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宝珠只得保证若鸭鸭往后继续这般争气,鸭蛋灌肉定会时常出现在餐案上。


    ——这般蛋白质充足,营养丰富的小吃,当朝食再合适不过。


    正盘算着,视线掠过窗外西斜的日头,姜宝珠一个激灵。


    ——都快酉时了,她一个硬菜都还没做出来,得抓紧了!


    掀开灶台旁的水桶,姜宝珠抓出一只大鲤鱼来。


    这鲤鱼不是哥哥带来的,乃她几日前特意去鱼虾行定的——这般小臂长的肥美鲤鱼,年节期间可走俏得很呢。


    豫地从古至今都对鲤鱼情有独钟,汴京有糖醋软熘鱼,鲜煿鲤鱼,荷包旋鲤鱼等名菜。


    后世,姜宝珠从郑州一路吃到洛阳,处处都有“无鱼不成宴”的说法。若论印象最深的一道菜,当属鲤鱼焙面。


    鲤鱼焙面,据传宋朝时期就有了——可穿过来后姜宝珠发现不然,至少她所处的这个大宋,并没有龙须面和鲤鱼的组合吃法。


    这般符合汴京大众口味,又不乏创意的菜品,不往年夜饭桌上端简直可惜。


    要是家里人今晚反响不错,姜掌柜就考虑将鲤鱼焙面抬进五味居的上新菜单里,定价高些也无妨!


    鲤鱼焙面一般是两个人同做:一人抻面,一人做鱼。如今,姜宝珠也只能一人二用了。


    先做焙面,所谓“焙面”,便是龙须面过油干炸。


    因着之前兰州牛肉面的成功经验,姜宝珠信心满满:龙须面,跟牛肉面里的毛细差不多嘛,她肯定能抻出来!


    之前剩下的蓬草灰加水,和上回一样,以蓬灰水和面揉面,溜面顺筋。


    ——开拉!


    面条往复拉抻,几回合后便细如牙签。


    然后齐刷刷断在手里。


    姜宝珠轻嘶出一声,心虚回头。


    还好还好,阿娘光顾着剥虾挑虾线了,并未发现这翻车现场。


    缎面重新揉成面剂,再战!


    哪儿出问题了呢?


    姜宝珠思索片刻,决定重新和面。


    如今气温低,面团容易发硬,合该降低些筋性——那面粉里就不要放盐。


    面和好后,她又增加了溜面时间,将面团的每一丝筋骨都彻底揉透,才再次开始抻面。


    龙须面也是有世博记录的:两分钟内,将面条拉抻十四回合——也就是16384根。上万根面条如瀑布般流泻而下,细可穿针,遇火即燃,且根根不断。


    姜宝珠自认没这般登峰造极的本事,不过再次抻出来的面条也算合格了。


    须发细面投入油锅,宽油快炸十秒,将面条炸得金黄,用笊篱捞出备用。


    一刻不敢耽误,她接着做鱼:在水井边将鱼开膛刮鳞,处理干净后,鱼鳃下方和鱼尾上各划一刀,将鱼腥线取出来。


    ——这汴京鲤鱼可是纯正的黄河野生鱼,鲜美之余,土腥味稍重,除了腌制,鱼腥线也必须取出来。


    鱼身两面改牡丹花刀,划刀要稍微一些,不能碰到鱼骨,又要令鱼肉完全舒展。改好刀的鲤鱼抹盐,胡椒,再用葱姜水,黄酒腌制一刻钟。


    这时候正好调个挂糊:一只鸡蛋只取蛋清,加淀粉调成酸奶糊状,均匀薄涂在鱼身上。


    起锅烧宽油,油烧到微微冒烟时,姜宝珠拎起鱼尾入油锅。


    “滋啦——”


    鱼皮被热油瞬间收紧,锁住内里鱼鲜。


    此时切不可松手,须提着鱼尾,将鱼身两面在热油里炸定型,再将整条鱼慢滑入锅,继续中火浸炸。


    待鲤鱼通体焦黄,改刀的切口在油花里片片张开,形成一层酥脆外壳,这鱼就可以出锅了。


    最后一步,做糖醋汁。上辈子还可以拿番茄酱偷偷懒,如今得从炒糖色开始扎扎实实来了:


    取糖霜一大把——也就是冰糖块。大哥哥带回来的这冰糖比年前买的品质更好,糖色浅黄清透,几乎不见杂质。


    锅里加一点水,下冰糖,小火融化后炒成香油色,沿锅边淋下些许清油,将颜色进一步炒深。


    倒一勺清水冲开糖色,加姜末爆香,随后倾入一勺陈醋。


    酸香蒸汽从锅底轰起时,加一勺糖霜,少许生抽和盐,文火慢熬。


    待汁水由稀收稠,色泽由浅转深,撒下一把葱花就好了。


    ——这样做出来的酱汁也叫老式糖醋汁,糖醋鱼,大虾,糖醋里脊,锅包肉等菜通通都能用,堪称万能。


    鲤鱼焙面当然也可以用,但若想装盘后糖醋汁清透见底,干净朗利,还得用笊篱将姜末葱花都滤出来。


    谁让咱是开食肆的呢,要求可不得高点啊——不仅管吃,还要管看!


