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说着将红色虾片填嘴里，又捻出一枚微黄的递给妇人身旁的小姑娘。
小姑娘咧开嘴笑了，正要接，妇人一把扯过她小手，朝大妞客气摆手。
一旁观望半晌的男子拿过来扔嘴里。
虾片入口化渣，他眼睛一亮：“噫，还真有虾味！”
大嚼两下，他满意更甚：“虾味还很浓嘞！”
“阿娘——”没吃上的小姑娘皱起小脸，使劲晃娘亲的手。
妇人笑了，温声询价：“这虾酥怎生卖？”
大妞举起比自己脸还大一圈的纸袋：“这些只需五文钱！”
妇人一惊：“当真？！”
如今年根，处处涨价，尤其是小娃娃喜爱的零嘴，随便一样都比平日贵双倍。
可这鲜虾制的小食竟只要五文钱！
见周围几人都开始掏荷包，二妞忙不迭道：“这是我们自家买来吃的。婶子若想买，可去五味居姜掌柜那儿——今晨才开卖呢！”
“嗨呀，你说的可是甜水巷那位手艺佳，心肠好，献策有功的姜掌柜？”
这一串定语听得仨女孩一愣一愣的。
扭头瞧见走上前的吴三郎，她们更怔了。
难不成，他也是姜姐姐派来的？
这……也没给她们说啊……
吴三郎不动声色地朝三姐妹挤了挤眼。
二妞率先福至心灵：“啊……正是！你也尝过姜掌柜的手艺？”
有人接戏，吴三郎演得更来劲儿：“巧了不是，我才从姜掌柜那儿买过吃食！”
说着，他变戏法似地摸出一纸包。
辅一展开，红油辛香便大杀四方。
三妞眼睛一亮：“这不是——”
二妞反手捂住小妹的大漏嘴，略显夸张地瞪大眼：“这是甚么吃食？好生香呀！”
“此乃油灼麸条，有五香和辛味两种口味。”吴三郎抑扬顿挫地介绍着，随即拎起一根辣条入口，陶醉大嚼，“啊……香煞人也！”
“这麸条先揉后蒸，再经十八道香料油灼，滋味口感一点不输肉脯啊！”
“嗯——筋道辛香，越嚼越上瘾呐！”
……啧，这话怎的有点耳熟？
见有人露出狐疑不解之色，大妞连忙高声：“这般美味，想必一定贵价罢？”
“哎，不贵不贵！”吴三郎将辣条捧至胸前，标准的代言人姿态，“三文尝鲜，十文解馋，多买多赠嘞！”
“哎，这位小官人，你方才说那姜掌柜在何处？甜……”
“甜水巷！您往巷中一拐，便见五味居招牌。”
“甜水巷……爹爹，熙哥儿说，那甜水巷内有紫姑神呢！”
“小娃娃，尽胡说……”
“哇啊啊啊——虾酥，我要吃虾酥！阿娘应了我的！”
“买买买！这甜水巷……哪边儿走来着？”
“这边这边——”四个小演员齐齐伸手引路。
吴三郎一撸袖子：“横竖我家也不远，便带各位走一遭！”
“往五味居购置年货的，您这边请嘞——”
-
甜水巷今日的热闹快赶上除夕年夜了，上回人这般多还是五味居新张那日——嘿，今儿这热闹还是冲五味居来的。
来买小食的客人早早排起长队，队伍的起头正在五味居门前的小摊推车。
再一定睛，小推车后还有一紫衣飘飘，头戴红冠，笑眼盈盈的姑娘，漂亮得好似传说中的紫姑神！
cos七姑娘娘也是姜宝珠临时起意。想她中秋出摊卖小饼时一袭披帛扮作嫦娥，引得行人频频驻足，引流效果相当不错——做生意，要的便是客流嘛！
紫姑神在后世的名气不大，客大宋从上至下都很信奉她，每年正月十五还会设供焚香“迎紫姑”呢。
紫姑别称七姑，乃司厕之神，虽然带了个“厕”字，职能却跟出恭用厕毫无干系，她代掌家庭琐事，预卜年景，庇佑妇女与手工技艺。
——也不知是紫姑娘娘真显灵了，还是姜宝珠派出去的“小托子”们演得够卖力，她这小车一推出来，生意便相当红火。
零食摆摊单卖是石宜的主意，吃个烤肠，嚼把辣条把分钟的事儿，本就不用入座用餐，可人流若来来回回进店买卖，势必影响其他食客。
不如就在门口撑摊，还能反向给店铺引流呢。
食肆开起来后，这架陪姜宝珠闯荡州桥的小推车便退休进柴房了。今日小车车再出江湖，还是一样的便利好用：
两种口味的辣条，未炸的虾片，待烤的香肠通通展示在台面凹槽里，干净卫生，一目了然。
