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事,你只是身体还没恢复,容易乏累是正常的。”
听到她主动提及身体的不适,秦砚心里其实很开心,连忙安抚道,“晚膳已经备好了,要不要让人端过来?”
穆卿云没忍住,在他怀里噗嗤一声笑了:“吃了睡睡了吃,秦大人这是把我当小猪养吗?”
秦砚低低笑了声,悄声嘀咕:“掌上明珠也是珠……”
穆卿云没听清,抬头问:“什么?”
“没什么。”
秦砚拿起一旁的外衫披在她肩头,“既然不饿,那你想做点什么?我陪你。”
穆卿云枕着他微暖的胸膛,忽然想起今日卫凛口中那个煞神一般的秦砚。
她见过秦砚许多样子,唯独没有见过那样的。
像一头被逼到绝路的困兽,眼里只有决绝,仿佛这世上已经没有值得他留恋的东西,满心满意只想毁掉那些伤害过她的人,然后再毁掉自己。
他从没想过要好好活着。他想的是,她若死了,他便不活了。
听着耳畔那一声一声的心跳,穆卿云轻叹口气。
察觉到她的低落,秦砚低下头,问:“怎么了?”
想起幽州那戛然而止的一夜,穆卿云忽然抬手搂住他的脖颈,眼底被烛火映得亮亮的。
“一起炒菜吗?”
秦砚:“……”
夜深人静,房间里只有灶火噼啪的声响。
秦砚端着调料罐守在锅前,有些犹豫地问她:“这样对吗?”
穆卿云的眼睛被蒸得发红,轻轻点了点头。
秦砚试探性地往锅里撒了一把辣椒,升腾的烟雾让穆卿云眼睛更红了。
秦砚有些慌乱,“我……我没做过这道菜……要是不对,你就告诉我。”
穆卿云手臂搭着眼睛,无奈轻笑:“我也没做过啊……你看着来吧。”
秦砚拿起锅铲搅了搅锅里,又停下动作。
“你身子还没好,能吃这么辣吗?”
“我问过赵姑娘了,她说没事的。”
“你问过……?”
秦砚话还没说完,就被她捂住嘴巴强行打断了。
“别说了,做你的菜吧。”
穆卿云脸颊泛红,眼底泛着水光,像是下一刻就要落下泪来。
“嘶——”
听她痛呼了一声,秦砚立马停下动作,紧张兮兮地看着她。
“怎么了?是不是太辣了?”
穆卿云蹙着眉头忍了一会儿,缓过这阵,摇头道:“不辣,再加点……”
秦砚闻言,犹豫了一下,还是又抓起一大把辣椒撒了进去。
他一边往灶膛添柴,一边翻炒着锅里的菜肴,没一会儿就找到了节奏,动作愈发得心应手起来。
穆卿云在一片辛辣呛人的烟雾中有些呼吸困难,但还是紧紧咬着下唇,不愿泄出声音。
灶膛里火苗正旺,秦砚忽然停下动作,问:“我以后……能叫你夫人吗?”
穆卿云一口气被吊得不上不下,眼睛都红了,一拳砸在他肩头。
“都这个时候了……你说呢?”
秦砚嘿嘿一笑,凑下去在她脸上亲了一口:“我都听夫人的。”
翻炒了许久,还换了好几种调料,锅里的菜终于出锅,秦砚端着热气腾腾的盘子,有些紧张地盯着她的表情。
“味道怎么样?”
穆卿云喘息未定,闭着眼睛笑道:“没想到……秦大人头一回下厨,厨艺竟如此了得。”
“真的吗?”
秦砚眼睛像是被洗涤过的黑曜石,亮得惊人,“那我以后多给你做。”
“……”
穆卿云失笑,转了个身,“我好累……”
“你休息吧,剩下的交给我。”
秦砚浑身是汗,但却半点不累,反而像是得到了鼓励,干劲更足了。
他撸起袖子,手脚麻利地收拾完灶台和碗筷,一回头发现穆卿云已经趴在桌边睡着了。
秦砚轻手轻脚地揽住她的腰,刚想把人抱起,穆卿云睡得不沉,被他的动作惊醒。
她抬头看了一眼整洁如新的灶台,软绵绵地问:“都收拾好了?”
“嗯,”秦砚俯身在她眼角轻轻啄了一口,“放心睡吧。”
穆卿云歪着脑袋倚在他怀里,就在秦砚以为她已经重新睡着了的时候,却又听见她开口。
“上次在幽州……你怎么突然逃了?”
提起那兵荒马乱的一晚,秦砚语气有些苦涩:“我……去买药了。”
“买药?”