    炸好的鲤鱼下入糖醋汁锅,大勺舀起酱汁,不断浇淋鱼身——这个过程也叫熘鱼。


    当鱼肉的每丝纹理将酱汁酸甜吃通透,大锅离火,装盘。


    挂满糖醋汁的鲤鱼移入长盘,剩余酱汁浇下去时,还在咕嘟咕嘟冒着细密油泡。


    浓稠汁液为鲤鱼踱上一层金亮釉光,又顺着鱼身弧度自然下淌,在盘中聚成一汪诱人的琥珀色。


    “喵——喵呜!”


    姜好运在门外急得直叫唤。


    就着长盘深吸一口气,复合着油酥,焦香和酸甜的霸道香味直冲面门时,姜宝珠瞬间听懂了喵语。


    ——好馋!


    好香!


    作者有话说:


    无


    第84章 过大年


    这盛装鲤鱼的长盘, 是姜宝珠特意买的温盘,确保糖醋汁不会冷却发腻。


    干炸龙须面则用竹碟单装,待上桌后再往鱼身上盖——如此, 不管是鱼还是面,都能尽量保留锅气和好口感。


    主菜已出,姜宝珠加快手速,继续下一道菜式。


    前些日子吃春饼时, 她做的福袋家里人都很喜欢。福袋放年夜饭桌上同样应景喜气, 只是这回便不用春饼做皮了。


    胡萝卜,水芹,豌豆,芋头,松子仁切成丁, 焯水后下锅炒, 再加盐, 生抽, 耗油调味。


    拿出昨日备好的炸豆腐:做法跟之前炸豆泡一样,个头却大很多——一枚便赶上婴儿拳头大小。


    这么大的豆腐块外皮炸至焦黄起泡,内里还是嫩的, 切开一面,将里头掏空,各类菜丁放里面,最后用葱丝绕边沿一圈,系成蝴蝶结。


    戴领结的小福袋做出六个摆盘里, 方方正正,五颜六色,煞是喜庆!


    大哥的声音在外头响起, 说他们那边的菜式都备好了。


    阿娘将最后一枚藕盒捞出油锅,装盘往家里端。


    姜宝珠也应着,急忙张罗最后一道菜:佛跳墙。


    莫慌,这般工艺复杂的硬菜,她三天前就开始准备了,如今也就剩个码盘的功夫。


    拿出家里最大的砂锅,注入熬好的汤底——这锅汤可谓精华荟萃:老母鸡,鸭架,筒骨,猪蹄,火腿焯水后熬制三个时辰,滤出的汤汁浓白似乳,凝结后宛如奶冻。


    然这样的高汤做佛跳墙还不够,且继续熬炼:再取相同等量的熬汤食材,与葱姜香料一同爆炒,烹入醇厚花雕酒,随后加奶汤冻,小火慢煨。


    两个时辰后,酒精在慢熬细炖中挥发,奶白汤汁转为金褐色,这佛跳墙的汤底才算大功告成。


    熬过汤的鸡鸭蹄膀滤出保存好,配上蒜蓉酱,明日又有一顿大餐。


    汤底姜宝珠也保留了一些——等晚上打牌玩游戏玩饿了,用高汤打个边炉当宵夜,快哉快哉!


    鲍鱼,海参是哥哥带回来的,花胶,瑶柱是姜宝珠斥巨资买的,再加上鸽蛋,粉丝,羊蹄筋,花菇……诸般山珍海味清理得当,整齐码进砂锅,汤底冲进去,鲜香四溢。


    没时间慢慢煮了,姜宝珠直接连锅带炉一起端上桌。


    刚进前院便被大哥接手,跟着走进堂屋,她登时瞠目:“嚯——”


    好丰盛的一桌年夜大餐啊!


    家里的餐案都不够用,爹爹习字的书案拉过来拼在一起,十几道菜才勉强摆开。


    姜明远乐呵呵走过来:“珠儿可能猜出,这些菜式都出自谁手啊?”


    “自然能!”姜宝珠信心满满,指尖轻点,“这蒜蓉索粉虾,香煎藕夹,蟹黄变蛋,都是阿娘做的。”


    “变蛋该算你我合做。”付惜音笑道,“若不是珠姐儿出手,我哪能摆得出这‘金鲫戏水’的样式嘞!”


    “哎,那这盘清蒸螃蟹,也该算我和爹合做的了。”姜青舟指着那红彤彤的一大盘道,“蟹是我刷洗捆扎的——”


    “我再照珠儿说的法子,先刺透蟹腹,再上锅清蒸。”姜明远借口道。


    他很是认同女儿为入口食物减免苦痛的这番做法——常言道“君子远庖厨”,说的不正是这份恻隐仁心么……


    姜宝珠“哦”了一声声,手指转向一冷盘:“那这炝拌莲花白,也是爹爹做的喽?”


    “自然。”姜明远昂首向菜地,颇为得意,“不单是我做的,还是我亲手种的呢!”


    姜宝珠含笑点头,目光转向一旁——地上竟支着个小铁架,上面赫然插着几块烤得焦香四溢的带骨羊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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