现在,他顶着一头薄樱色,卷发显得天真而无辜。


    条纹睡衣让聂刻柏身上的颓唐少了几分。


    而眼底却依然是恶毒阴湿。


    眉骨上的黑曜石钉子闪了一下,常年打钉让他的眉毛断了一截,更显得狠厉。


    身上浓重的烟酒味道。


    夏致珩微不可见的皱眉,耸耸肩:“我说,你手里的钱都快发霉了,至于在乎这几千万?生意一定是有赚有赔——不过你放心,我比你更渴望成功。”


    这样他才能自由。


    夏致珩少见地露出野心,捏紧了手中的文件。


    聂刻柏沉默许久。


    猫儿发出无聊的叫声,像是在撒娇,聂刻柏拆了根猫条,露出少见的认真神色。


    那是只流浪猫,身上还残留着一些流浪时的伤痕,生得不算好看,甚至有点凶相。


    性格亦不算温顺。


    然而聂刻柏却明显很喜欢。


    夏致珩扯了扯唇角,感觉挺嘲讽,杀人如麻的下水道恶魔,在这儿装善心救助者。


    聂刻柏看见他的表情,心知肚明,自己也觉得可笑。


    “你妹妹好像过得不错,”聂刻柏换了个话题,“其实她不太需要我。”


    “但你需要她,不是吗?”夏致珩的语速急促,“她会想起你的,总有一天。”


    总有一天。


    聂刻柏不怎么喜欢这个词。


    夜晚越发冷寂。


    聂刻柏有点儿冷,披上一件大衣出门,露台望出去,几乎目之所及都是漆黑的。


    那辆属于夏致珩的车子,尾灯光亮渐渐淡去。


    好像要日出了呢。


    聂刻柏吸了吸鼻子,有些潮湿的冷空气灌满了呼吸道,一直凉到肺里,风刮过来,他乱糟糟的薄樱色发丝被吹得更狼狈。


    他手有点抖,伸手抓了根烟,“咔嚓”点燃。


    金属打火机很有些旧了。


    聂刻柏摩挲着底部的字,Elfa & Garric。


    好像这些事情只有他一个人记得,未免太不公平了。


    明明他们会一起腐烂下去,可偏偏,在黑暗泥泞之中挣扎的,只有他。


    多不公平。


    如果夏稚也能和他一起腐烂,那才有趣,不是吗?


    聂刻柏嗤笑了一声,把烟碾灭,摸出手机,把裴述京的资料又看了一遍。


    完美无瑕的出身,履历无懈可击,就像是自己的对照组。


    他过分出类拔萃了。


    聂刻柏出神地想,他们是两种人,而夏稚,理所应当站在自己这边,这样才对。


    聂刻柏不觉得自己变态。


    这叫做,物归原主。


    啊,他中文不是很好呢。或许应当说,物有所归。


    这样才对啊。


    -


    夏稚睡了一个很长很长的深度睡眠好觉。


    不错。


    她心满意足地跳下床,轻柔床幔随着窗户推开而飞扬。


    今天是个好天气。


    一眼望出去,晴朗天空辽阔,满目苍翠。


    近处的园林三步有景,即便从二楼望下去,也能看见精心设计的视野美景。


    夏稚伸了个懒腰。


    身后门轻响。


    裴述京不紧不慢地走进来,皙白的手指握住墨色玉茶盏,有一种奇异的映衬对比。


    将夏稚揽在怀里,喂她喝水。


    昨晚她嗓子都哑了。


    她就着裴述京的手,抿了口热茶,润了润喉,音色却是依然沙哑不堪:“你怎么没去公司?”


    裴述京没有节假日的。


    悦耳温柔的嗓音响起,男人回答道:“怕你想我。”


    夏稚翻了个白眼,灵活地低了低头,钻出他的束缚。


    等神清气爽出来,却看见裴述京正在换衣服。


    男人身姿玉立,正低头理着皮带。腰腹部的肌肉群线条干净,冷硬的金属皮带扣发出撞击声,金属光锋利地折射出一片芒意,恰巧,映在他唇边。


    头发软软地垂落眉宇之间,看不分明。


    刘海盖住沉静幽深的眉眼。反而,让人目光尽数落在了,那高挺好看的鼻梁上。


    一贯是整洁有序的人,少有的,因垂落的刘海显得竟有几分……颓废。


    不知怎的,夏稚像是看见了另一个人——错觉吧,一定是错觉。


    她抿唇,快步走上前去。


    伸手拨开刘海,对视那双熟悉而令人安心的眸子。


    漆黑幽深,蕴着无尽的意味深长。是熟悉的裴述京。


    “怎么了?”


