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此华丽贵气的装扮,也只有莉娜这般深邃五官,高挑身形才压得住。


    迎上心上人的灼灼目光,她红唇展开粲然笑意,衬得一双绿眸愈发明媚耀眼。


    门帘忽而抖了抖。莉娜眨眨眼,伸手从帘后又拉进来一人。


    “哇——”


    满屋人无不瞠目惊叹。


    姜宝珠没有穿前两日新买的春衣,竟也换上了全套波斯服饰。她这身样式和嫂嫂的差不多,视觉上更轻盈一些——颜色是亮眼浅金,领口微敞,腰间还有薄纱做饰。


    “如何?”姜宝珠转了个圈,头纱下的发辫随之轻晃,“这妆发皆是嫂嫂为我打理,像不像波斯姑娘呀?”


    “噫——”付惜音满脸笑地打量异域限定版的女儿,又拉过她头纱遮住半面,“这么瞧更像哩!”


    “还真是!”姜青舟也笑,“你若遮面不说话,保不齐真能去那波斯番坊里以假乱真呢!”


    姜宝珠眉心一动:“不说话……那我唱总行罢?”


    说着她动了动脖子,腰肢一扭,随即开腔:“是谁~送你来到我身边~”


    哎不对,这歌好像是唐长老在天竺国听的啊……


    姜宝珠清了清嗓子,又换了一首:“阿kei苦力猴亚猴奔,迪哒鲁工嘎猴打黑——”


    不对不对,这印度神曲,也不是波斯的啊……


    “阿kei苦力猴亚猴奔——”姜明远忽然仿着女儿的调子,荒腔走板地唱起来,他捞起女儿臂弯,挺着肚子摇摆起来,“迪哒鲁工嘎猴打黑——”


    姜宝珠笑弯腰,随即挽起爹娘转起圈来,眼神灵动飞向兄嫂和小妹。


    一家老少就这样群魔乱舞,唱跳笑闹起来。


    全家玩闹到开始冒汗才作罢。饮下温热熟水,众人重新围坐桌案,父子俩再战棋局,付惜音则顶替小女儿,和大女儿投骰子“升官”。


    琦姐儿跟上嫂嫂回房去了,那般好看的波斯服饰,莉娜也给她准备了一身。


    等到三身异域装扮齐聚堂屋,姜宝珠推开棋盘,开始带领全家打扑克。


    作者有话说:


    无


    第85章 过大年


    仿制大宋版的扑克牌并不难:四种花色不用变, 一到十的数字也不用变,至于J,Q, K,大王小王,就用甲,乙, 丙, 太阳月亮代替好了。


    带家里人认完牌,姜宝珠从“争上游”开始教起。


    家里人学得出奇快,尤其是莉娜——和其余棋盘游戏相比,扑克于她语言障碍很小,几把下来, 她便驾轻就熟。


    琦姐儿打得也不错, 小姑娘胜在脑子灵, 记牌算牌一把好手。


    战况慢慢变得激烈起来, 全家分为三组开始对战。老两口坚决不玩钱做赌,姜宝珠只好拿出后世惩罚输家的手段:贴纸条。


    几轮鏖战下来,各人脸上的纸条数目, 差不多和年龄成正比……


    扑克果然消磨时间,一屋人不知不觉便玩到三更天。


    又是一局终了,老两口先行退战,起身活动僵硬的肩颈。


    姐俩儿也撂开纸牌,凑到茶案那边去了。


    “喵——”


    桌下忽而探出一只戴围兜的猫猫头, 圆圆黄眼睛直勾勾盯着人手里的干果。


    姜宝珠笑了笑,将好运抱上膝头,捏起一小块核桃喂它。


    小猫吃得胡须直颤, 心满意足后它也不走,赖唧唧地躺进姜宝珠怀里扭了扭,两只前爪随即蹬上她肚子,一下一下轻轻踩踏。


    噫,这猫娃竟开始踩奶了!喉咙里还呼噜噜直响。


    这般代表幸福的白噪音,轻易便让人心房满涨……


    “我赢啦!哈哈哈!”


    牌桌上对阵的小两口终于分出胜负。


    姜青舟好不容易赢过未婚妻一回,立时眉飞色舞地拿起纸条。


    端详着莉娜妆饰精致的脸片刻,他咧嘴一笑,手腕一转,将纸条贴在了自己下巴上。


    ——我属于你,亦是你的一部分啊。


    领会过来的莉娜笑得绿眸流转,一把捧过心上人脸庞,吧唧亲了一大口。


    姜青舟险些从椅子上跌下去。面红耳赤间,他又回头望茶案那边。


    幸而没人注意他们——姜明远只忙着和小女周旋夺食呢。


    “爹爹,您不能再吃啦!”琦姐儿夺过卤货盘子,一脸严肃制止,“你方才还答应阿娘要减重的。”


    “女儿听得可真切,爹爹你的衣服都吃大两个码了……”


    “嗨呀,莫听你娘夸大!”姜明远一边说着,一边舀起一大勺佛跳墙,眼风还瞟着灶房方向,生怕娘子突然从灶房回来。


    “你阿娘去的那间衣行尺码向来偏小,再加上爹方才多用了一碗饭……你瞧——”


    他使劲吸了吸肚子:“这腰带,眼下不是又能系上了?”


