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掰着指头算了算日子。
裴述京闻言掀了眼皮, 隔着手机,盯过来,淡淡道:“我能否理解为,你想我了。”
夏稚自然不置可否,只是并不想直白表述,于是又补上一句:“其实我觉得你不在,更方便我进步!”
握拳。
裴述京不在家里,她反而过上了早八生物钟,睁开眼就温习功课,白天上课,时不时还能从案例中得到些许启发。
“……”
裴述京动作一滞,没说话,继续批改作业。
他低头检查着作业,带着半框眼镜,就像是克制而严格的教授,在ipad上勾画着重点。
黑色衬衫质地规整,让男人本就淡漠的气质,更多了一丝难以接近。
使人不敢逾矩。
片刻后,他才抬眸,略松泛些,夸赞道:“满分,好孩子。”
裴述京把那三个字咬得极为缱绻。
莫名令人想起……夜晚颠簸之中,每当夏稚承受了更深一步的试探,他总会附在耳畔,不吝夸赞:“好孩子。”
“做得好棒。”
蓦地,夏稚耳垂漫起热意,滚烫得很。
偏生裴述京还凑近了些,那张毫无瑕疵的面庞,距离拉得更近,在镜头畸变作用下,也未削弱分毫俊美。
他长长的睫毛像是能拂过夏稚脸颊似的。
还未等裴述京启唇,夏稚慌乱地抢白:“很晚了,我要休息了!”
把电话挂掉,这才长舒一口气。
夏稚自真正开荤之后,就没有和裴述京分别这么久过。
习惯了被抱着哄睡,猛一分开,就连随意打个视频,都能勾起面红耳赤。
-
许是实在抽不开身,裴述京的归程一直延期。
怕夏稚觉得待得无趣,就叫人送了些请柬过来,这城内的顶尖社交场合,只要她想去,都能随意涉足。
圈内人也是耳聪目明。
自从两人感情升温之后,不少邀请函也会直接送到夏稚手上,上面甚至不会隐晦著名裴述京、夏稚夫妇,会直接给夏稚出单独邀请卡。
夏稚本是毫无兴趣,不擅长社交,但回国后实在闷得很,再加上最近念书过分枯燥,最终还是捡了一张商务晚宴的邀请函——算是城内近期最高规格的宴席了,最重要的是,唐宝言也要出席。
有熟人带着,夏稚自然不蹭白不蹭。
唐宝言也的确是有做大嫂的样子,晓得这妹妹平时不擅此道,索性就叫司机接了她过去,两人一起做了造型,才一同出发。
酒池肉林,觥筹交错。
夏稚亦步亦趋,跟在嫂子身后,可惜唐宝言实在忙碌——她神情自若地和各路人攀谈,说话举止大方。
倒是苦了夏稚,本就社恐,被诸多人围着,自己先不自在了,索性走开,端了杯香槟,到角落去。
想东张西望来着,但又怕被人笑话。
索性端了架子,扮高深莫测。
夏稚对于绝大多数人来说,都是个生面孔。
落在旁人眼底,只叫人生了揣测。
有人就动了心思,但能进这场子的人,都是手眼通天或是格外灵泛的,略一打听,便得知了她身份。
搭讪之意不减,只是不再冲着皮相去,越发掂量着话语分寸,
夏稚却是浑然不觉,只觉得时间缓慢。
她翻起手腕看表盘时间,开场已经过了一刻钟,却还是没看见此行目的。
那么多请柬,夏稚唯独选这个,主要原因是,苏煦喆打电话求她。不仅是老熟识了,而且,这将是她的第一笔独立投资。
又耐着性子吃了块蛋糕,苏煦喆才姗姗来迟。
也是人模狗样地套了高定西装,但因着连日在非洲,整个人晒得黝黑,颇有点儿不伦不类。
“大哥到底咱们谁拉投资?”
夏稚有点不满地低声骂了一句。在等他的时间里,夏稚被迫应付了不少凑上来攀关系的,苦不堪言。
苏煦喆气喘吁吁地先干了一杯苏打水,才抱怨道:“堵车真要命。”
缓了缓,就摩拳擦掌。
苏煦喆此行目的简单,他在非洲拍动物纪录片,钱不凑手。他家里并不支持这一行当,总希冀他读个书便罢了。
“实话实说,我也没想到你能坚持这么久,”夏稚微微蹙眉,“当初你不是最娇气吗?”
