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橘小说 > 青春校园 > 凌云骨_妙灵童 > 第39页
    穆卿云靠在他怀里缓了缓,意识逐渐清明。


    “河堤那边……”


    “工程正在按部就班地推进,灾民们也都安分务工,有粮可领,崇安城那边我也已经给穆相写了信,说明了情况,你什么都不必担心,只管好好休息就行。”


    穆卿云沉默了片刻,说不上心里是个什么滋味儿。


    她曾经以为相府上下,千斤重担全都系在她一人身上,所以她不敢倒下,也不能倒下。


    可在她昏迷的这两日,秦砚却把所有事情都扛了起来,安排得井井有条,好像没有她也能做得很好。


    她笑了笑,由衷地说:“你做得很好。”


    不知为何,从她口中听见这句话,秦砚莫名鼻头一酸,眼眶又红了。


    他不是想要她的赞许,只是怕自己做得不够好,怕没能护住她。


    “为什么不告诉我……当年赠我金子的人就是你?”


    穆卿云一怔,这才想起,自己病中昏沉时,好像耳边一直萦绕着秦砚的哼唱。


    “举手之劳而已,不是什么值得一提的事,秦大人不必放在心上。”


    “对于你来说是举手之劳,可对我来说是雪中送炭。”


    秦砚喉结滚动,低头蹭了蹭她的额角。


    穆卿云这才发现,秦砚的下巴上生出了一层青黑的胡茬,眼睛里也布满了红血丝,整个人看起来颓废又憔悴。


    “哭了?”


    她抬起手,轻轻抚过他的眼角,“无论当初还是现在,我需要的从来不是你的感激。我需要你为我所用,为相府所用,为天地立心,为生民立命。你做得到吗?”


    秦砚握住她的手,按在自己胸口,一字一句道:“我把我的一切都给你,无论你需要我做什么,我就会去做什么。只要你要,只要我有。”


    穆卿云静静注视着他的眼睛,过了好一会儿,才轻轻笑了:“别哭了,怎么跟个小孩儿似的?”


    秦砚仰起头,快速眨了眨眼睛,强压下眼底的水汽,“我没哭,是熬夜熬的。”


    穆卿云往他怀里蹭了蹭,叹息般地轻声道:“出门前穆子钰让我每天给他写信,这都好几天没写了,他在家肯定要跟你一样哭鼻子了。”


    “我没哭……”秦砚弱弱地为自己辩解,但明显底气不足。


    穆卿云轻轻推了推他的胳膊:“你去拿点纸笔过来,替我给子钰写封信,省得他担心。”


    “好。”


    秦砚小心翼翼站起身,又把她身上的被子掖了掖,这才快步出了房间。


    穆卿云一直目送他离开,等他的脚步声刚走远,便对着门外轻声唤道:“知微。”


    一直候在外头的知微连忙进来,走到床边。


    “小姐。”


    穆卿云靠在床头,一脸平静:“去把临走前父亲给我的续命丹拿来。”


    知微惊愕抬头,欲言又止:“小姐……”


    穆相曾经特意嘱咐过,说这一枚丹药可保七日精力充沛,与常人无异。但药效过后,反噬极强,会让本就亏空的身子更加虚弱,不到万不得已,切不可动用。


    这一路上穆卿云也大大小小病了许多次,但都一直没有提过丹药的事情,这次怎么……


    穆卿云明白她想说什么,也更明白她又为何什么都没说出口。但眼下是跟肖兴德正面交锋的关键时候,她总得撑过这最后一段路,才能放心把后续的事情交给秦砚。


    “去拿来吧。”


    她没有解释什么,只是又重复了一遍。


    知微咬了咬唇,转过身飞快擦了擦眼角。


    作者有话说:


    无


    第34章


    河堤工地。


    卫凛站在临时搭建的工棚前, 脸色铁青。


    现在已经是戌时三刻,本该堆得满满当当的石料场空空如也,只有几块零星的碎石散落在角落里。


    按照进度, 今日至少应该运到三十车石料, 明日一早才能开工。可眼前这场景, 别说三十车,三车都没有。


    “人呢?”他沉声问。


    负责监工的工头缩着脖子, 支支吾吾道:“回将军, 管调度的周大人说……说山路难行, 运料的骡子摔了几匹,今日怕是到不了了,让明日再说。”


    “明日再说?”卫凛冷笑一声, “昨日他也是这么说的。”


    工头不敢接话, 只是低着头。


    卫凛压下火气, 又看向粮车那边。几十个灾民还围在那里, 眼巴巴地望着空荡荡的粮车。


    管粮库的账房先生正慢悠悠地收拾账本,一副准备收工的架势。


    卫凛走过去, 堵在他面前问:“粮呢?”