    琦姐儿撇撇嘴,极小声嘀咕:“可是勒得像只葫芦……”


    “噗——”


    姜宝珠背过身笑出来。


    似是感应到什么,身前踩奶的小猫呼噜声更响了。


    姜宝珠摸摸猫头,唇角噙着笑,低头轻碰小猫鼻尖:“好运。”


    其实,我们运气都挺好的,是不是……


    “来,用夜点喽——”付惜音穿门进房,怀中捧着好些碗碟。


    夜深了,不宜再大吃大喝,佛跳墙余下的高汤重新滚过,洒上翠绿葱花,每人饮上一小碗,便是养身暖胃的绝佳夜点——当然啦,减重的那位,只能分得半碗。


    汤匙搅动两下,姜宝珠意外发现自己碗底竟有藏货。


    “莫声张。”付惜音悄声对女儿道,“只余这一枚啦!”


    姜宝珠莞尔,欲舀起这最后一只海参给阿娘,手又被摁下。


    “你自个儿吃罢,这沙噀最是补气。”付惜音端详着女儿小脸,眼里满是心疼,“气色虽比之前好些,到底还是瘦……唉,这大半年,你操心又劳力的……”


    抬手捏捏女儿脸颊,她将汤碗往前推推:“多吃些,才能长壮壮!”


    这哄孩童的语气令姜宝珠心下失笑,垂眸看着冒热气腾腾的汤碗,她放下汤匙,倾身抱住了娘亲——正像小猫方才在她怀中耍赖一般。


    付惜音笑着轻抚女儿后背,一如哄她年幼时安睡一般。


    “可是困了?”


    姜宝珠含糊“唔”了声,假意打出个哈欠,压下眼中水汽:“阿娘……”


    “砰——啪!”


    院墙外骤然传来哄响,紧着着又是一连串急促炸裂声。


    “啊——放爆竹啦!”琦姐儿欢呼出声,兴冲冲往外跑。


    “走走走——”姜青舟起身套上外衣,“听说今儿宫门外有七彩烟火嘞——还是祥龙形态!”


    “且慢!”姜明远唤住兴奋孩子们,眼中含笑,“咱家还有件要紧事——”


    “压岁钱!”姜宝珠一拍巴掌,笑逐颜开,“发压岁钱喽!”


    压岁钱这种习俗古时早有,意在“驱邪祟,保平安”。和后世发红包不一样,大宋的压岁钱多为红绳串起的铜钱串,压在孩子枕头下或佩于腰间。


    待孩子年岁大一些,很多人家便不发压岁钱了。姜家却不一样,不管是早都及笄的大女儿,还是人高马大的长子,只要亲亲热热唤爹娘,总有压岁钱到手。


    姜青舟拉着莉娜来到二老身前,端端正正行叩拜大礼:“爹,娘,新春纳福——”


    他侧头看莉娜,口型示意。


    莉娜张张嘴,深吸一口气:“万寿……安康!吉祥——如意!”


    准媳妇儿官话虽生涩,祝福却情真意切,老两口笑开花,亲热地扶人起来。


    付惜音掏出两串红绳压岁钱,又摸出一只质地温润的玉镯,戴到莉娜腕上。


    姜宝珠和妹妹相视一笑,也上前盈盈一拜。


    “爹,娘,新春万福,百事亨通!”


    “同贺同贺!”姜明远乐呵呵拿出钱串,又朝大女儿拱拱手,“姜掌柜,新岁大发,财源广进啊!”


    姜宝珠呲牙一乐,侧身让阿娘为自己佩戴钱串。


    日子确是好起来了,今年他们家发的不是铜钱,竟是银角子!六枚小巧的银角用红线串起,中间还缀着一枚精巧的如意结——一看便知是阿娘手艺。


    亲手编就的绳系在女儿腰间,付惜音眉眼俱是温柔笑意,口中还念念有词:“系住岁,保平安,佑我儿,无病无灾到百年……”


    鼻尖蓦地一酸,姜宝珠轻轻摩挲腰间绳结。


    抬头冲阿娘灿然一笑,她走到斗柜前,拿过提前备好的礼物。


    看见女儿手中的红绸,姜明远和付惜音怔了下,同时摆手:“哎,除夕夜里,哪有小辈发钱的理儿!”


    姜宝珠笑笑不说话,只将红绸展开,露出里面精致木匣,双手捧给母亲。


    付惜音接过木匣,疑惑地打开。


    目光骤然一震。


    匣中静静躺着一支镶珠金簪。


    “前两日女儿去当铺,偶然寻得这簪。”姜宝珠取出簪子,眸光荧荧,“阿娘瞧,可是与你丢失的那支一模一样?保不齐,正是先前那支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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