    柔软的唇噙住一抹薄荷冷意。


    夏稚找寻到安全感。


    他的吻比平时更温柔,轻声道歉,声息喘在夏稚耳垂,有细密的气流,像轻抚。


    “宝宝。”裴述京小声唤着她。


    夏稚微怔,有些许懵懂。


    “还痛吗?”


    男人修长的手指轻轻滑进衣衫缝隙,夏稚下意识地颤了颤,屏住呼吸——昨晚的体验,让她有些恐惧。


    沙哑着嗓子求饶:“阿慎。”


    她再受不了了。


    裴述京自然没有察觉掌心的颤意,却仍继续下去,然而手指却不带丝毫的探究。


    然而出乎意料的,动作只是轻柔。仅此而已。


    “对不起。”


    他低声道歉,为昨晚。


    夏稚有些惊讶地扬眉,尔后露出一个笑容。


    得寸进尺是她越发醇熟的小把戏。


    声音依然哑得很,仿佛是在控诉昨晚的折腾程度,是罪证。夏稚眨眨眼睛,谈判道:“我们约定一个安全词,好不好。”


    彻夜不眠不休,无论如何求饶,似乎都无法阻止裴述京。


    仿佛是怀揣些许执拗,比往常更……


    恣意。


    所以,需要一个安全词。


    裴述京陡然抽出手指,像是在思索。


    夏稚抓住机会去讨价还价,控诉道:“你看我身上。”


    随意一瞥就能看见,原本是肤若凝脂的肩头,留下深深浅浅的红痕,层层叠叠堆纱裙摆下,则更是不忍卒看。


    她睁着一双琥珀色眸子,湿漉漉的,连睫毛都带着潮湿。


    看着当真可怜。


    裴述京声音缓和些许,不置可否,道:“你定。”


    她贴紧裴述京,鼻尖有好闻的冷冽气息,她已经渐渐习惯这种味道。


    深呼吸。


    甚至能闻出丝缕甜意。


    就像是冬季寒冷夜晚,圣诞节悠扬歌声里,冷寂街头行人匆匆。


    开了窗的二楼旁逸斜出了热红酒的甜。


    甜美的味道中和了纷纷扬扬的冰雪清冽。


    就如这般。


    裴述京身上清冷气息,比从前多了些许的话梅糖味道,是夏稚惯用的甜香中调。


    朝夕相对,连气息都逐渐融合。


    她咬了咬唇,道:“我爱你。”


    裴述京像是被扼住般,蓦地滞了一瞬。个子极高的他,此刻却像是甘愿俯首般,垂颈交缠在她肩头。


    然而还不待他说话。


    夏稚欣喜地说:“安全词就用‘我爱你’,你说好不好?”


    男人垂眸,眼底微妙的闪过一丝情绪。


    他声音沉而缓,像是方才瞬间的喜悦愉快,都一息不存。


    裴述京只是极为淡然地说,都好。


    神色如常。


    作者有话说:


    聂刻柏是阴湿丧男来的,本体暂且是鬼吧(。)


    裴叔叔是很温润的玉——才怪。


    夏稚是雪,不是粉雪,是那种能砸亖人的冰雹雨夹雪。


    第38章


    连着数日, 夏稚没再看见裴述京。


    因着海外子公司的海港口岸出了些问题,海运线路受阻,他带着团队去了海外。


    但也没少布置作业。


    累啊。


    还要续上之前的工商管理课, 简直比上学的时候还要忙。


    但这个时候, 夏稚反而更能学进去了。


    在确认了自己并非亲生之后,她反而对此前的一切家庭和美的假象都免疫了。


    父亲夏正松总是满口宠爱, 但却急着把她送出去换取利益。


    她忽然觉得能拿到股份也挺好的。


    只是自己暂时还没有掌控它的能力, 而现在,夏稚明白,要做的,就是去学习,让自己拥有能随心所欲的资本。


    甚至不用裴述京打视频督促检查,夏稚比当初自己申请学校的时候还要努力几倍。


    裴述京掐着点儿打过来视频,两人有五个钟头的时差。


    视频里的男人似乎刚开完会议, 黑色衬衣挽起三折,即便是在自己的办公室里, 姿态也是不减矜贵。


    正是午后, 盛光倾洒而下,裴述京抬手将百叶窗调了关闭模式。


    随着渐渐弱去的光影,裴述京身形越发清晰。


    许是方才的工作过于繁重,很少见地,他眉间有倦怠。


    却还是揉了揉眉心, 伸手拿过ipad, 检查她刚email去的作业。


    “你什么时候回来呀?”夏稚打着岔,反正他时常一心多用,聊天也不妨碍他看材料,“你已经去了七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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