    账房先生抬头看了他一眼,皮笑肉不笑:“卫将军, 不是下官不给, 实在是账目对不上。今日的粮食是照着花名册发的, 可发到一半发现,这册子上的人数和实际对不上, 若多发了出去,回头查起来,下官可担不起这个责任。要不您回去问问秦大人,看这账该怎么算?”


    卫凛盯着他看了片刻, 忽然笑了。


    “行,你等着。”


    驿馆里,秦砚正守在穆卿云床边。


    屋内烛火已经熄了大半,只留一盏昏黄的孤灯。


    穆卿云睡得很安宁,呼吸平稳悠长,眉眼舒展着,难得没有在睡梦中蹙着眉。


    秦砚看了一会儿,轻轻伸手,把她额前的一缕碎发拨开。指尖触到她的皮肤,温温的,不像前两日那样凉得让人心惊。


    他唇角不自觉地弯了弯,心里那块悬着的石头,总算往下落了一点。


    门外传来极轻的脚步声。


    秦砚回头,借着微弱的烛光,看见卫凛站在门口。他没进来,只是站在门边,脸色不太好看。


    两人对视一眼。


    卫凛看了一眼床上的穆卿云,对秦砚扬了扬下巴,示意他出来。


    秦砚轻轻起身,替穆卿云掖好被角,蹑手蹑脚地出了门。


    “怎么了?”秦砚轻轻掩上房门,压低声音问。


    “河堤那边出事了。”


    卫凛也没绕弯子,直接把石料场和粮库的事跟他说了一遍,“肖兴德这是要给咱们上眼药。明面上不撕破脸,暗地里使绊子。工程停一天,灾民的口粮就断一天,拖久了,民心就散了。”


    秦砚眉头紧锁,沉默片刻,回头看了一眼那扇紧闭的房门,还是果断道:“走。”


    卫凛一愣:“去哪儿?”


    “先去粮库,再去采石场。”


    秦砚一边说一边往外走,脚步很快,“既然他们想拖,那就让他们拖不下去。粮库的账对不上那我就亲自去对。山路不好走那我就亲自去走一趟,看看是不是真的走不了。”


    卫凛顿了顿,立刻跟上去。


    夜色里,他看着秦砚的背影,忽然觉得这人好像跟刚认识时不太一样了。


    那时候还是个骑马都会摔跤的书呆子,现在倒是有几分……说不上来的气势。


    秦砚带着卫凛,连夜跑了几座山头,拉着值班的官吏、管事的账房、负责调度的书吏,从物料库房到堤坝工地,硬是把每一个可能藏着猫腻的环节都给捋了个明明白白。


    “所以……给个准话,”秦砚往前一步,紧紧盯着满头大汗的工头,“明日午时之前,石料能不能到位?工地能不能开工?灾民能不能吃上热乎的口粮?”


    工头被缠得没办法,抹了把脸上的汗,心虚地看了旁边的账房先生一眼。


    卫凛眼睛一瞪,一拳砸在桌上,“秦大人问你话呢!你看他做什么?!”


    工头和账房先生同时吓得一缩,连忙点头:“能……能!”


    停滞了三日的河工终于开始重新运转,秦砚不敢放松警惕,一直亲自盯着石料进场,粮车发放,直到天色微明才松了口气。


    卫凛指挥着兵卒把最后一袋石料搬到河堤边,抬肩擦了把汗,回头对还在核对账目的秦砚说:“这边差不多了,我在这儿继续盯着就行,你回去吧。”


    秦砚刚想说什么,又被他打断道:“时雨这会儿说不定该醒了,身边不能没人。”


    秦砚有些动容,最后还是点了点头,起身对他抱拳:“那就辛苦卫将军了,我先回驿馆。”


    卫凛背过身,低低“嗯”了一声,“照顾好她。”


    天色已经大亮,城里的街道渐渐热闹起来,集市上人声鼎沸,小贩们正忙着搭棚摆货。


    秦砚一路快马加鞭,从河堤工地赶回城中。他本打算直奔驿馆,路过一家刚开门的早点铺时,却忽然勒住了缰绳。


    铺子不大,灶上的蒸笼正呼呼冒着白气,热腾腾的包子个个白胖暄软,看着就让人食指大动。


    片刻后,他回到驿馆,抱着一袋刚出锅的包子飞速奔向二楼。


    一推门,秦砚却愣住了。


    只见穆卿云已经下了床,正坐在桌前,安安静静地喝着一碗粥。


    她穿着一件月白色的寝衣,墨发松松挽着,垂在肩侧,整个人像是刚从一场长梦里醒来,眉眼间还带着几分慵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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