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宝珠拿起两根烤肠,一根递给两个小姑娘,一根递给阿娘。
最后一根她递到了传菜口。
石宜笑着摆手,反过来送回到掌柜的嘴边。
姜宝珠没再推辞,剪下四根肠刷上糖水放入烤盘,才冲着手中的竹签下嘴。
齿间刺破肠衣,眼眸圆睁。
她费劲儿打制烤肠盘,又特意烤前刷糖水,为的就是烤出脆皮——这可比预期的还要脆呢!
薄薄肠衣被烤成一层脆壳,焦香微甜,还多了韧劲儿。
齿尖稍破开一道小口,肉汁便“嗤”地迸出来。
嗯——
这真材实料灌出来的肠,味道没得说。低温打出来的馅料格外q弹,肉感还很扎实,一口下去齿颊充盈,越嚼越香!
姜宝珠一口吃掉大半根,扭头问其他人:“滋味如何?”
“香的嘞!”付惜音率先捧场道。她和女儿吃的都是原味肠,每一口都是满满肉料。
“这也是豚肉做的馅?口感和角儿全然不同呢——跟小肉蛋似的!”
“不,不是肉肉蛋……”婷姐儿含糊不清道。
她和琦姐儿嘴巴都吃得油乎乎,咀嚼不停的腮帮好似小松鼠,“里头还有荸荠呢,脆脆甜甜的!”
“加粟米的滋味也极佳。”竹芸开口说。和她分吃一根烤肠的秋娘在旁边连连点头,“这粟米蒸熟是糯口,和豚肉馅搭配正相宜。”
说着,她又舀起辣条的红油浇在烤肠上,再入口,眼睛都亮了。
“更好吃了!”
可以。烤肠届时开售时,也可以搭配些蘸料。
姜宝珠正打算着,转眸又怔住。
好家伙,隔壁小孩都给馋出来了。
王婆家的小孙女们踮脚趴在窗台上,仨孩子也不做声,就眼溜溜地瞧着里头吃得一派热火朝天。
姜宝珠莞尔,取出两只小木碗,分别盛五香和麻辣的辣条。
孩子们脆声道谢接过碗,不等人再递筷子,便纷纷徒手拎起辣条。
弹性十足的条状物在指间抖动着,红油将滴未滴,便被囫囵塞进口中。
霎时,三张小脸齐齐凝固了。
“可是……辛味过重?”姜宝珠问。
“嘶……哈!”年长的大妞猛吸了口气,抬手在嘴边用力扇风,“辛——不,更香!”
“姜姐姐——”最不怕辣的二妞舔掉嘴角芝麻,眼睛亮晶晶的,“这是甚么肉制的啊?”
姜宝珠摇头:“这不是肉,乃米面所制。”
“怎会!”最年幼的三妞愕然,她没跟两个姐姐一起吃辣的,独自捧着五香小碗,吃得飞快,“香得这般霸道,分明就是肉脯!”
姜宝珠忍俊不禁,没再解释。
“掌柜的,这当真是米面所制?”
姜掌柜转身,瞧见石娘子的筷头也挟着一根辣条:“如此弹牙韧性,肉感足足的!”
说着她又咬下一口,眯眼细细品味:“辛而不燥,麻不抢味……哎,这底口似乎还有一味甜鲜?”
“是,是呢。”竹芸接上话道——她一张嘴忙坏了,边说边吃,又被辣得直吸溜气,“这滋味……愈嚼愈香!”
“噫——”秋娘难以置信地瞪着她,抬手揩掉人脸上红油,“是谁昨日还说,自己一点辛物都食不得?”
竹芸哽了下,口中咀嚼未停:“我,我……”
“嗨呀掌柜的——”她找不到托辞,转向姜宝珠,跺脚一嗔,“你这米面条里究竟添了甚么料?简直邪性!直叫人愈嚼愈有瘾!”
姜宝珠眉梢挑了下,笑而不语。
辣不是味觉,而是一种痛觉。
痛并快乐着,便是最初的成瘾。
这风靡后世中小学小卖部,霸榜晚自习偷吃榜的零食,威力可不是盖的。
麻辣咸香让味蕾过足瘾,咀嚼的韧劲儿又能抗饿解乏——最重要的还很便宜!
指尖捻起一根滴着红油的辣条塞进嘴,另只手同时取过烤好的脆皮肠,姜宝珠大口嚼咬,一点不顾形象。
算起来,她也有十来年没吃了。
烤肠配辣条,还是这个味儿。
——过瘾!
精神连同味觉一起振奋起来:是时候策划下宣传营销了。
好味道搭配强宣传,定能大卖!
