除了这喧嚣的飞机轰鸣声,便不闻什么声音。


    裴述京也不说话,只饶有兴致地望过来。


    裴述京这人,除了do的时候会生动起来,平时性情温润,实在是没有任何情绪波动。


    两个人的婚事,完全是一场意外。


    不过,夏稚心底是很庆幸的。


    结婚后,二人并无什么龃龉。他性情温润,又因为年长七岁,情绪格外稳定,除了有点喜欢约束夏稚、念叨功课,其余时候还行。


    最重要的是,裴述京这人已无玩乐的兴致,似乎对什么都提不起兴趣,身侧干干净净。


    这样也好,起码夏稚不用忍受什么花边新闻。


    再加上,裴述京无论是外形还是身材都很可观,薄肌宽肩,礼貌又具备服务意识,所以还算和谐。


    两个人偶尔会同住,不过,裴述京不是什么重欲之人,时常是点到为止。


    似乎是察觉到夏稚的目光,裴述京勾勾手,声音微微有些哑,道:“宝宝,过来。”


    她坐过去。


    裴述京的声音轻柔而缱绻。


    “宝宝,你盯着我,会让我以为,你很想。”


    他的虎口恰好卡住夏稚的下颌,微微用力就令她抬起头,女孩素颜却仍然皙白如玉,一双琥珀瞳似是琉璃珠子,清澈澄明。


    嘴唇因为之前的亲吻而有些微微肿起。


    裴述京强忍住心里的悸动,他是真不想今天做。环境不行。


    似是带着遗憾,手臂撑在夏稚一侧,身子俯就逼近几分,高大宽阔的肩膀,轻易挡住背后光华。


    因着用力而显得突兀的青筋走势蜿蜒,隐秘地藏进了衣领袖口的阴影之处。


    而那处蓬勃,更是隐于深深的阴影暗处,夏稚看不清楚。


    修长的手指抬起夏稚的脸庞,婚戒指环的坚硬质地,让她激灵了一瞬,下一秒,是极为深刻的吻。


    气息都被掠夺得一干二净。


    夏稚愣了片刻,可能是刚吃了饭晕碳,脑袋昏沉,这会儿的她无比诚实也无比英勇地,说出了心里话:“你是不想,还是不行?”


    -


    一句话的杀伤力是不是有点太强了。


    夏稚有点后悔,毕竟不能揭人短处——裴述京是比自己年岁大,但是他人好啊。


    好人卡.jpg


    夏稚看过去,裴述京沉着一张脸,窗外天光过分明亮,男人仿若屈尊纡贵地拉下遮光板。已经完全晦暗,连头顶的阅读灯也都熄灭。


    英俊的脸庞没入黑暗之中,完全看不清情绪。


    但是吧,说到底,被人讲这种话,任凭是谁,都不会太开心。


    ——怎么就变成这样了呢。


    夏稚埋头趴下来,掩饰住满脸的后悔。


    她和裴述京是闪婚,婚前没有任何的交集,起初,夏稚对于这位大佬,完全敬而远之。


    夏稚回忆起来,当初她只是个普普通通的小留学生,家境虽然不错,但是在留学圈只算是中上而已。


    那些圈层top人物,不过只是偶尔听几句八卦。


    但没想过,真的一夕之间,就成为了裴述京的妻子。


    以前自己明明很害怕裴述京的——毕竟在传闻中,他身处云端,无人能触及,地位超然。


    夏稚是那种上学怕老师、家族聚会怕长辈的人,看见裴述京这种大佬,心中自然是很恐惧。


    裴述京长她七岁,说是长辈也不为过。


    他们闪婚后并未立刻住在一起,还签了婚前协议,算是标准的假结婚,连父母都是事后得知的。


    她把裴述京视为前辈,偶尔会大着胆子请教一些学业问题,对方也礼貌绅士,从无亲昵动作。


    一切原本相安无事,直到不久前,自己拆了一半的快递被他看到,事态就已经无法倒退。


    裴述京真的和她成为了事实夫妻,他和她会时常亲昵,除非工作繁忙要出差,他总会回家,陪在她身侧。


    而裴述京似乎也比从前更鲜活。


    克己复礼,他一如既往地温和待人,只是床笫之间总会露出些许不容置疑。


    而她也渐渐破开了对裴述京的滤镜。


    所以才……越来越没大没小?


