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没法赎回原身的珠簪,却因缘际会寻回了阿娘的簪子。


    冥冥之中,也算替她了却一桩夙愿吧……


    金簪放入阿娘掌中,姜宝珠清晰地听见心底传来一声涣然喟叹。


    指尖颤了颤,付惜音轻轻转动发簪,眼眶渐渐红了:“这簪,还是当年与你们爹爹定亲时的物件呢……”


    “来,让为夫再为娘子簪一次。”姜明远含笑拿起簪子,“结发为夫妻——若有来世,娘子可得与我再续今世之缘啊!”


    话音落,金簪稳稳插入云鬓。


    几个孩子哦哦啊啊哄起来,笑声满堂。


    付惜音揩过湿润的眼角,展开笑颜:“走!咱全家一块儿出门,瞧烟花,迎新年!”


    作者有话说:


    无


    第86章 上元佳节


    翌日大年初一, 姜家上下都睡到了日上三竿。


    今日还需外出拜年,姜明远起床后快手快脚收拾着,一扭头, 却见自家娘子定定坐在妆台前,睡眼望着铜镜出神。


    “怎么了?”他走过去关切道,“可是昨夜熬得太晚,身子乏了?”


    付惜音摇摇头, 欲言又止:“我昨夜……好像梦见珍姐儿了。”


    姜明远微微一怔:“怎的……忽而又梦见珍儿了?”


    “‘好像’又是何意?可是梦得不真切?”


    付惜音抿唇没做声, 只静静望着铜镜中自己的影。


    昨夜梦境历历在目,真切得骇人。


    然而有一瞬,她却恍惚了,竟辨不清那入梦到底是珍姐儿,还是……


    她珍姐儿可怜, 小小年级便殒了命, 此后只能与她夜梦相见。


    梦里的珍姐儿总是三四岁模样, 还像在时世一般爱笑爱闹, 有时撒娇朝她要果子,有时又哭闹身子不适,眼泪淌得人心都要碎了……


    昨夜入梦, 那可怜孩子又闹起来,一会儿说自己冷,一会儿又哭憋得难受。


    付惜音心疼地直掉眼泪,连忙将她搂进怀里,哼着曲子拍哄起来。


    孩子渐渐不哭了, 安静地靠在她怀里唤着“阿娘”。


    付惜音一声声应着,抬眼间浑身一震——珍姐儿竟长大了!长得和珠姐儿一般的年级。


    不,这孩子……分明就是珠姐儿啊!


    付惜音登时慌了神, 口中茫然唤着,一边又捞起怀里的孩子,想将她看得更真切一些。


    可她看不清。


    梦境急速模糊,崩塌,珍姐儿,或者说珠姐儿离她越来越远。她没有再哭,反而是笑着的。


    她说,爹,娘,女儿不孝……


    窗外的梆子声响起时,付惜音满脸是泪,心口还在隐隐作痛……


    晃晃头赶开沉郁思绪,她幽幽叹出一口气:“我也说不清……”


    姜明远望着神情恍惚的娘子,也落下一声叹息。


    抬手搭上她肩头,他温声宽慰:“定是近来累着了……今日你就留家中歇歇罢,拜年的事,我去便成。”


    付惜音想了想,摇头——拜贺新年乃大事,夫妻同行,方显和美。


    姜明远见状也没再劝。临出门前,他又道:“都过去这些年了,你也莫总伤怀。咱家如今日子红火,该齐心往前看才是啊。”


    付惜音没有说话。


    望着自家官人快步走向柴房,她自嘲般扯了扯唇角,轻轻摇头。


    瞧罢,便是贴心如官人,也难真正明白她的愁肠。


    那是她夭折的苦命孩儿,是她这一世都解不开的心结。


    这般彻骨的痛楚,无尽的思念,怎是“莫伤心”,“向前看”,便能纾解的……


    唉,这亲生和亲自生的,到底不一样。


    孩子是娘身上掉下来的肉,放不下,忘不掉的,终究只有为娘一人……


    端起面盆往外走,迎面遇上洗漱完毕的女儿。


    瞧见娘亲,女孩出水芙蓉般的脸立刻绽开笑:“阿娘!”


