穆卿云把信递给他:“太傅一党在朝堂上弹劾我们,说我们在幽州勾结边将,意图不轨,还擅启新政,激起民愤。”
“简直信口雌黄,颠倒黑白!”
秦砚出离愤怒,“我这就拟写奏折,向皇上禀明实情,不能让他们就这么血口喷人,坏了我们的名声!”
穆卿云缓缓摇头,抬手按了按心口,“不必,朝堂那边我会让父亲暗中周旋,为我们争取时间。眼下最重要的是尽快把幽州的事情处理好,不要被他们的动作影响。”
他们在幽州大刀阔斧地搞改革,动了不少人的利益,会引来他们的反扑也是意料之中,只是穆卿云没有想到会来得这么快。
两人正说着,门外又传来一阵沉重的脚步声。
卫凛神色慌张地跑了进来,裤脚还沾着未干的血迹。
“时雨,不好了!”
他喘着粗气,顿了顿,“那罗邦……被人杀了!”
“什么?!”秦砚大惊失色,质问道,“不是派了专人严加看守吗?怎么还会出这种事?”
卫凛死死咬着牙,摇了摇头:“不是肖兴德的人,是京城派来的援手,都是精锐死士,身手极快。我们留在那里的守卫根本拦不住他们。现在罗邦死了,那份口供死无对证,成了一张废纸,只有账本的话,又根本定不了肖兴德的罪……”
秦砚一拳砸进掌心,骂道:“该死!这群奸佞之徒,当真是无法无天!”
穆卿云站在原地,只觉指尖阵阵发麻,眼前也开始忽明忽暗,似乎是撑了太久的那根弦,终于不堪重负地断裂。
耳边的声音忽远忽近,指尖的麻木也开始向上蔓延,手腕、手臂、肩膀……整个人像是被抽去了骨头,轻飘飘地往下坠。
“那我们……”
秦砚转过头刚想说什么,余光瞥见她的脸色,心头猛地一紧。
只见那张本就苍白的脸,此刻白得近乎透明,唇色淡得像要化开,眼睛半阖着,眼神涣散,整个人摇摇欲坠。
“小姐!”
他几乎是本能地扑过去,在那道纤细的身影彻底倒下之前,一把接住了她。
穆卿云软软地落进他怀里,轻得惊人,像一片枯叶。
秦砚抱着她,手臂止不住地发抖。
“小姐?小姐!”
他连唤两声,怀里的人却毫无反应,只是眉头微微蹙着,似乎连昏迷中都不得安宁。
卫凛愣了一瞬,随即冲过来,脸上是从未有过的慌乱:“怎么了?刚才还好好的!”
秦砚没空回答,只是紧紧抱着怀里的人,声音发颤:“大夫……快去叫大夫!”
作者有话说:
无
第33章
穆卿云虽说昏过去了, 却也昏得并不彻底。
她眼睛睁不开,身体也不能动,但却能听见秦砚在耳边呼唤她, 也知道自己被抱到了床上放着。
屋子里吵吵嚷嚷的, 许多人进进出出, 脚步声杂乱,人声嘈杂但却听不真切。
有人掰开她的嘴往里灌苦涩的汤汁, 有人在她手腕上扎进细长的银针, 有人用温热的帕子擦拭她的额头。
她像一叶浮萍, 被这些嘈杂的声浪推来推去,出了一身又一身的冷汗,却始终挣不脱那片混沌的黑暗。
不知道过了多久, 四周终于静了下来。
知微在房里点了安神香, 希望能让她好好睡一觉。
但穆卿云意识昏沉, 思绪却反而更加纷乱, 无数断断续续的画面像走马灯一样在脑海里转个不停。
从始至终,她的手一直被人紧紧攥着。她知道那是秦砚, 也知道他肯定是被吓坏了,才会这样一直拉着她, 好像一松手她就会离开似的。
意识浮沉间, 她似乎又回到了在潼水城养病的日子。
那时候她身子还没有这么差, 每日都会忙到很晚,被疼痛折磨得睡不着的时候, 院子外会传来清朗的读书声,偶尔还会有不成调却温柔的曲子,像月光下的溪流一样,伴她入眠。
对了……
当年的落魄书生如今已是朝中重臣, 手握重权,前途无量,但她……却再也没听见过那支陪她熬过难眠之夜的曲子。
想到这里,她努力动了动手指。
好在秦砚立刻就察觉到了,俯下身凑到她耳边问:“醒了?是不是哪里不舒服?”
穆卿云嘴唇动了动,却没有发出声音。
秦砚连忙揽住她的肩膀,小心翼翼地扶她坐起,让她靠在自己怀里。
“咳……”
穆卿云极轻地咳嗽了一声,终于断断续续地挤出几个字,“你可以……再唱一遍……当年的曲子吗?”