    夏稚检讨着自己的错误,纠结了很久,才小心翼翼地抬起头。


    她有点抱歉地,从兜里摸出来颗糖,窸窸窣窣地,拆掉了糖纸,自己含了一块,又拿出一颗,推过去。


    灰色桌面上粉色的糖果。


    裴述京瞥了她一眼,没接,而是随意地把文件一丢,站起身,去换衣服。


    飞机要落地了,助理和乘务撤掉了屏风,灯光乍开,明亮的光辉铺满了整个机舱。


    再走出来的裴述京,长身玉立,有点儿强迫症地抚平了自己衬衣上的褶皱。已经降落准备下机。


    助理给裴述京披上黑色大衣。


    裴述京脸上又恢复了那副表情,机舱内因为降落滑行而打开的长明灯,把原本星空点点的机舱顶给照了个透亮。


    望过去,裴述京一身黑色,神情寡淡,如果裁个取景框儿,就像是一副黑白默片。


    没有什么多余的颜色。


    男人高而挺拔,把黑色长大衣穿得笔挺,明夜飞行,他并未因此而减损半分精神,反而神采奕奕。


    裴述京的长相是那种有点儿冷淡的,好像谁也没放在心上。


    董助把刚收到的几个财报关键数据更新过来。


    裴述京的眼神落在屏幕上,侧脸在明亮的光线中,仍然不减丝毫锋利,并未因为光芒而柔化。极盛的眉骨一笔勾连挺拔的鼻梁,微微带些驼峰,然后干脆利索地收束,下颌线利朗。


    他的神情再认真不过,手却微微抬起来。


    骨节分明的手,在黑墨底色中,白得有些凛然,他动作很轻微,几乎无人察觉。


    他就这样侧着身,拿走了桌面上孤零零的糖果。


    小小的糖。


    舷梯对接完毕,默片生动了起来,黑白的颜色构图坍塌,起始点是,黑白分明中多了的一小块亮色。


    粉红色的草莓汽水糖。


    他捏在手中,玩味地摩挲着,并没有吃下去。


    只是沉默地看着前方的小姑娘。


    她正因为京市的大雪而感到激动——刚回来就遇见纷纷扬扬的鹅毛大雪,长白一片。


    兴奋地小声惊呼:“快看,下雪了诶!”


    很活泼的样子,裴述京露出个笑容,小姑娘比从前更轻松了,刚结婚的时候,她在自己面前总是装得一本正经,连笑容都不敢露出。


    而现在,她有点像真正的二十岁。


    裴述京走上前,把她没系好的围巾绕好,然后轻轻牵住她。


    明蓝色的围巾。


    他一贯是只穿黑灰白,而现在,身上的第四种颜色,是怀里的小姑娘。


    作者有话说:


    无


    第28章


    京畿疗养院。


    鼻尖消毒水的味道, 让夏稚皱了皱眉毛,脚步一顿。


    她略一踌躇,裴述京就察觉到, 随之亦步亦趋地停了下来, 浓密的眉毛轻挑,似是发出疑问。


    苍白了一张小脸儿的夏稚, 只是摇摇头, 将无端生起的异样心情,暂时抛之脑后。


    “没什么,走吧。”


    被回握住的手,温暖而干燥,像是托底的安全感。


    夏稚和裴述京并肩走进了长长的走廊,触目皆是白色,这里过分安静, 往来的护工和医生极少。


    这个在地图软件上都未曾明确标注的建筑物群,处于京郊, 十分安静。


    是裴氏的私产。


    从前是一家规格颇高的疗养院, 专门服务于某些特别人群的疗休养需求,随着裴老爷子身体不佳,索性就逐步收缩了业务,成为了老爷子自己的休养所。


    只是,隔着风雨连廊, 依稀能听见小孩子嬉闹的声音。


    夏稚有些疑惑, 林若愚见微知著,立刻解答:“老爷子喜欢小孩子,福利院里有些罹患重症的<a href=Tags_Naml target=_blank >孤儿</a>,索性就收了一些来。”


    没想到老爷子铁血手腕之下, 还有这样的恻隐之心。


    然而没过多久,夏稚对于老爷子的的印象又一次刷新了。


    她有些惊愕地走出电梯,耳畔的歌声,简直能称得上是——鬼哭狼嚎。


    一贯灵动的琥珀眼眸滞了滞。


    裴述京神色坦然,做了个“请”的手势。男人的手,骨阔匀净漂亮,筋骨分明,指间的婚戒闪了圈儿凛冽的光。


    “爷爷曾经荣获裴氏集团歌唱比赛的——参与奖。”


    裴述京虽然依然是神色冷峻,但溢出的笑意,却是隐匿不了的。


    -


    裴老爷子正神采奕奕地唱歌。


    一旁陈长河打了个呵欠,看了看腕表,嘟囔道:“时间差不多了,怎么还不来呢?”


    裴老爷子嗤笑了一声,还没放下手中话筒,只讽刺道:“他能有良心来看我?这孩子是冷心冷肺。”


    声音因为话筒而扩撒。


    恰好是一首歌播完,静谧之中,裴老爷子的抱怨,简直是……拿着大喇叭吐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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