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她依旧是邰霏。
邰霏轻松地一耸肩,脸上挂了个浅薄的笑容:“你知道‘目标后障碍’吗?想了很久,惦记了很久的东西在忽然降临的时候,总会有一瞬间的恍惚,不知道是真的还是假的。”
“嗯?”
邰霏半真半假地感慨:“宋先生,我的初衷只是利益,现在我已经得到了我想要的。甚至,我能预见到,我最初担心的事情也能得到长足突破。”
宋时祺干巴地眨了下眼,从喉底呵了一声:“就只是这个?”
“这还不够吗?”
“够。”
宋时祺抿着的唇一勾,跨过挡板的那只手攥成拳,轻抵着邰霏坐着的凳面往下压了压,指背因为压力泛白,最后提起来的时候却又因为劲力而红了一片。
灯光太暗,邰霏没看清这个小动作和手主人变化微妙的表情,只听见他在这个够字之后又说了一句:“坐好,走了。”
刚到五区口,迎面就撞上半醉不醉正发着疯的周知意,周知意身后跟着一帮子人,熙熙攘攘的,手里都拿着东西,远看像舞龙似的,透着一股子幽默诙谐。
汤姐在周知意身后半个身位,见从远处来的亮灯的三轮,跳起来感叹:“诶哟可算来了,再不来知意就拿自己当柴烧进篝火去了!”
顾流紧随其后:“哪有这么严重,这样也好,至少咱们追出来没人怀疑。”
“拦着她拦着她,掉田里去了!”
邰霏拿着药,利落地从车上下来:“有带水的吗?”
有人问:“刚才那饮料行吗?”
邰霏正要说不行,顾流先一步把那饮料拿了过来:“有什么不行,她最爱的饮料顺这药有什么不行?知意,醒醒,饮料行吗?”
饮料和药都递到周知意眼前,一干人不知道周知意现在还有几分清醒,但好在她对药没有抵触,乖乖地接过,乖乖地拧开饮料瓶,然后就着饮料把那药给吞了下去。
宋时祺默默地转过车把,招呼了跟在后面的几个人上车,带着人去了准备好的空旷地带。
顾流对着邰霏一抬下巴:“我说没事的吧。”
话音刚落,周知意就蹲在路边痛苦地呕了起来。
“去找杯水来。”
邰霏皱着眉把手里的饮料瓶和药片盒子都丢给顾流,蹲下身拍着周知意的后背,“吐吧,吐完能好受一点儿。”
“邰霏姐……”
周知意呕了很久也没呕出什么,浑浑噩噩的,眼里一片红,眼泪汪汪地看着邰霏。
邰霏替她顺气:“你先别说话了。”
“不行……”
“不想难受就别说话。”
周知意却执拗地撇着嘴,左手虚虚地比了个一:“我有句难受也要问的。”
邰霏只好妥协。
“篝火和烟花开始了吗?”
邰霏气笑,已读乱回:“已经结束了。”
“什么!!”
周知意难以置信地直起身,同一瞬间,在她们俩身后,大片烟花的腾空声牵着邰霏回头。
升空的烟花弹拖着银白的星火,灰色的烟雾画着圈湮没在已然墨蓝的夜。
这是邰霏第二次抬头望天。
烟火在半空中找到终点后一隐,随后像一颗石子落进静湖一般,骤然间爆炸出层层叠叠的光点,从一团逐渐张开到铺满整片天。
星星和月亮在烟花一瞬间的璀璨面前甘拜下风,邰霏听到嘈杂的人声,原本在吃饭划拳的人们一窝蜂地涌出来,跑在最前的是那群孩子们。
“邰霏姐姐!知意姐姐!烟花好漂亮啊!”
“小邰,知意——知意这是醉了?”
“这酒量也不行啊!”
周知意红着脸反驳:“我没醉!”
“喝醉的人就是这么说的,应该就是真醉了。”
……
人越走越近,声音越发繁杂。
“这烟花就是你藏着掖着不告诉我们的活动呀?”孙姨点了点周知意的脑门,“不是过年呢。”
“又不是过年才能放烟花,这是惊喜!”
烟花声里,周围所有人说话的声音都大了几分。
孙姨插在邰霏和周知意身前,感概着:“双文遇到微岛真好。”
山长和村长两人手里还拿着烟,前后都是人,只好把烟踩在脚底碾灭,听孙姨这么说,也难免红了眼眶,抬手抹了鼻子:“是啊,真好。”
周知意大吼道:“双文未来会更好的!”
