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何?”姜宝珠问妹妹,一边将椰浆酒的杯子往她手边推了推,“可会过于辛辣?”
姜宝琦摇头,欻欻撸干净竹签上的鸭胗,她拿起果酒灌下一大口。
“嘶——啊!”
清冽甜凉瞬间冲散满口热辣,她浑身一激灵,只觉通体舒畅,痛快至极。
爽!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03章 盖新房
痛快!
姜宝珠也在心里连连暗呼。
这久违的美味一入口, 便再也停不下来了——明明被辣得嘴痛舌麻,手上依旧一串接一串撸个不停。
这辣串在香油碟里浸一浸,亦或在椒盐孜然滚一圈, 真是怎么吃都过瘾。
琦姐儿吃得更为酣畅淋漓:袖子高高挽起,脚尖也一翘一翘的,一张小脸被辣得通红冒汗,眼睛却亮得发光。
“慢些吃。”姜宝珠忍不住定住道, “这辣味伤肠胃, 没得夜里闹腹痛呢。”
“辣味?”琦姐儿重复了一遍,又兀自点头,“‘辛甚,曰辣’——三姐姐,今儿吃过这夜点, 我方知晓何为‘辣’呢!”
说罢, 她一口咬住竹签上的两片鸭肠, “呲溜”一下将小串撸个精光。脆肠裹着红油尽数入口, 小姑娘大嚼特嚼,一脸餍足。
姜宝珠见状笑着摇摇头,起身进灶房, 又端出两杯饮品来。
琦姐儿开心扬唇,左手放下见底的果酒杯,右手又举起豆奶,“咕嘟咕嘟”喝起来。
“啊——”
吃干抹净,满足喟叹。
低头看空荡荡的汤盆, 小姑娘又意犹未尽:“三姐姐,这辣羹千万莫倒,留着明日再做些签菜, 可好?爹爹和阿娘还不曾尝过呢。”
“哎,要么用来拌索饼,煮馄饨,也是极美味的!”
姜宝珠忍俊不禁:“我瞧啊,你这还没做成大文家,倒先成个老饕喽!”
“这辣签菜明日就先不吃了——连吃两日,你非闹腹痛不可。”
见妹妹小脸一垮,她又温声:“放心,这辣味菜式多得很,往后不止签菜,管你吃个痛快!”
一听这话,小姑娘又眯眼乐起来。伸手搓了搓发红的面颊,她道:“三姐姐苦心钻营这辣味,可是要在店里添新菜?”
“这滋味新奇又过瘾,定能大卖——保不齐,比去年雪寒送餐时还要火红呢!”
姜宝珠目光动了动:“确有此意。”
捻起一根空竹签,她眯眼瞄准收银柜旁的空竹篓,轻巧一掷——
“当啷”一声,签头精准落入篓中。
玩过投壶,这般准头也就不在话下。
姜宝珠掸掸手:“具体添甚么菜式……我还要好生思量一番。”
上新也是后话了——总得先把辣椒种出来吧。
翌日一早,姜宝珠就在杜姐姐的引荐下,和杜家白发苍苍的花匠碰了面。
听说能结出红尖尖的辣果儿,老花匠饶有兴致地收下种子,还拍着胸脯保证,定会尽快结出果来。
倒也不急。许是手头宽裕,日子也四平八稳,姜宝珠发觉自己没从前那样着急了——不再抓耳挠腮,挖空心思地着急赚钱,也不总再惴惴不安,畏虎怕狼地担心赚不到钱。
如今,她有闲心观望花匠育芽培土,也学着老花匠的样子,将余下的辣椒籽种在五味居的菜地里。
这籽不能直接往土里下,得先催芽:将籽粒在常温井水里泡上半天,泡过的籽裹进打湿的棉布里。眼下气温合宜,不过三日,辣椒籽顶部便生出弯弯小黄芽,可以往地里种了。
店里这几块菜地跟家中的一样,都被姜老爹养得极好,早早就做好了苗床,打好了基肥。辣椒苗要浅种:手指在土中戳半指深的小洞,撒下一粒小苗,盖上细土,再覆上一层草木灰保湿。
姜明远跟着女儿一边撒种,一边念叨着要如何侍候这些小苗:照那花匠的话,这辣椒可得上不少肥呢,待开花前追肥,他可得好好浇些粪水。哎不臭不臭,没有粪水臭,哪来五谷香。
除虫防病也很关键,早在家里的白菜叶子第一次被啃出洞时,姜老爹就琢磨出一套驱虫“组合拳”:艾草,苍术加上薄荷点燃烟熏,再喷些大蒜和苦楝熬出的水,便能驱掉大半了。
等天气热些,还可以买两只蝈蝈,抓几只瓢虫放菜地——那可都是拿蚜虫的好手哩……
父女俩边聊边做,忙活整整一下午。望着被夕阳染成金橘色的湿润菜园,姜宝珠满足而释然地舒出一口气:
即便还要好些日子才能结果——即便有可能压根种不出来,但在异世偶得辣椒的惊喜,以及和爹爹共度的这个惬意午后,已然足够宝贵。
辣椒种完,姜宝珠又马不停蹄地忙起另一项大工程——盖房子。
之前改造五味居,从设计,采买,监工到软装,验收,姜宝珠可谓一手包办,着实过了把“基建瘾”。
如今要装自己家,姜宝珠更是摩拳擦掌,准备大干一番,可了解之后才知道,这砌砖盖瓦,开门立户的重建院落屋舍,可比改造一间店复杂多了。
就从规制说起吧,大宋的住宅有很严格的等级划分:亲王的居所称作“府”,可设重栱,藻井;六品以上官员的住地叫“宅”,可以立个乌头门;而平头老百姓住的只能叫“家”,“舍”,或者“屋”。便是富庶如杜姐姐,家中也绝不可用四铺飞檐,朱漆梁柱。
盖房仪式也同样复杂:从动土到上梁,乃至最后安门落成,每一步都有讲究。不那么讲究的姜掌柜想偷懒省些繁文缛节,她那热衷烧香求佛的娘亲第一个不依——安家便是立命,宅基更关乎家运,半点都马虎不得!
