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干就干!


    过年做糖葫芦还剩下不少竹签子,姜宝珠拿出一大把来。


    店里今日剩下的食材通通端上来,荤素都有,足够她敞开吃一顿了。


    灶上架起两口锅,一口用来烫竹签,另一口熬鸡汤。


    待竹签在沸水里滚过一遍,鸡汤煮开转小火,就可以慢慢处理食材了。


    虽说都是辣锅,但姜宝珠吃火锅和吃串串喜欢的菜完全不一样:火锅要吃大片肉,新鲜的大片牛肚,生切的牛羊肉必点,若是不过瘾,再加两盘手打牛肉丸和午餐肉。


    串串则不一样:肉块一般只有指甲盖大小,越吃越有味——脆脆韧韧,嚼劲十足的肉更适合串串。


    店里如今也卖烤鸭,每日限量二十只,鸭下水很富足。姜宝珠取来鸭胗和鸭肠,用碱面洗去油污,鸭肠切成小段,鸭胗切成薄片,都串上竹签——两只鸭的下水,能串出十好几串。


    口感同样脆韧的还有鸡爪。自己做,当然要吃无骨鸡爪啦,脱骨也不难:用剪刀把鸡指甲先剪掉,随后从腕顺着鸡指头划竖刀,一直划到指尖。


    取骨从指尖开始取,拇指挤压着划口分离皮肉,小骨节就能取出来了。腕关节用刀划一圈,脱下主骨。


    鸡爪切成小块,可以串成两串,方便入味。


    鸡身上还有个部位,姜宝珠很喜欢吃,那就是掌中宝。掌中宝说是“掌”,但其实拿鸡爪脚心做的很少,市面上很多用的都是膝软骨,更有甚者,用的是鸡翘臀……


    鸡的膝盖骨也很好找:琵琶腿和上腿块分开,紧挨骨头有一块黄色的脆骨,剪下来就是掌中宝了。


    串好掌中宝,姜宝珠还顺手剪了两个鸡翅尖尖。


    再串几只大虾,还有店里没卖完的肉圆,蛋饺,鹌鹑蛋,荤菜已然一大把。


    素菜就有啥做啥了:木耳,蘑菇,笋尖,藕片,以及炸豆腐。


    最后再用豆皮裹出几串香菜卷来,齐活儿!


    烧水烫菜,荤素分锅煮,荤菜拿锅放些黄酒和葱姜去腥,素菜先下藕片这类不易属。


    所有串煮熟盛出,最后一步,做底汤。


    姜宝珠要做的是冷锅串串,也就是钵钵鸡,钵钵鸡顾名思义,没有鸡汤便失了灵魂。


    熬好的鸡汤盛出半盆,先放一大勺芝麻油化开增香,随后调味:加盐——盐一定多放些,否则串串不入味。再放味精,花椒,胡椒粉,少许白糖,最后加些芝麻油和藤椒油。


    底汤调好后,就可以往里加辣椒油了。这朝天椒够辣,粉料就少放些,主要加红油。待满盆油亮浓郁,再撒下一大把熟芝麻。


    大勺搅动红彤彤的汤底,姜宝珠满意深吸一口气。


    后院打上来一大桶清泠泠的井水,将汤底坐在井水里冷着。


    去前院推开墙门,姜宝珠向家中张望了。


    爹娘那屋已经熄灯了,琦姐儿厢房还亮着。


    孩子长大了,隐私意识越来越强,今儿兄嫂一走,琦姐儿就迫不及待地搬去东厢。


    无妨,再有两个月,待他们搬入新家,各人就都有独立房间啦。


    轻轻叩了两下房门才进去,书案后的小姑娘仍显得有些手忙脚乱。


    “做甚么呢?”姜宝珠不由好奇,视线扫过案头的笔砚,再看被女孩身前的簿册,她又问,“可是在写甚么?”


    姜宝琦含糊应声,手上不动声色地将簿册翻了个面——将那标题一栏扣桌上了。


    姜宝珠哼出一声,又咧嘴坏笑:“这般遮遮掩掩……莫不是再写甚么相思笺,或者寄意帖罢?”


    小姑娘不禁逗,面皮一下就红了:“嗨呀,三姐姐说甚么呢!”


    似是想到什么,她眼珠又溜溜一转:“我又不熟识甚么巡使,大夫的,何来相思寄意?”


    “……”


    姜宝珠抿唇看了妹妹片刻,伸手掐上她脸蛋:“你这妮儿——如今嘴皮子是真厉害了,是不是?”


    姜宝琦吃痛,连忙“哦哦啊啊”地叫饶,同时坦白从宽。


    “前两日我不是说……计划著书么?”她手掌摩挲着簿册,有点不好意思,“眼下,正试着动笔呢。”


    姜宝珠恍然:“这版快就着手了?所写的是何种题材?”


    “对了,闻娘子不是在校补一唐朝古籍?你二人可在一同编撰?”


    姜宝琦笑着摇头:“昭姐姐所著与我全然不同。我写的……约莫算话本罢。”


    姜宝珠登时来了兴趣:“话本?”


