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没关门。


    九哥沉默地,站立了片刻,尔后……


    抬起手,替她关好门。


    -


    京市连着下了几天大雪。


    钺山越发安静,拉开窗帘,一眼望见的,便是满目雪白。


    她最喜欢的,便是窝在壁炉旁,沙发松软,煮开的花茶微微泛酸甜,味道是纯正的玫瑰味道。


    夏稚懒洋洋地翻着手册,上面是裴氏基金会近年来的工作。


    许是看她太无聊,且年后她想找个实习,裴述京索性就把家中基金会这块儿给她做。


    不然闲着是真无趣。


    路易斯很快就将相关资料送过来,让她先看来熟悉。


    一切都很平静。


    唯独裴述京染上陋习——喜欢塞东西。


    夏稚不太舒服地,拿出手机,给他发消息。


    【稚:某人再不回来,我都走不动路啦。ToT】


    裴述京迈进家门,看到的,便是瓷娃娃般雪白的小孩,毛茸茸的粉色睡衣,眼圈红红的。


    他走过去。


    作者有话说:


    今天早一点儿,晚安~


    第50章


    夏稚仰起脸, 看他。


    伸出手。


    是她最近惯常用的姿势,索性就赖在裴述京身上。


    “夏小姐最近似乎丧失了行走能力呐,”裴述京笑了笑, 解了袖口繁复花纹扣子, 挽起来两折,把她抱起来, “礼物收到了么?”


    他所指的, 是下午送来的那一盒子。


    “没拆。”夏稚停顿了几秒钟,摇摇头。


    一个精巧的木匣,上面的累金丝很是漂亮,但她犹豫了一下,还是没打开。


    虽然助理说是“裴总给您安排的新年礼物”,但夏稚——吃一堑长一智。


    什么礼物,不爱看。


    “你的礼物都不是什么正经玩意儿。”


    夏稚一本正经地补充了一句, 伸出指尖戳了戳他脸颊。


    极为柔软的指腹按在胡茬,有些硌手。


    她轻声说:“我跟你说正事。”


    还挺严肃的, 很是认真, 小脸端出些许锐利。


    裴述京往沙发一坐,把她圈在膝上,伸手拿了杯水,声音和煦:“愿闻其详。”


    夏稚晃了晃手机屏幕,上面的日历已经圈出过年日期, 道, “都要过年了,我们该置办年货了吧。”


    上一年她刚升入学校,当时假期少,是留在伦敦过年的。


    倒不是一个人——夏稚跟同学去了留学生群居的商业公寓, 那儿派对很热闹,也大多是华人,大家一起包饺子、看春晚。


    当天夏稚甚至还有课,但索性翘掉了。


    张灯结彩的大厅里,一切都喜气洋洋。


    她丝毫没有想起那个所谓的丈夫,而现在——夏稚忽然很好奇。


    “去年这个时候,你在做什么?”


    男人漫不经心地拿起水杯,喝水的样子很是闲适,喉结滑动。


    他的睫毛微垂,复又抬起。


    极为平淡的,回答道,“在吹冷风。”


    夏稚:(⊙o⊙)


    裴述京却不怎么乐意继续谈论这个话题。


    他眼神落在近处的茶几上,意味明确,见夏稚不动弹,便自己伸手去取。


    木匣带有积年檀香木的淡香,靠近才能闻见那股岁月幽静的味道。


    夏稚愣了愣,手却被攥住。


    细细的腕骨在裴述京的掌心,显得那样娇软。


    被带向木匣锁扣处。


    那是个虚搭着的扣,夏稚轻轻一抬,先被流光溢彩扎了眼睛。


    十分漂亮,满目光华璀璨。


    是一顶……王冠。


    说来也是很巧了,夏稚几日前才见过另一顶王冠。


    那是在唐宝言的婚礼上,礼单之中,聂刻柏送来的小王冠,看起来也是价值不菲。


    但仍旧被比下去了——就像是刻意打擂台似的。


    在这顶花冠面前,黯然失色。


    这顶花冠并不算样式奇巧,然而……极尽奢靡,几乎能耀目致盲的程度。


    裴述京却只看着夏稚。


    她的眼眸几乎是晶莹剔透,在盛光下,越发清澈,倒映着这一隅的光华。


    夏稚没触碰,只是安安静静地看。


    良久,才极为犹豫地说:“什么意思。”


