越众而出。
裴述京噙着一抹笑。
很浅,很淡。
就这样走到夏稚面前。
夏稚立在台阶上,有些迷茫,不明白这突如其来降临面前的男人,是否真的是裴述京。
男人伸出手。
掌心向上,等待着。
“阿稚,过来我这里。”
裴述京轻声说。
把手放在他掌心,微一用力,她拎起裙摆,走下楼。
曳地长裙不算很方便,裴述京微微屈身,帮她理好了裙摆,这才站起身。
没有了台阶的落差高度,男人身材高大,颇显得居高临下,此刻正玩味地回握着夏稚的手。
微微摩挲,像是某种……只有两个人知道的暗号。
头发往后梳拢,造型冷硬,露出光洁极盛的额,浓密的眉毛下,一双明眸却不比从前那样,黑白分明。
夏稚抬眸,怔神许久——面前的裴述京,眼底密布红血丝,看起来已经十分倦怠。
原来高精力人群也是会疲累的。
她第一反应是这样。
总是神采奕奕的男人,不管深夜床笫熬得多晚,或是连续主持四个会议之后,眉眼也不见丝毫倦怠。
而现在,他不那么完美了。
裴述京垂了眸,微微低头,眼底熬得通红,从前黑白分明的双目,此刻充满了疲倦。
连黑眼圈都熬出来了。
裴述京抬手,指间婚戒满钻流光溢彩。他长指搭在夏稚鬓边,轻柔地,掀起她的白色假面。
“怎么?不认识我了?”见夏稚愣愣地不说,裴述京的笑意仍然清浅,声音也很温柔,“好久不见啊。”
“老婆。”
音量极低,几乎是只有两人能听见,所以姿态也显得亲昵。
夏稚眨了眨眼睛,先闻到的,是裴述京身上好闻的雪松没药气息,比之前多了一丝清冽,是京市冬季凛冽的低温味道。
她声音软糯糯的,小声说:“你怎么不提前告诉我……”
夏稚本来还打算去接他。
“临时决定的,”裴述京伸手拨开她额间垂落的碎发,骨节分明的手指,一路滑下,牵住夏稚的手,没多纠结这个问题,“好饿,陪我吃点东西,嗯?”
自始至终,都不曾看身后聂刻柏一眼。
似乎他是空气。
举止矜贵的裴述京,牵住妻子,两人并未进入人群中心。
尽管乐池重新响起了演奏声,人群却比之前静了许多。
视线无声地,落在这一隅。
裴述京似乎浑然不觉——也可能是并不在意,他慢条斯理地用餐,时不时对夏稚露出个笑。
闲适得仿若在自己家里,气场强悍,等闲无人近身。
在场诸人时不时地回望。
通身着黑的男人却并未如想象中那般漠然,反而看起来温和克制。没有什么过分亲昵的动作,却能感受到流动的爱意。
裴述京的视线自始至终都停顿在妻子身上。
就仿佛其余人尽是透明。
-
终是唐宝言率先走了过去。
夏正松等人紧随其后。
“裴先生,”唐宝言比这家里任何一个人都更有气场,她含笑招呼道,“大驾光临,有失远迎。”
裴述京不置可否,拨冗般地,掀起薄薄眼皮,凉凉道:“恭喜。”
看在夏稚的面子上,他抬手碰杯,喝下。
唐宝言知道轻重,点点头,揣度了下裴述京的意思,说了几句场面话就要走。
夏正松倒是没什么眼色,挤上来就说:“今天这席面布置得还可以吧?哈哈,咱们来个不醉不归,晚上就住在我们家里好了!”
说着又看夏稚:“爸爸妈妈都很想你呢,你的房间还和以前一样,动都没动。”
夏稚没说话,低头戳了戳蛋糕,把红丝绒蛋糕戳得粉碎。
见她这样,白露清了清嗓子,解围道:“孩子也有自己的安排,老夏,你就别多话了啊。”
裴述京自始至终也没说几句话。
不冷不热的态度,让这场交谈结束得很早。
只是,裴述京叫住了唐宝言。
“第二次了,”裴述京薄唇扯出个笑意,但弧度明显带着嘲讽,冷意凝集,“唐小姐应当明白怎么做的。”
他微微别过脸,视线越过人群,凝视着长廊上的背影。
正装都穿得很是戏谑,走路姿势惫懒,随手将面具摘下,抛给端盘子的侍应生。
那人的背影逐渐消失在长廊尽头。
唐宝言身躯一震,消化了片刻,立刻正色:“我明白,我会解决好的,裴先生,对不起。”
裴述京似笑非笑,没说话,然而,漆黑眸子深邃不可测,却无端让人胆寒。
幽冷的胸针图腾泛着光,阴森可怖的腾蛇首尾相衔,时刻准备吞噬一切。
裴述京漫不经心地晃了晃酒杯,似乎在提醒她,时间不多了。
唐宝言咬咬牙,低声道:“裴先生,就按旧版入股分红协议签订,我让步。”
裴述京这才微点头,仰头将残酒一饮而尽,酒杯随意搁置一旁,似乎困意袭来。
夏稚刚取了块蜜瓜火腿熏肉,慢悠悠走过来,见他们气氛不大对,有点迟疑道:“你们在聊什么?”