    心房重重一缠,梦中那令人骨痛的寒意,竟悄然褪去几分。


    付惜音唇角漾出意,温声应着。


    年节里还有的忙,母女俩说了几句话便各自散去。


    伸手摸了摸被娘亲抚过的脸颊,姜宝珠眉心微蹙。


    总觉得阿娘今儿有点怪怪的,似乎有心事……


    还没琢磨明白,琦姐儿便在墙那边高声唤她。


    没再多想,姜宝珠将面盆送回厢房,匆匆往五味居去。


    古往今来,过年总免不了走亲访友。姜家在京虽无近亲,扎根京城多年,人情往来总不少。今儿爹娘要拜访的人家,从书铺王叔到衙门郑参军列了一串,怕要到天黑才能回来了。


    大哥哥那边也一样。马上要成家的人,社会身份有了更新,交际也比从前殷勤多。


    他和莉娜没用朝食便出了门,先去拜访儿时老友,而后还要在漕帮码头多留些时辰——他这空降下来的掌舵,总要多花些功夫笼络人心。


    至于姜掌柜嘛,自然也要趁年节维护好客户关系,虽无需外出走动,飞帖总是要写的。


    飞贴拜年,可谓是宋朝一大特色:差人将写有拜贺吉言和个人信息的名刺(名片)投送到对方家,相当于寄新年贺卡拜年了。


    姜宝珠要寄的还真不少:杜姐姐家,闻府,镖局,行会,孙博士,以及她那些家大业大的,常来捧场的熟客。


    除了名刺,姜宝珠还备了些五味居不对外售的稀罕吃食:奶皮饼,酸奶果夹,燕麦蛋挞,还有她前两日才琢磨着做出来的乳扇……


    飞帖写到手酸,期间还接待了一些上门来拜年的客人,有同行,也有鱼虾行,鸡鸭行那些长期合作的供货商。甚至还有几张她压根不认识的生脸——来人人千恩万谢的,想是雪寒期间受过接济的劳力吧……


    大年初一便如此忙活过去了。


    初二一早,姜宝珠亲自去樊行老府上拜了年,顺便探了探向府衙借贷买房的口风。樊行老语焉不详,只说帮她留意着……


    归家路上,她本打算再去拜会杜姐姐,行至杜府后吓了一跳——拜年,送飞帖的人将大门挤得水泄不通,负责登记的门簿都有好几位。


    商贾大户年节间最是忙碌,杜姐姐这几日定是忙得脚不沾地。罢,她们姐妹还是闲来再聚吧……


    初三,五味居恢复营业。


    鲤鱼焙面作为春节间的重磅新菜,一经推出便好评连连,即便售价高达五百文,仍然供不应求,只得每日限购四十份。


    姜宝珠将蓬灰和面,抻龙须面的技巧尽数交于石宜,面塑高手抻起面不仅得心应手,还颇具观赏性。


    吧台后的那几张高椅成了热门座位,好些食客就爱聚在那儿看传菜口后的石娘子抻面,当瀑布般的银丝面飞投入锅,店中欢呼连连……


    又这么有条不紊,稳中有进地忙活了几日。


    这日清晨,姜宝珠刷牙时,牙槽深处忽而一阵剧痛。


    她轻嘶一声,手探进口中碰了碰,随之一怔。


    这……不会是长智齿了吧?!


    长智齿这事,姜宝珠可太熟了。上辈子念大学后,智齿便开始以一年一颗的速度萌出,每年都会给她带来一次痛击。


    她的智齿属于垂直阻生齿:每一颗都长得很正,但完全被牙龈包裹,形成盲袋。这样的智齿很容易发炎,严重的时候腮帮子都会疼得肿起来。


    每次长智齿,姜宝珠都得先吃好几天药,待炎症下去才能拔牙。


    阻生智齿拔起来可不容易:要先切开牙龈,才能将智齿拔出来,之后缝合牙肉,过一周再去医院拆线——相当于一个小手术了。


    这样的小手术,姜宝珠上辈子做过三回。下排两颗智齿长得大而深,拔的时候都是先切碎了才取出来,遭老罪了。


    相比之下,整颗拔除的右上智齿,简直是来报恩的。


    牙医说,智齿的情况一般都是对称的——她上侧另外一颗应该也会比较好拔。


    姜宝珠闻言松出一口气,安心等待最后一次痛击。


    不想智齿的势头却戛然而止。


    直到在浴室滑倒那天,她那最后一颗智齿也没长出来……


    舌尖舔了舔痛处,姜宝珠再次将食指伸进口中。


    不会错了,就是智齿。


    左上牙槽最里侧,牙龈肉已经被阻生齿顶得肿起来,应该是发炎了。


    此间可没有阿莫西林,也没甲硝唑,这可如何是好?


    牙疼得直嘶气时,姜宝珠心头又涌上疑问:


    这新发的智齿,和上辈子没长出来那颗一模一样,难不成智齿也跟着穿过来了?


    可她是魂穿啊,这幅原不属于自己的身子,怎会突然发智齿呢?


    这……意味什么呢?


    摸了摸原身完整平滑的下槽骨,姜宝珠百思不得其解。


    很快她也顾不上细究了——智齿炎症来势汹汹,到了傍晚,她疼得连饭都吃不下去。


    姜家其他人都没长过智齿,只当姜宝珠是上火了。阿娘给她张罗了清淡饭食,还煮了些清热的茶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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