    话本就是小说——那可是她的快乐老家啊!


    上辈子纵横晋江数十年,姜宝珠可谓博古览今,性向大通。


    晋江好看是好看,就是淫商太高,动不动就□□,让人一头雾水;还有就是鸽子太多,追的文更新如蜗牛就算了,有的还干脆断更——姜宝珠就掉在好几个万年大坑里,到死都没爬出来。


    穿过来后,她断断续续也看了不少话本。说真的,老祖宗这小说不仅写的精彩,还比后辈更放得开……


    姜宝珠拽来一绣墩坐下,兴致勃勃:“你写话本……讲的是甚么故事啊?”


    琦姐儿抿抿唇没回答,看着姐姐欲言又止。


    姜宝珠眨眨眼,福至心灵:“莫非……在写我?!”


    姜宝琦含糊着:“算,算是罢……”


    “嗨呀,写我甚么了?”姜宝珠的好奇心达到顶点,“快快,拿来我瞧瞧!”


    姜宝琦将手下簿册压更紧,扭捏道:“才刚动笔呢……届时成书,再与三姐姐瞧。”


    姜宝珠笑容满面:“那便一言为定哦:待你成书,我可要第一个拜读!”


    姜宝琦眸光动了动,笑着用力颔首:“嗯!”


    姜宝珠起身:“大名家,可要一同用些夜点啊?”


    琦姐儿摸了摸自己圆润的面颊,只纠结了一秒。


    “走!”


    俩姐妹挽着胳膊出房,压低说笑声,穿过院落走进店面。


    一眼看到桌上红亮亮的底汤,琦姐儿瞪大眼:“这是甚么吃食?色泽这般霸道!”


    姜宝珠一时不知如何措辞。


    宋朝有“辣”这个说法——辛甚曰辣。“辣”之一字,还是容易让人联想芥末那种辛辣。辣椒作为宋人完全陌生的味道,最好还是取个新名……


    她只道:“傅娘子今儿不是寄来许多手信么?这便是其中一种新鲜调料。你一尝便知其美妙!”


    姜宝琦坐到桌后,半信半疑:“这汤羹坐井水里……可是要冷着饮下?”


    姜宝珠哑然失笑,只叫妹妹稍等,自己转身进灶房。


    烫好的串串已经冷却,端出去前,先调两个蘸碟。


    钵钵鸡冷锅串一般是不用蘸料的,可这朝天椒不是辣度高么,琦姐儿第一次吃,难免刺激肠胃,配个油碟能解辣。


    大蒜捣成碎末,香油倒半碗,随后加耗油,醋,撒葱花香菜。


    油碟有了,干碟也是顺手的事儿。辣椒面就不放了,以孜然和核桃碎为主——春节买烤肠那蘸料就能用。


    最后,姜宝珠又搬出灶房墙角的酒坛子。


    辅一开口,一股带着椰香的酒气便扑出来。


    打喝过人家的果酒后,姜宝珠就存了自酿果酒的心思。恰逢哥哥带回来四只大椰子——这可是汴京买不到的水果,一口气喝汁难免可惜,于是她费劲儿撬壳,取椰水椰肉,捣成浆后加米曲少许,封坛至今。


    这发酵好的椰果酒甜香浓郁,液体清透,入杯后撞出酒精小泡,撸一口串,再闷口这小酒,啊——


    简直赛神仙!


    “来喽——”


    见姐姐两手端四盘,胳膊还夹着俩杯子,琦姐儿赶忙起身接应。


    瞧见那一大把串串,她眉心一动:“嘿,姐姐这新式签菜好生别致——竟真有竹签呢!”


    “签菜”乃此间寻常菜式,不过彼签非此签,宋朝的签菜,是将食材做成长条状或圆筒状,用热油炸,或上锅蒸。


    常见的签菜有羊舌签,鸡签签,鹅签,莲花鸭签……可谓“万物皆可签”。


    姜宝珠将底汤盆从井水中端出,浸入整把串串。


    红油霎时蔓过各样食材,这晾凉的辣椒油更加香浓稠厚,色泽也更鲜亮。轻轻一翻,辣椒油和芝麻粒便裹满每串食材,浓厚到滴都滴不下来。


    “哇——”姜宝琦看得眼都直了。


    虽然没吃过,但这鲜亮的卖相已然催动馋欲和口津。


    咽下津唾,她接过姐姐递来的一串鸡胗,也学着姐姐的样子咬上签肉,手上一撸。


    咀嚼两口,她整个人蓦地一怔,随后一吸溜:“这滋味……香得好生别致啊!”


    是辛香,又不只有辛味——红油在齿间迸开时,舌头好似燃起一团火,热辣的,刺痛的,还带着几分酥麻。


    这陌生又奇异的滋味好似催发剂,将口中味道都放大,加重——芝麻喷香,汤汁鲜浓,甜咸交织……鸭胗被这些滋味浸得透透的,越嚼越香,越香越辣。


    辣得过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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