裴述京嗓音温柔无波,露出个平和的笑容:“你嫂子要送你一成干股,她很疼你呢。”
唐宝言心下陡然一松,明白这关已经过了,离开露出真心实意的笑容:“是的,小妹。”
夏稚狐疑地看过去,眼神不断在两人身上打量。收礼物当然是高兴的,分红也是躺着收钱,但平白无故,怎么会有送上门的好处。
许是喝了酒,她的眼神比平时更像小兽,带着毫不遮掩的好奇心。
但她怎么可能猜得出呢?
很快,这种疑惑,夏稚已经无暇思索了。
随着宴席进入尾声,裴述京牵住她,坐进车子。
隔板适时地升了起来。
车厢内像是被隔绝出一个狭小而私隐的空间,还没等夏稚抽离思考,就已经被热意覆盖。
雪松的味道本就清冷,加之苦涩又带着抹烟雾缭绕的木质香气,分明是寒冷清冽的。
然而覆盖过来的,却是炙热。
无比滚烫的。
裴述京语调平缓,像是迟到了很久的质问。
他一字一句地说:“老婆,鉴定一下。”
“什么?”夏稚方才还在思索分红股的事情,猝不及防被压,有点迷茫。
刚才的酒喝得有点多,此时此刻,酒类混合的副作用逐渐显现,夏稚那双琥珀色眸子,因而显得迷蒙。
就像是被蒙上了一层薄薄的晨雾。
却引得人更想看清楚。
裴述京直接拿住她的手,像是毫无耐性的家庭教师,直接给这不听话的学生写出了最终答案。
领悟力不强的小差生夏稚,终于懂得了鉴宝的对象。
脸颊瞬间红了起来,骂了句:“你要不要脸啊!”
“怎么样?”裴述京却是很坚持,淡笑,却执意要她说,“够硬么?”
夏稚已经大概知道他的性格,躲是躲不掉的。
只好胡乱点了点头。
而裴述京却并未有任何要让步的意思,反而变本加厉:“那你再试试时长?”
夏稚微阖眼睛,不想直面他。有点自欺欺人。
感受到裴述京的动作,夏稚小声地抱怨了一句:“你这是想干什么啊!”
“问我想干什么?”
裴述京的嗓音低沉,很有磁性地,重复了一遍夏稚的问句,把那字句吐露得格外挠动人心。
“当然是,想干……你啊。”
他眨了一下眼睛,长长的睫毛几乎扫在夏稚脸颊,有点痒。
然而一切节奏都掌握在裴述京手中,他抿了抿唇,本就清晰的下颌线,更显得干脆利索,线条明显。
他揉了揉夏稚的唇,玩味地抬起指腹,欣赏着上面的胭脂色彩。
裴述京极有耐心,擦拭了几次,直至那唇瓣露出原本颜色。
“伸出来。”
比起说是哄,不如说是通知。
夏稚已经本能地听从,小舌头立刻被攫取掠夺,而他吻上去,比之前的任何一次都要强势。
像是被压抑了许久,终于品尝到了甘甜。
数日之前,裴述京反复在游泳池里纾解心底的燥热,浪花拍打在腰际的刺青。那个时候他想的是什么呢。
是此时此刻。
吻过去。
让她伏在椅座,在狭小而密闭的空间里,在最小限度的方寸之间,承受炽热。
不是他们共同挑选的床。
也不是安全感十足的家里。
是在这里,狭窄,火热,什么感官都被放大数百倍。
然而一切仅仅停留在想象之中。
车内毕竟有司机和助理,裴述京没有强迫旁人听墙角的癖好,更不可能如此真刀实枪——夏稚脸皮薄,她一定会煎熬很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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