苏煦喆从前是很娇生惯养的,属于标准二世祖,很会花钱,但分币不挣,羊皮包多一丝褶儿都觉得拿不出手。
现在却实打实在非洲待下去了,原本随便选的导演专业,竟然真的成了他的事业——虽然还是分币不挣。
看着他朝气蓬勃的脸庞,夏稚忽地有些失落。
作为苏煦喆的合伙人,夏稚站在他身边,适时露出一个恰到好处的微笑。
苏煦喆早已退却了当初的娇气少爷模样,递出的名片上,已然有了一些能唬人的title,就连谈及未来的纪录片规划,都是侃侃而谈。
“经济效益这块儿您不必过于担忧,我的片子已经拿到了入围资格,在第三视角里得到一些关注。”
苏煦喆缺的就是资本的注入,这能带来更多关注,反哺到片子本身,得到更多推广,甚至还能运作得当、得到一个不错的奖。
明显是已经入门了。
对方思忖片刻,却是把目光投向夏稚:“这位是?”
揣着明白装糊涂而已。
苏煦喆赶紧介绍:“这是我的第一位投资人,夏稚小姐。”
恰好手头有点钱,再加上苏煦喆的计划书的确做得似模似样,自伦敦一别后,夏稚就在研究决策,教授她的人除了家庭教师,还有裴述京。
在犹豫了很久之后,夏稚在半月前,终于答允投资。
不是没有恐惧的,第一次做投资,夏稚很怕赔钱,但裴述京宽慰许久,她终于迈出第一步。
……
“噢,久仰,”对方露出个笑容,好似真的是刚刚得知她的身份,“裴太太。”
夏稚有些犹豫,但还是澄清道:“这笔投资是我个人行为,暂时与裴氏无关。”
她的身份很容易被解读为裴氏的意志。
对方也是在影视圈浸润多年,笑呵呵地就把这话题岔过去了,心里倒是不以为意:裴述京那人,若是真不同意,恐怕就不会让妻子出现在这儿了。
夏稚如今站在这里,本身就是一种信号。
拉投资的事情比想象之中更顺利,酒会进入尾声,苏煦喆还激动地抓着人聊未来的计划:“我的公司会慢慢拓展,做出来一个新的电影节……”
夏稚打了个哈欠,有点困了。
摸出手机来玩,顺便刷了刷朋友圈,滑下去看到陆抚筝的动态。
——啧,忘记删了。
但还是好奇地看了一眼。
照片里的建筑金碧辉煌,像是充满了纸醉金迷,定位是在,拉斯维加斯。
配的文字也耐人寻味。
【故地。】
故弄玄虚。
夏稚嗤笑了一声,头忽地有点痛。
恐怕是熬夜熬多了。
她揉了揉太阳穴,跟苏煦喆道别。
回程照旧是和唐宝言一道,对方也是有点疲倦,一晚上的高强度社交,让唐宝言也显了倦态,但还在低头复盘名片。
唐宝言贵为唐家千金,在商场上照旧是这般认真。
再想一想苏煦喆,从前他们也是一起在学校念书,如今也找到了自己想做的事情,企划书做得完整,说话行事也不似往日那样娇气。
夏稚蓦地感觉到一阵危机感。
所以她的梦想是什么呢?
在得知非亲生身份之后,危机感又一次加剧。
夏稚有点沮丧。
裴述京适时打来电话,因着还在回程路上,有外人在场,夏稚不太好意思接听,就滑掉了。
【稚:在车上,和我嫂子在一起,不太方便接电话。】
裴述京回得倒是也很快。
【Kingsley:我现在,也是很不方便呐。】
随之传来的还有一张对镜拍的照片。
房间没开灯,几乎是一片漆黑,似乎走廊的光漏了些许,给这墨色加了一层似有若无的黄色光源。
镜子中的男人,身形邤长,黑色的高领毛衣莫名有些暗示意味,将那宽肩窄腰诚实地勾勒出轮廓。
对镜自拍的手指筋骨分明,指环折射的光辉华丽,存在感极强,人夫的身份竟然有些遐想。
素来漠然的薄唇,此刻,却是微张,无所谓地咬着几张粉色的薄片。
他的表情很是不羁,空闲的那只手,漫不经心地撩起衣服下摆。
裴述京总是知晓夏稚的喜好。
所以他就这么直给,一击即中。
连那笃定神色都多了几分hottie,不知是夜色侵蚀,还是那咬着粉色的动作过分直白。
裴述京完全褪去了光风霁月,在这一隅漆黑角落,露出了完整的,真实的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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