“什么?”
她气息微弱,声音轻得像羽毛,秦砚听得不真切,只隐约捕捉到了“当年的曲子”几个字。
他不明白穆卿云在说什么,难道是病中糊涂,梦里随口说出的呓语?
消失已久的嗅觉似乎突然回来了,穆卿云忽然嗅到了秦砚的味道,是他身上常年带着的墨香。
熟悉的气息让她精神一振,睫毛颤动片刻,终于缓缓掀开了眼皮。
“在潼水的时候……你唱过的……”
“潼水?”
秦砚听见这两个字,瞳孔骤然收缩,思绪瞬间被拉回到了几年前那段无比艰难的日子。
那时的他穷困潦倒,白日里打零工糊口,还要照顾重病卧床的母亲,空有满腹才华与抱负却无处施展,只能一遍又一遍地对着月光大声控诉自己的不甘和愤懑。
他本以为那些痴人说梦的话除了自己和天上的月亮没人听见,但却没想到,一墙之隔的院落里,还有人在静静聆听。
而当年那位助他渡过难关的小姐,竟然就是眼前躺在他怀里气息奄奄的穆卿云?!
原来当年慷慨解囊,救他于困境的,是她。
如今朝堂之上,护他于风雨危难的,也是她。
秦砚眼眶一热,低头时,险些把滚烫的眼泪落在她脸上。
他从未想过,自己寻觅了许久,想要好好报答的恩人,居然一直就在身边。
他慌忙别过脸,用袖口擦了把脸,然后连同被子一起把穆卿云捞进怀里,像哄孩子似的轻轻拍着她的后背,哼起了那支尘封已久的曲子。
穆卿云眼前一片昏暗,睁开眼却什么都看不见的感觉让她有些慌乱,但耳边传来的熟悉曲调却又很快抚平了她的不安。
她微微偏头,靠在秦砚温暖的胸膛上,气息渐渐平稳下来。
秦砚的嗓音低沉,此刻还带着几分颤抖的沙哑,但此刻在她耳中,却胜过世间一切丝竹管弦。
简单而温柔的曲调一遍又一遍地重复着。
直到怀里的人彻底睡熟,呼吸平稳得像是沉入了最深的梦境,秦砚才慢慢停下来,低头看着那张苍白却安宁的脸。
“原来是你。”
他轻声说,声音沙哑得厉害,“原来一直都是你。”
看着穆卿云即使睡着也微微蹙起的眉心,秦砚忍不住低头,在她额头上落下轻轻一吻。
“这一次,换我守着你。”
穆卿云昏迷了整整两日,期间秦砚衣不解带,寸步不离地守在她身边照顾。
穆卿云虽然倒下了,但是手头的事情还很多。河工那边要有人督工调度,灾民们还眼巴巴等着每日的口粮,还得严防肖兴德和太傅一党的人趁机作乱。
无奈,卫凛只好临时顶上,忙得脚不沾地,两头奔波。
穆卿云昏迷的消息藏得很严,但却还是没能逃过肖兴德的耳目。
他装模作样地拎着几包补品,还没踏进门槛就被守在门口的守卫拦了下来。
“下官听闻穆小姐身子不适,特地备了些薄礼前来探望,略表心意。”
卫凛沉着脸走出来,因为心情烦躁对他更没什么好脸色:“肖大人有心了,东西放这儿就行。穆小姐只是水土不服,歇几日便好,不劳挂心,请回吧。”
“既如此,那下官也就放心了。”
肖兴德笑眯眯地应着,眼神却隐晦地往楼上瞟了一眼。
等到那人的背影刚刚消失,卫凛就直接拎起那堆补品扔到了门外。
“下次再有人来,直接轰出去!别让任何人靠近这里!”
“是!”
守卫们抱拳领命,齐声应下。
兴许是被楼下不同寻常的动静惊动了,床上的穆卿云皱了皱眉头,缓缓醒了过来。
一直守在床边的秦砚也是立刻就发现了,连忙凑近问:“小姐,你醒了?”
“嗯……”
穆卿云又闭上眼睛,缓了一会儿才重新睁开,好在昏迷之前的那种感觉已经消失了,眼前虽然还有些模糊,但好歹能看清东西了。
“我……睡了多久?”
“两天了。”
秦砚熟练地把她扶起,端来床头的温水递到她唇边。
“不是睡了两天,是昏迷了两天,”秦砚语气温柔但却声音沙哑,“大夫说你心力交瘁,气血两亏,必须好好休养,不能再操劳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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