台面外延的折叠板也展开，上摆小碗小碟，里面盛满剪成小块的辣条，各色虾片，还插着竹签——都是供免费试吃的。
推车的灶孔上架着深口宽油锅，主要用来炸虾片——现炸现吃才酥脆。虾片入油朵朵开花，也颇具观赏性。
小车边上还有四个红泥小炉，两个没燃火的架着平底小锅，还有两个专烤脆皮肠。
烤盘吴大郎也做过改良了，面积比原来的大了两圈，横横竖竖的凹槽共有八个——两盘便能一次性烤十六根肠！
“噗——”
烤熟的脆皮肠爆开一个裂口，露出油滋滋的肉馅，间缀点点金黄粟米。
姜宝珠捻起竹签，将这根烤肠插到耙子上——不错，正是后世卖糖葫芦插的那种稻草耙子。
稻草耙子固定在原先挂布幌的地方，上头除了插烤肠，还贴了好些应景的虎头，春帖等吉祥年画，远远一瞧，年味浓浓，喜气洋洋。
推车前的小少年目光紧随姜宝珠动作，好奇打量烤肠：“敢问姜娘子，这是甚么吃食啊？瞧着仿佛炙肠……作价如何？”
“小官人瞧得真准，确是炙灌肠。”姜宝珠笑吟吟答，“这脆皮炙肠乃我独家秘料所制，共三种口味：原味，粟米，荸荠——皆十五文一支。”
小少年眉心一跳，嘟哝道：“这可不便宜……”
呵，这价格放市集上绝不算贵。他说的不便宜，是跟三文一扎的麸条，还有五文一袋的虾酥比。
姜宝珠微微一笑：“这炙肠用料乃新鲜豚肉，内馅扎实，肉汁十足——十五文不说贵，买到都算赚到呢！”
一通王婆卖瓜后，她拿起一根烤熟的原味肠咔咔剪成小段，放小碟中插上竹签：“大伙尽可尝尝，这滋味，旁处可寻不着呢！”
就近的几只手嗖嗖伸过来，瞬间瓜分小碟里的烤肠。
吃到的人纷纷点头，直赞滋味佳。
姜宝珠又指台面上待烤的香肠：“便宜些的也有，这半熟肠也卖：小份三支五十文，大份七支一百文，大小份皆赠蘸料。这蘸料里含一味孜然——大伙都知道，孜然可是贵价呢！”
“半熟肠……可是要自家炙？”一妇人开口问，“我家中没有你这铁锅盘，如何炙肠啊？”
“这位娘子，您家中有平底锅器没有？平底锅翻滚着炙一刻钟，滋味不比我这差！还有鲜虾酥，也可家中自制呢——”
说着，姜宝珠抓起一把虾片投入油锅，一手拿起笊篱。
“这虾酥生片儿只要不受潮，能存一整年。瞧，炸过的油还是清清亮亮，收壶里照样炒菜，一点不浪费！”
“嗨呀，早说嘛，能回家吃也省得排队了！”有人扬声。
“掌柜的，那半熟肠和生片儿与我各来一份——都要大份的！这买回家不过一百文出头，除夕年饭还能添两道菜呢！”
姜宝珠笑着点头：“官人算的好，正是这个理儿！”
很快，不少人退出排队买半成品，姜宝珠招呼琦姐儿引客人进院打包。
“姜掌柜，你这几样小吃可有套盒卖？就像中秋节嚼月小饼的那般套盒。”
姜宝珠回头，瞧见一位从店里出来的熟客。
“回卢官人，备了套盒呢！”她朝竹芸示意，对方在小推车下层翻找，取出东西。
好几人呼出一声——这哪里是套盒，分明是一个半大的小麻袋嘛！
说是麻袋也不准确，这布袋料子不错，素白袋面上还贴了一对小桃符（对联）和福字，若过年走动拿着送礼，倒也别致应景。
竹芸清了下嗓子，扬声介绍：“此‘年节小食礼包’含麸条，两种口味共一斤；虾酥生片儿半斤；半熟炙肠，三种口味各三支，以及——”
她刻意顿了下：“牵丝红果十枚。”
“甚么果儿？”果然有人惊奇发问。
“牵丝……是何意？”
姜宝珠唇边翘了下，直起身。
也轮到她表演了！
“如今辛，咸，香几味都有了，这年货小食，怎能缺甜味？”
姜掌柜说着，掀开台面上一盖白棉布的托盘。
盘中满满当当放着三种颜色：红彤彤的山楂，白色山药，还有橙灿灿的橘子瓣。
眼尖的小女孩瞄到山楂，脑子转得很快：“我知道啦，是蜜饯棠球儿！”
“不对，是糖蜜韵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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