理。


    他要求的确不多,回报也实在丰厚。


    唐宝言求之不得。


    那是野心家的游戏,她深知,自己原本没有资格上桌。


    而现在,她要做的实在简单。


    将夏家牢牢握在手中,成为夏稚坚强的后盾,至于所谓的公婆,他们只需要安分守己。


    这样很好。


    而现在,唐宝言知道,自己刚争取到的机会,所剩无几。


    她有些难过,为了自己的疏忽。


    喝完最后一口红酒,唐宝言擦了擦咸涩的眼泪,摇摇晃晃地走回房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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