被周知意感染,在身边围绕着的孩子们一个两个都吼出声来,拿这场烟花当成许愿的奇迹。
“我要当邰霏姐姐一样厉害的设计师!”
“那我当十七哥哥勇敢又厉害的人!”
周知意蹲下瞪了一圈孩子们:“没人想当知意姐姐一样优秀美丽大方的人吗?”
以狗蛋为首的孩子们一哄而散,周知意也顾不上自己刚才还不舒服,撒腿追着他们让他们小心踩踏。
邰霏留在原地定定地看着天,称得上隐秘地轻声说了句:“都会更好的,对吗。”
“会的。”
她的身边,有人同样轻声地回了一句。
*
第七十五章
在绝对吵闹的环境下,互相轻声地隐秘交谈,本身就是一件让人脸红心跳的事情。
邰霏不算疑问的问句得到了回答,那人像俯在她耳边似的,声音又轻又哑,惹得邰霏一惊,往左侧偏了些,转头才发现是刚才销声匿迹的宋时祺。
她不着痕迹地朝边上挪了一步,和孙姨贴得更近。
宋时祺仿若不觉地走近一步:“烟花怎么样?”
在邰霏的记忆里,宋时祺上一次这样的追问,是在小院借住的那天晚,可最后他说的“惊喜”到现在也依旧没兑现。
宋时祺总是具象得似乎触手可及,却又像水中观月似的遥不可及。
邰霏退缩了。
比曾经拥有后失去更难受的选项或许还有“错觉拥有”,邰霏不想尝试,不想再陷得更深。
她礼貌地颔首:“很微岛的一场烟花。”
宋时祺磨牙,又凑近了一些:“你说什么?”
烟花还远不像要结束的样子,宋时祺凑过来似乎是听不清她说了什么的无奈之举,邰霏只好又退半步,差点要贴上孙姨,最后才大声地说:“很精彩的烟花。”
宋时祺没接话,身后的孙姨倒是听见了,也在她耳边大声地说了句:“真漂亮!”
说罢,她余光扫到宋时祺,一拍手,“十七在啊,刚才我和老吴还在想你去哪了呢!这烟花真漂亮,又花了不少钱吧,这都要走了还不知道节约着点,万一下一个地方比双文还缺钱怎么办呢?”
“不用担心!”
宋时祺安抚了一句,怕孙姨听不见似的弯下腰来,正好在邰霏面前三拳的位置,给她留了个标准利落的侧脸,左眼映着烟花和人群,闪闪发亮。
“托小邰也托双文的福,上次的活动很出圈,您知道出圈吗?我们已经收到很多新企业的追加意向了,这些烟花也是微岛的惯例,是总部风创公司拨的经费,不影响什么的。”
孙姨说那就好。
宋时祺眨着眼,又想起了什么似的开口:“还有一件事,我和邰霏今晚大概是回不去了,可能要在卫生院将就一晚,一会儿还请您替我和她准备一下床铺。”
这是邰霏意料之外的行程,她睁圆眼睛问道:“今晚?”
那边孙姨已然应下:“行,一会儿我就去收拾两床被子出来。”
宋时祺眨着眼,无辜地提醒邰霏:“刚才桌上的饮料是含酒的,现在估计整个双文都找不出一个能开高速的人了。”
邰霏纠结着,孙姨在旁又说:“这都多晚了,就算能走,再上夜路也危险,你就当再陪姨一晚。”
拒绝的话彻底卡进喉咙,邰霏只好应下。
去放烟花的一批人回来,大家闹腾着,又回到吃饭的地界,看见了已经筹备好,只待点燃的篝火。
山长带头用双文话说了句祝词,火把点燃篝火圈里用来引燃的野蕨,橙红的火焰吐舌而起,每个人脸上都映着红。
邰霏在内圈,零星看到有些人抬手抹了泪。
周知意的酒已经退得差不多,此刻围在最前,也抹了把脸,带着点哽咽语气哼道:“这谁想的啊,大夏天的点篝火,热死了!”
她抬手抹过的地方却不止额头,还在眼角。
煽情的桥段,任谁都说不出要分别的事实。微岛和彩虹救援的人原本就处得融洽,这一趴之后,三三俩俩地又聚在一起,靠着饮料里那点微薄的酒精嚷着分离。
饮过三巡,留下宋时祺和几个还算清醒的善后。
邰霏跟着孙姨回到二区卫生院收拾床铺。
卫生院的布局和村委院一样,邰霏在一楼的病床上趟过几次,还是第一次上二楼。
孙姨抱着一床被子从大房间出来,邰霏跟着她进了另一个房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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