更不用说施工所需的人手了。先前改建五味居时,姜宝珠只请了木匠,泥匠,灶匠和漆匠,此番盖房。上述人手远远不够,还得再请都料匠,也就是包工头加工程师;以及大木作——负责梁柱,椽木等架构核心,还有石匠,搭材匠,锯作,竹作,外加一众杂役小工……
琐事繁多,姜家又盼着早日住新房,杜克柔便建议姜宝珠,直接找“承揽木作”——也就是包工包料一条龙装修,从动土到验收,乃至搬家洒扫,工匠们一应包揽。
价格嘛,肯定要比自己把控的贵些,胜在省心省时。杜家迁京建房时曾用过一支承揽队伍,手艺牢靠,为人实诚,绝不敢偷工减料。
于是,经杜姐姐牵线,姜宝珠和承揽队签下了契约:工期两个月,建一套二进正院的大房子,一口价本为三千贯,既是熟客介绍,便算两千八百贯了!
钱花到位,办事便顺,一千贯的定金一付完,总设计师——一位张姓的都料匠便立刻上门。
盖房子先画图纸,张都料拍着胸脯保证“一日出图,隔日动土”,可等姜家人七嘴八舌地说完要求后,他又开始抓耳挠腮了。
他曾给不少大户人家建过宅院,“园中有屋,屋中有院”的大合院造得,三层高的飞桥小楼也造得,可这“可储水控水的淋浴”,“极致洁净的茅厕”竟是闻所未闻,全无头绪啊……
未保招牌,张都料连忙拱手致歉,又恳请姜掌柜多宽限他一日——只需一日,他定能烩出满足他们所有要求的图纸。
姜宝珠当即应了。谁知不到一日,第二日傍晚,张都料便笑容满面地重新登门。
他不是一人前来,身旁还跟着位衣着素雅,神色沉静的妇人。
张都料介绍道这是他娘子,和他一样精通屋宅建造,图纸绘制——姜家新房的总图,便是他娘子熬了一夜才制出来的。
程姓妇人上前,福身一礼:“姜掌柜妆安。我已依掌柜的吩咐绘出图纸,您先过目,若觉不妥,我即刻返工修正。”
姜宝珠自然应允。大宋风气开放,会赚钱的“职业女性”多得很,可这般女工程师还是头一回见呢——比先前瓦子里遇见的女蹴鞠手,还叫人稀奇。
程娘子画的图纸并非一张,而是一沓。展开最上面一大页,她温声:“贵府新宅位于潘楼街,地段极好,地幅到底有限,依我之见,不如省去门房,游廊等需设,建一座实用紧凑的二进两院,也合掌柜的内外分宅,长幼分居之意。”
见姜掌柜浅笑颔首,程娘子素手轻点图纸上的大门:“不做门房,遮挡却不可少,砖墙死板,掌柜的瞧这花影墙如何?”
“这墙上部做漏窗,顶铺青瓦,设滴水檐,可防雨水进院。墙上牵铁丝,种藤蔓爬满漏窗,也可种藤花——掌柜的可喜爱木香花?木香花朵洁白,香气清幽,届时满墙花香引路,最是风雅。”
姜宝珠眉心一动,赞许点头:“墙根还能再种几丛绣球花呢,与木香相称,更为赏心悦目!”
“正是。”程娘子笑着应声,图纸上的手随之穿墙入院,“过了花墙,便是前院:正堂居中,明间和次间打通,中间不设隔断,便得一敞亮大厅。”
“掌柜的手艺好,家中想是佳肴不断,这堂中放八仙桌,全家坐围,就餐,聚会皆合宜;东头设长案,可供牌位,行祭拜;西侧呢,则摆放博古架,斗柜以及茶案,收纳便利,待客也显宽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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