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橘小说 > 青春校园 > 凌云骨_妙灵童 > 第55页
    雨夜的寒意浸透了衣袍, 秦砚心里愈发不安, 脚步也不由越来越快。


    忽然, 巷口拐角那边忽然传来整齐有力的脚步声,秦砚微微抬起伞面,看见邵同光穿着一身墨色官袍, 带着一群全副武装的侍卫朝他走来。


    “邵大人?”


    邵同光没有撑伞, 冷峻的眉眼被雨淋得发亮。他在秦砚面前站定, 右手握着腰间佩剑的剑柄。


    “秦砚, 你暗中勾结太傅,意图另投门庭, 贪图富贵背主求荣!本官奉命缉拿叛徒,押回受审!”


    秦砚脸上满是错愕:“你在说什么?”


    邵同光却不再解释, 抬起手吩咐道:“拿下!”


    侍卫立刻上前, 反剪住秦砚的双臂, 缴了他的伞。


    油纸伞啪嗒一声落地,被混乱的脚步踩得支离破碎。


    “邵同光!你想干什么?放开我!”秦砚奋力挣扎, “我要回相府!我要见小姐!”


    “可惜小姐不想见你。”


    邵同光冷笑一声,从怀里掏出一封信笺,展开举到他面前。


    那信笺上,赫然写着秦砚向温太傅投诚的效忠之语, 字里行间皆是背叛相府,出卖穆相的谋划,末尾还盖着他的私印。


    “看看,这是你写的吗?”


    秦砚借着火把的光看清后,顿时僵住。


    这上面的笔迹的确与他如出一辙,但他从未写过这样的信!


    “不!这不是我写的!这……”


    “这上面还盖了你的私印,还敢狡辩!穆小姐对你不薄,你就是这样报答她的?”


    邵同光声如寒冰,厉声喝道,“把他押入大牢,听候发落!”


    侍卫齐声应和,架着拼命挣扎的秦砚一步步走进漆黑的巷深处。


    “不……不是!放开我!让我见小姐!”


    雨越下越大,天地间一片肃杀,秦砚的呼喊声被雨声吞没,越来越远。


    大牢里阴暗潮湿,墙壁上渗着水,顺着砖缝往下淌。火把插在壁龛里,火光摇摇晃晃,把人的影子扭曲得宛如鬼魅。


    秦砚被扒了官服,只剩一件单薄的中衣,他被推进最里侧的牢房,狱卒在他身后锁上门,铁链哗啦啦地响。


    脚下是湿滑的石板,头顶是结着蛛网的横梁,秦砚蹲下身,背靠着湿冷的墙壁,脑子里一团乱麻。


    他今日一早便被叫去了御史台问话,纠缠了一整天,好不容易脱身,刚出门没几步又被扣住押走。


    穆相出事的消息他瞒得很紧,穆卿云现在身子不好,受不得半点刺激,相府上下都瞒着她,只为让她安心养病。


    早上出门的时候穆卿云还没醒,也不知道她现在怎么样了……


    秦砚烦躁地攥紧拳头,狠狠砸在墙上。


    伪造书信,挑拨离间,到底是谁要害他?


    温太傅?张侍郎?韩院正?


    或许……是邵同光?


    他因为爱慕小姐,所以一直看不惯秦砚,这次干脆借穆相出事的机会,伪造证据栽赃,既能除掉眼中钉,又能在小姐面前表忠心?


    秦砚想了很久也想不出答案,现在身陷囹圄,叫天不应叫地不灵,他想到唯一的办法,就是见到穆卿云。


    只要见到她,他就能解释清楚。她那么聪明,一定能看出那封信是假的,一定能找出破绽,一定能……


    想到这里,秦砚猛地站起来,抓住牢门用力摇晃。


    “来人!我要见穆小姐!”


    声音在空旷的牢房里回荡,没有人回应。


    秦砚攥紧栏杆,提高声量又喊了一遍:“我要见穆小姐!我是被冤枉的!那封信是假的!”


    慢悠悠的脚步声从走廊尽头传来,一个狱卒拎着油灯走过来,手里捏着长鞭。


    “喊什么喊?”


    狱卒举起油灯,斜着眼看他,“进了这里的人,十个有九个都说自己是冤枉的。你跟我嚷嚷有什么用?”


    “狱卒大哥,劳烦您帮我通传一声,我要见穆小姐,哪怕只是让我跟她说一句话也好……”


    “我劝你老实待着,别喊了。”


    狱卒打断他,似笑非笑道,“别以为你还是什么风光无限的状元爷,进了这里,就别想活着出去!识相的,该交代的交代,该认的认,兴许还能少吃点苦头!”


