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努力什么呢?努力为您的事业添砖加瓦?”夏稚懒懒地回应,“我还没那么傻吧。”
两个人做兄妹许久,谁都知道对方的痛脚。
夏致珩脸色一僵,不过到底是在公司历练过,很快就恢复宠溺的表情:“谢谢,这是你作为夏家人必须承担的责任。”
“那你作为长子的责任是什么?就只是躲在女人的裙摆下钻营吗?”夏稚已经受够了和他虚与委蛇,陡然露出个甜美的笑容,将那句试探抛出来,“有时候,哥哥对我的冷血程度,真让我怀疑我们是否有血缘关系呐。”
夏致珩面容一冷,手上用了力气,警告道:“话可不能乱说。”
微微咬牙,腮边鼓起,就像是被戳中了什么秘密。
夏稚状若无知懵懂,低呼道:“你弄疼我了。”
“哥哥。”
两个人在舞池中央旋转着,再无多余的话语。
一舞毕,掌声如雷,夏稚拎起裙摆致意,腮边梨涡隐隐,有人颇为心动,正要走上前邀约,却见她裙摆一扫,转身离开。
音乐重新响起来,人群汇起。
夏稚被鱼骨裙勒得有些气闷,室内人头攒动,不免燥热,夏稚拎起裙摆,悄无声息地从舞池离开。
她谢绝了其余人的邀约,端了杯酒水,在角落坐下。
整个大厅人头攒动,悠扬的乐曲藏匿了太多私密的交谈。
夏稚看见父亲红光满面,似乎对现状十分满意,而唐宝言和九哥继续跳了下一只舞。
夏致珩已经恢复了正常神色,似乎方才的阴狠是错觉,正和自己的岳家攀谈着。
白露在谈话间隙走过来,低声问:“你怎么不去应酬?”
夏稚两手一摊:“我饿了。”
白露无奈得很,看她一副无所谓的模样,索性打发她上楼:“你去楼上检查一下今天的礼单。”
夏稚无不可。楼上佣人正在整理登记今天的贺礼,夏稚接过来,快速浏览一遍。其中有一件礼物,甚是贵重,是一只小王冠,样子很精巧。
夏稚拿起来看了看,总觉得莫名有些熟悉。
翻了翻礼单簿,是聂家送的。
聂家。她想起那个古怪的混血儿,聂刻柏。
啧。
有点嫌弃地想要扔掉,但怎么看怎么觉得眼熟。
她顿了顿,翻阅着下一页。
大多都是夏家自己的交际圈送来的。
没有裴氏的礼物。
难怪刚才白露不太高兴。
不过,夏稚并不在意。她看完礼单,感觉一阵气闷,拾阶而上,打算到天台透气。
“……你说,她嫁过去又有什么用啊?”
“我听说,裴先生有个青梅竹马,是陆家二小姐,只是没结婚而已,难保不是掩人耳目。”
“什么意思?”
“裴先生那样的地位,为什么娶这么个没名没姓的老婆?不就是好拿捏吗?恐怕实际上心有所属——听说早年裴述京和陆家二小姐才是真的郎情妾意呢,”说话那个似乎很笃定,说得极为笃定,“你看裴家都没来人,裴先生自己忙也就罢了,全场没看见裴氏集团的人出席。”
夏稚本以为这是普通八卦,略听了两句,似乎与自己有关,不免驻足。
听了几句,自己先乐了。
这套说辞也挺老套的,和某些电视剧里的逻辑一般古怪——爱女主所以冷落女主,试图用宠反派来保护女主。
是陆抚筝放的消息么?
似乎挺长时间没看到她来蹦跶了,但还有故人的消息传来啊。
想再多听几句,只是对方很谨慎,并没多言语,顾及宴会主家,怕惹来是非,故而转了话题,去谈衣服首饰。
夏稚慢慢下到三楼,倚在小阳台栅栏边,天色已晚,昏黄的光线给世间渡上一层悲悯,黑灰色的厚重积云压迫低垂,就像是一场巨大的罹难即将降临。
这是一座独栋别墅,是夏家专门用来招待朋友的地方。
从夏稚所在的小阳台看出去,正是花园,泳池边的音乐鼓点一震一震,如行进中的悬而未决,让人无名发慌。
黄昏短暂得稍纵即逝,几乎所有人都未曾看到那抹惊心动魄的橙色,天色就完全黑了下来。
夏稚支着下颚,懒懒地想,裴述京什么时候回家呢?