穆卿云睡意清醒了大半,按住他的胸口抬起脑袋,脸上带着真切的疑惑,“秦大人……需要吃药?”
意识到她好像是误会了什么,秦砚连忙解释:“不,不是那种药,是……”
他顿了顿,还说老实道:“是给我吃的避子药。”
终于明白过来是怎么回事,穆卿云无奈道:“秦大人多虑了,我自小体弱多病,太医早就断言,说我日后恐怕无法生育。”
秦砚尴尬地摸了摸鼻子,“以防万一嘛……”
穆卿云叹了口气,忽然想到什么。
“那你今日……”
秦砚尴尬地清了清喉咙,点头道:“吃了。”
“你怎么知道我们今日会……”
秦砚偏过头,耳根更红了。
“这几天……我每天都吃了。”
穆卿云看着他汗涔涔的脖颈,简直不知道说什么好了。
她伸手扳过秦砚的下巴,凑上去碰了碰他的唇瓣。
“是药三分毒,以后别喝了。”
秦砚喉头滚了滚,“知道了。”
穆卿云弯着唇角,轻声骂他:“傻不傻……”
窗外的夜风轻轻吹进来,把灶膛里的余火吹得明明灭灭,火苗跃动间,似乎大有要重新燃起的趋势。
作者有话说:
无
第57章
“尹兄!”
秦砚拎着两坛好酒, 风风火火地闯进尹都的小茶楼。
“这是前几日皇上赏的贡酒,我特意留着没舍得喝,带来给你尝尝!”
躺在摇椅上的尹都撩开眼皮, 看他那红光满面的样子, 不用问就知道穆小姐近日定是身体恢复得不错。
“秦大人如今可是圣上面前的大红人, 日理万机,怎么还有空往我这儿跑?”
秦砚把酒坛安置好, 顺手拿起抹布擦了擦桌面上厚厚的浮灰。
“朝堂上那些琐事都不算什么, 尹兄帮我找到了赵神医, 治好了穆小姐,我可是欠你一个大人情!”
看见这人跟先前截然不同的精神面貌,尹都笑了笑:“不过你今日来得正好, 虞英才一会儿也会过来, 咱们三个也许久没有好好聚一聚了。”
提起虞英才, 秦砚神色一黯:“他父亲的事情我也听说了, 只是当时局势所限,我自己也焦头烂额, 所以都没能帮到他什么……”
“那家伙倔得很,你就是想帮他, 他也未必领情。”
秦砚叹了口气:“等会儿见了他好好聊聊, 看看有没有什么我能帮得上忙的地方。”
两人正说着, 门外就传来一阵脚步声。
“秦兄!尹兄!好久不见!”
虞英才穿着一身板正的官袍,头发梳得一丝不苟, 看着瘦了一些,眉眼间也沧桑不少。
尹都上下打量他一眼,笑着打趣道:“你这家伙平时吊儿郎当没个正形,穿上这身官服倒还挺像那么回事了。”
秦砚走上前, 拍了拍虞英才的肩膀。
“听说你如今在京兆尹当差,差事做得还顺手吗?有没有人为难你?若是遇到难处尽管跟我说,兄弟替你撑腰。”
虞英才立刻笑着摇头:“没有,都挺好的。我爹之前天天盼着我好好做官,将来出人头地。可我那时候不懂事,总以为靠着祖上的荫庇就能这样混一辈子……现在他不在了,我只想靠自己拼出个名堂,让那些害他的人血债血还!”
虞承业身为京兆尹司录参军,此次说到底也是受到了江淮案的牵连,所以才会落得这般下场。
秦砚听着心里有些不是滋味,愧疚道:“虞兄往后若有什么难处,尽管开口,在下定当全力以赴!”
“秦兄不必自责,我爹他一辈子刚正不阿,到最后也没有向权势低头。这是他的选择,也是我虞家的气节。”
虽然事情已经过去了几个月,但虞英才此刻一提起父亲,眼眶还是忍不住开始泛红。
尹都站起身,从柜台里取出几只酒碗,打断道:“行了,那些伤心事都过去了。今日我做东,好酒好菜管够,就当是给秦大人庆贺升迁,也给虞兄弟壮壮行色!”
虞英才低头抹了把脸,朗声大笑:“哈哈哈好!不醉不归,今天谁都不许先走!”
明明不是上朝的时辰,紫宸殿里却灯火通明,气氛凝重得像山雨欲来。
北境八百里加急的军报摊在御案上,字字惊心。
蛮夷十万铁骑犯边,连破三城,守军死伤惨重,求援的折子一封接一封地送进京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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