    说罢,狱卒轻蔑地唾了一口,拎起油灯,转身走了。


    牢房里又暗下来,秦砚松开栏杆,缓缓闭上眼睛,脑子里又浮现出穆卿云的脸。


    寂静的黑暗中,她轻笑着说:“不抱着我吗?有点冷。”


    秦砚垂着脑袋埋进膝盖里,双臂缓缓收拢,紧紧抱住了自己。


    “咳咳……咳……”


    穆卿云伏在床边,咳得撕心裂肺。


    知微扶着她的身子,温热的帕子轻轻捂着她的唇。


    穆卿云额头渗出冷汗,大口大口的鲜血从口中涌出来,但她却浑然不觉。


    “冷……”


    知微心头一紧,立刻往她身上加了一层被褥,又转头吩咐:“再加两个炭盆过来!”


    明明已经快入夏了,她却裹着冬被还在发抖,浑身上下冷得像冰。


    缓了好一阵儿,穆卿云才勉强止住了咳,仰面躺回床上,怔怔地望着帐顶,不知在想些什么。


    “小姐……”知微小心翼翼地开口,眼眶发红,“您一夜没睡,好歹阖一会儿眼。”


    穆卿云沉默片刻,忽然问:“秦砚……如何了?”


    “昨夜邵大人亲自带人,把他暂时关押起来了,应该没有为难他。”


    知微犹豫了片刻,还是继续说道,“不过……听狱卒说,姑爷进去之后,一直在拼命喊您的名字……说要见您。”


    穆卿云缓缓闭上眼睛,深深吐了口气。


    是啊……那人性子执拗,认死理,怎么会这么轻易就死心。


    看来,有些牵绊,还是得她亲自去斩断才行。


    “知微,”她顿了顿,缓了口气,“去把最后那两枚续命丹拿来。”


    知微大惊失色,扑通跪地:“小姐!您不能再……”


    “去拿。”


    穆卿云面色平静,沁了水的眸子黑得发亮。


    京兆府的牢房里,秦砚不知疲倦,一直在喊冤,喊到嗓子发干,喊到声音嘶哑,喊到连狱卒都懒得再过来骂他一句。


    “放我……咳咳咳……”


    他一阵剧烈的咳嗽,嗓子像是劈裂了一般,终于支撑不住,身子一软跌坐在潮湿的稻草上。


    现在外头风高浪急,还有不少人正在为了相府四处奔走,等着他出去主持大局,他不能就这样被关在这里,如果他倒下了,那些明枪暗箭就会直接冲着穆卿云去了。


    不,不行,不可以……


    秦砚咬牙撑起身子,刚准备再喊,就听见走廊尽头传来一阵脚步声。


    那脚步声很轻,很慢,火把的光被风带得晃了晃,把一道纤细的影子投在对面的石壁上。


    穆卿云没有坐轮椅,也没有让人搀扶,只是一个人,一步一步地朝秦砚走过来。


    那张苍白的脸缓缓从墨色的兜帽下露了出来,陌生又疏离的眼神让秦砚心头一颤。


    “时雨……”


    他踉跄上前,抓住栏杆急切道,“你听我说,那封信是假的,不是我写的!我从未私联过太傅,更不可能出卖相府……”


    “我知道。”穆卿云忽然轻轻打断他。


    秦砚愣住,下意识重复了一遍:“你知道?”


    穆卿云站在离牢门三尺处,没有要靠近他的意思。


    “因为那封信……是我写的。”


    秦砚如遭雷击,下巴抖了抖:“……为何?”


    “秦砚,你锋芒太露,不懂收敛,处处与人结怨,引得太傅忌惮,借调粮之事大做文章,害得我父亲身陷囹圄,多少无辜之人因此丧命。”


    她语气冷漠,字字如刀,“今日之祸皆是因你而起,若还留着你这个祸害,相府迟早被你拖累至死。”


    “我……”


    这一切来得太过猝不及防,秦砚张了张嘴,一时竟无言以对。


    穆卿云视线在阴暗潮湿的牢房里转了一圈,最后又落在他单薄的中衣上。


    她缓缓闭上眼,叹了口气:“你会来到崇安做官,也是我亲手造下的因果。恩情也好,孽缘也罢,今日便一并了断。这段时间你也为我相府做了不少事,所以今日我不会杀你,只是……从此我们就算两清了。”


    明明还约好等风雨过后一起去别院赏花,明明前天晚上两人还同床共枕分享彼此的心跳……为何一夜之间就天翻地覆,变成了这样?


    秦砚泪水夺眶而出,从铁栏杆的缝隙里朝她伸出手,“时雨!不要!我不要!你怎么了?为什么要这样对我?”


    “我说得已经够清楚了,”穆卿云微微偏过头,“如果不与你一刀两断,那我相府上下百余口人,都要给你陪葬。”


    “别这样……时雨,我们肯定还会有别的办法的……”


    “这就是眼下最好的办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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