而聂刻柏的出现,就像是注定的。
他的声音微哑,头发已经染成了黑色,脸上戴着一只银色的覆面面具。但仍能看见那双蓝色眼眸。
假面舞会里,大家都挑选了面具遮面。除了亲密的人,几乎找不到彼此的真实身份。
而聂刻柏说:“抽一根吗?”
声音很哑。
夏稚暼了一眼,他掏出来一盒烟,磕出来一根。
她没拿。
见夏稚没有任何动作,聂刻柏自己捏出一根,正要点。
夏稚说话了:“我不想吸二手烟。”
片刻的沉默之后,聂刻柏发出了笑声,就像是听见了什么好玩的笑话。
笑了很久,聂刻柏甚至都笑出了眼泪:“你以前很爱抽这个牌子的烟啊。”
“哦?”夏稚似乎真的在思考,仿佛对他的话语很感兴趣,“我们之前认识吗?”
“何止。”
聂刻柏毫无在意地抽了一口,烟雾喷出来,一点儿不把她的存在放在心上。
就像是在挑衅。
“你做了亲子鉴定吧?”聂刻柏有点笃定地,“想不想知道你的亲生父母是谁?我可以告诉你。”
夏稚没说话,仿佛正在思考他话语的真实性。
聂刻柏笑嘻嘻地,唇钉似乎有点渗血:“微信权限打开吧,加个好友。”
夏稚最近时常收到各路好友申请,索性直接关了。
见她还没什么动作,聂刻柏似乎失去了耐心。
他直截了当地说:“你的亲生父母,你的过去,你的所有事情,我——知无不言。”
聂刻柏稍微凑近了一点儿,身上有非常不相称的佛寺檀香,像是香火缭绕的寺庙,晨钟暮鼓震飞了林间鸟。
凑得太紧了,夏稚几乎能看见他眉目之间残存的瘢痕。
像是多年打钉留下的疤痕,左耳缀满了耳桥、耳骨钉。
像是自虐狂一般,痴迷于在身上留下各种疤痕。
“你为什么要告诉我呢?”夏稚没有后退,只是微不可见地皱了皱眉,像是真的很疑惑。
聂刻柏露出个笑容:“毕竟,我们有过一段婚约啊。”
兴致勃勃的,他仔细地盯住夏稚,想从她的表情里找到一些有趣的东西。
夏稚冷笑了一声,伸手。
猝不及防的动作。
她抢过那只香烟,随手就碾灭了。
栏杆上还有积雪未曾消融,发出微妙的熄灭声音。
夏稚非常和善地说:“你丫去死。”
她有点嫌弃地转身走了,拾阶而下,拎起裙摆。
身后聂刻柏似乎刚反应过来,追上前。
悲怆三的回旋仿佛进入了一种命定的重播,c小调极其快速地跳跃出来,音乐声像是看好戏般,等待着下一幕的上映。
实在是有趣。
上帝大约也会觉得好戏连台,正俯视着此地。
裴述京不疾不徐地踏入宴会厅,鼎沸的人声陡然寂了一瞬,而他,越过无数人影憧憧,看向自己的妻子。
尽管带着面具,他却依然一眼认出。
她正提着裙裾,嘴角带着一丝不耐烦。
而夏稚身后的男人,像是如影随形的鬼魅,正舔|舐着唇角渗出的血。
裴述京露出微笑。
作者有话说:
又极限更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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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安啊啊
第46章
宴会里热闹非常, 沸反盈天。
而陡然安静下来的音乐声仿佛是被挥刀切断般,猝不及防,又干脆利索。
乐池里的乐队停了, 人声却淅淅沥沥的。
人群视线无声地汇聚向同一个方向。
裴述京。
刚才说闲话的人, 脸忽地涨红了——谁说裴家没人来的。裴述京这明显是刚结束了公务,庭院外还站着刚随车汇报一起过来的高管, 明显是工作繁重, 但仍然抽空来应付场合。
不是为了夏稚,又是为谁。
“这……”
试图说些什么,但却找不到任何理由在,只好不甘心地闭了嘴。
处于视线焦点的男人,却是神态自若,并无任何不适。
他着黑色,通身上下几乎不见其余颜色, 唯独胸针闪出璀璨光华。身形邤长,站在入口那儿, 身后敞开的门扇洞开, 黄昏已然稍纵即逝,取而代之的,是迸发倾泻而出的漆黑。
一片漆黑的背景闪烁几颗星子。
今夜并非好天气。
裴述京。
正忙着推杯换盏的夏正松,搓了搓手,正要迎上去。
而裴述京却只是漫不经心的, 脱了长风衣, 随手递给助理。
剪裁精良的高定,将男人本就完美匀净的骨阔,给包裹得更为精致,身材无可挑剔, 连寻常步伐都显得宛如走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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