    夏稚才翻过家里相册。


    婚礼相册里,这枚王冠,如此夺目。


    蓝鲸是随性自在的性子,然而那个盛大的婚礼上,她雍容华贵,修长的天鹅颈上,沉甸甸的珠宝几圈。


    但无论周遭如何华美,都不及她这枚王冠。


    这场婚礼名震一时。


    因特拉肯小镇上,这般盛大的典礼,收到邀请函的人,极少。


    就连裴氏也并非人人有资格参加——就连双方父母都未曾到场。


    这是一场不怎么被允准的婚姻。


    然而蓝鲸的婚礼依然盛大,王冠是代代相传的象征——无数次竞拍得到的华丽珠宝,一次次被融断重新镶嵌上去。


    历史上那些熠熠生辉的名字,最终都融进了这一顶世代相传的压纱王冠。


    草坪婚礼上,似乎没有裴氏的掌权者,而是那个男人阿淮与女人蓝鲸。


    他们婚后过得幸福安宁,甚至连权柄偏移,都未曾让彼时年轻的裴淮京动容分毫。


    他不在意权利,将这荣华富贵弃如敝履。


    而蓝鲸更是深入检出,生活并未有任何改变。


    相册里,他们如寻常人一般,居家度日,好天气的时候去踏青,冬天去滑雪,时常去洞潜——裴淮京不懂,所以只是在岸边等候。


    那些相册数量不多,就像是幸福戛然而止般。


    所以,夏稚看了许多次,记忆犹新。


    她一眼认出,但有些讶异。


    裴述京慢慢地描摹着她的骨阔,一点一点的,抬起她的下颌。


    清冷的气质陡然消弭。


    反而粘稠缱绻,蒸腾的情欲,就像是弥漫在周遭似的,连动一动,都要被染就那暖意。


    裴述京的话语,像是有些魔力似的。


    “就是你想的那个意思。”男人声音极为缓慢,神态如同宣誓般的,虔诚,“阿稚,我们应当有一个婚礼。”


    气氛陡然安静下来,只有微弱的呼吸声。


    男人并不催她,只是意味不明地,凝视着。


    他在想,夏稚戴上这王冠时,会是什么样子。


    -


    一路疾驰,陆乐音回了家,这是很少见的事情。


    毕竟是要过年了,陆乐音再讨厌自己家,也终究还是回来了。


    毕竟,那也是真实疼爱过她的父母。


    陆乐音自己开车回了老宅,刚把车停进地库,看了一眼,粉色的帕梅停在一旁,引擎盖上还有雪片消融的水痕。


    陆乐音嗤笑了一声。


    果然在客厅看见了她妹妹。


    陆乐音走过去,权当没看见。


    陆抚筝却笑了笑,温温柔柔地打招呼:“姐。”


    黑色直发柔顺地披在肩头,脸上露出娇怯的笑容,连递水杯的手指都美好纤细。


    陆乐音看了她很久。


    她们是堂姐妹,却自小如亲姐妹一般生长,同一屋檐下。


    没接过陆抚筝递来的温水,她只是有些疲倦地摇了摇头,无奈道:“爸呢?”


    “爸已经休息了,”陆抚筝的笑容很温和,柔柔地说,“你回来太晚了。”


    陆乐音没再说什么。


    尽管今天回家前,她就已经发消息提前说过。


    但父母都没打算等她。


    陆乐音有些自嘲地笑了笑,在这个家里,似乎只有她是多余的——因着她的不成器和不懂事,就像是某种对照组,成为陆抚筝的对立面。


    没关系。


    陆乐音转身,打算上楼休息。她已经不是小孩子了,不会再哭着闹着要父母的爱。


    她早就不在意爱了。


    陆乐音打算在家住几天,好歹呆到年夜饭吃完。


    在那之前,她不想和陆抚筝发生任何争执。这么多年了,陆乐音知道,每一次争执,她都是被骂的那个。


    索性惹不起躲得起吧。


    但陆抚筝笑眯眯地叫住了她:“姐姐,你不想知道,我为什么回国吗?”


    “咱俩好像不是促膝长谈的关系吧?在我面前就别装了。”陆乐音很不耐烦,没打算听。


    “我想和你做个交易。”


    陆抚筝的笑容清浅,从抽屉里拿出个信封,随手丢在桌上,发出闷响。


    “我知道你在瞒着爸妈做生意,来的都是客嘛,我也是给你找活儿干,”陆抚筝的笑容丝毫未变,“天天捣腾那些二奢有什么意思?我帮你找了个艺术馆的策展人位置,你一直想要的那个。”


    陆乐音心里一动。


    她一直念艺术管理,后来因为和家里决裂才没继续读下去,在纽约的时候,陆乐音还挤破头去展厅实习,但这一行讲究人脉,她的确进不去。


    家里并非没有支持,但陆乐音不屑于拿家里的资源。


【www.dajuxs.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