作者有话说:
无
第77章 拔丝糖葫芦
四九天前后那几日, 姜家忙得人仰狗翻。
离除夕只剩半个月了,最迟赶在小年前,年货小食必须都做出来, 同时店铺生意也不能耽误。
能外包出去的活儿姜宝珠已经都包出去了:跟肉行进货时多付一点,请他们直接将肠衣处理干净;原先承包小摊打包盒的竹器夫妇也接到大单,日夜不停地赶工竹签。
姜掌柜大气放出话来:尽可能多做,便是成千上万支, 她也照单全收不嫌多!
即便如此, 时间和人手还是不够用。
没法子,只能再雇临时帮工了。
巷子里的大姑娘小媳妇儿闻风而动,乐呵呵来姜家报道——有工钱赚,还有新鲜吃食尝鲜,能不高兴嘛!
临时工们之前就做过中秋小饼, 一回生二回熟, 这回上手更快了。
不好影响食肆生意, 她们十来号人只聚在姜家院里忙活。地方够大, 可灶房的火眼只有三孔,完全不够用。
姜明远大手一挥,表示这都不算事儿, 当天就在菜地前面搭了两个大锅野灶出来。
野灶不如家灶好用,但煮煮虾片柱子,蒸蒸灌肠是没问题的。旁边再架几个红泥小炉,总算能跟上生产效率了。
付惜音的保密意识依旧很强,除了女儿和石娘子, 她坚决不让其余人接触到“核心技术”,辣条的拌酱,灌肠肉馅的调料都亲力亲为, 忙得不亦乐乎。
小年前两日,姜宝珠的“年货零食大礼包”正式开售。
大宋的小年称为“交年节”,只听名字,便知年味相当浓郁。
一大清早,“打夜胡”的队伍便出现在大街小巷:三五人扮做判官,钟馗,夜鬼等,一路敲锣击鼓,沿门乞利,得钱后队伍离开,即为驱傩之意,俗称“打夜胡”。
这夜胡队伍多是城内的底层贫民所扮,“打夜胡”这个习俗不单只为添年味,更是给贫户一个体面讨钱过年的机会。
今儿出了日头,天气不错,正是赶集的好时候,家家户户都揣好钱袋,牵着孩子往集市去。
春节可是节日消费的大旺季,街坊间市声鼎沸,到处都在叫卖:
“五色米,胶牙饧(麦芽糖),箕豆(蚕豆)——便宜好价嘞!”
这些东西都是用来祭灶的,祭祀是交年节最重要的习俗。
除此之外,韭黄,生菜,兰芽,勃荷(薄荷),胡桃等冬日时蔬同样卖得十分火热。
各大商铺也纷纷张灯结彩,大做促销:衣行布行推出了买锦衣就送新历的活动;纸马铺新制了很多财马,回头马的年画,大赠新老主顾。
药铺则做了很多漂亮得“屠苏袋”:药材屠苏装进小布袋,用五色线扎成同心结子。屠苏袋悬挂在门额上,据说可以辟邪气。
大酒楼的彩楼欢门前最为热闹,趁阳光好,他们的舞龙舞狮队开始排练。锣鼓一起,周围人便闻声聚过来。
雄狮眨眼,彩龙摆尾,有人带头鼓起掌,叫好声立时响成一片。
大妞一手牵着两个妹妹穿过看热闹的人群,另一手还紧紧攥着油纸袋。
兜了一大圈,她总算寻着个好地儿——这一带人多,但不算拥挤,重要的是卖果子糕点的小铺小摊密集,一眼望过去,到处都是扯着爹娘的手央求买食的小娃娃。
大妞和二妞对视一眼,默契点头,随即拉开零食袋子。
“咔嚓——”
“嘎吱——”
三个小女孩也不说话,就排排站在街边吃虾片。
红色的刚入口,绿色的便捏在手里,一枚连一枚下肚,三人皆嘴角挂酥渣,满足“嗯”声连连。
这“咔嚓咔嚓”的脆嚼声着实引人侧目,不一会儿,便有人背着手好奇上前。
“小娘子,你们吃的这是甚么啊?瞧着怪新鲜。”
等的就是这!
大妞瞬时来了精神:“回官人,此乃鲜虾酥,好吃得很呢!”
“虾酥?”又有牵孩子的妇人闻声过来,“虾酥可贵得很呢,果子行一枚便要二十文钱,你们这……”
她打量女孩手里的彩色虾片:“瞧着可不像虾酥啊……”
“千真万确乃鲜虾所制!”二妞笃定道。
“新鲜大虾,化作酥片嘞——”一旁的三妞像被触发了什么关键词似的,抻着脖子开始吟唱,“咔嚓一声响,鲜味口中漾!筋道辛香,越嚼越上瘾——”
二妞捅了妹妹一胳膊肘,眼刀示意。
这傻孩子,背串词儿了!
妇人讶异,指着红色虾片:“竟是辛味的吗?”
“不是不是!”大妞连忙摆手,“这色彩皆菜蔬汁子染色,没半点辛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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