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宝珠一口应下来。
看着爹娘和妹妹暖光下舒展的笑脸,她脑中又蓦地跳出一句话:施比受更为有福……
收拾好后锁窗闭户,西厢房的灯烛迟迟未灭。
姜宝珠翻出笔墨,各类草纸油纸,还有一捆竹签。
促销这事儿她今日一直挂心上,只想着快些落地才好……
后世外卖有何促销手段?
别人如何不清楚,反正姜宝珠每回点外卖,都一定要将各种券,连同旮旯角里的优惠都领干净,且膨胀到不能再胀,才开始下单。
此间可没有膨胀神券和商家福利啊……
那就自己做嘛!
下巴抵着笔杆子思索片刻,姜宝珠眉梢一挑,开始在纸上勾勾画画。
直至夜深,灯火只余黄豆般大小,她才打着哈欠上床睡觉。
一夜好眠。
翌日清晨,劳力们扫雪的号子声响起,姜家四口人准时起床——外头的雪有旁人清,自家院子和屋顶还是要自己打扫的。
积雪不似往常厚重,姜宝珠后知后觉——这竟是雪寒以来,早上头一回没有在下雪。
天亮之际,外面的扫雪声渐止。
姜宝珠照常打开院门。目光掠过院墙上的“姜”字布幌,她视线倏尔定住,眼睛慢慢瞪大。
“吱呀”一声,对街邻居的大门也开了。
“哎,三娘真早啊,可是在等送货的来?”王婆热情洋溢地与人打着招呼。
“早啊婆婆。”姜宝珠笑道,“今日食材多,我且迎一迎。”
王婆颔首:“午后我也将豆腐与你送去——可要我预先替你冻好?”
“那便有劳婆婆啦。”姜宝珠又问,“您家中炭火可还够?”
“够着呢!”王婆使劲点头,“前几个,二牛也出去跑腿送吃食了,而今换回来的炭,足够两个火盆从早烧到夜里了!”
姜宝珠松出口气:“那便好。”
王婆家的两个男孙大牛二牛如今都和急足们一同劳作,以工换炭,大牛清晨扫雪,二牛午后跑腿。
昨儿姜宝珠还碰上二牛上门来取外卖,小伙子脸都冻皴了,脸上的笑容却很灿烂。
“如今你们外送生意好,我这豆腐也能多销出去些。”王婆喜气洋洋道,“哎呀,原以为遇上雪寒又要受冻挨饿了,谁知日日有吃有喝不说,竟还能赚上钱!”
她轻啧出一声,深色感慨,又掩着一丝难以察觉的哀伤:“我竟也有这般好日子……”
姜宝珠上前拍了拍她的胳膊:“婆婆的好日子且长着呢!”
王婆也拍了拍她的手:“三娘的好日子也才开头呢——哟,怎又开始落雪了?”
姜宝珠闻言抬手,正接住一片飘然而下的雪花。
“噫,这雪菱子怪漂亮嘞!”王婆凑近了看,苍老的脸上露出孩童般的笑容。
活了大半辈子,她还是头一回有闲心在冬日赏雪。
原来,这吞噬生命的严酷雪寒,也可以变得温暖而明亮。
——好日子不止在前方,莫辜负眼前季节。
姜宝珠唇边缓缓漾开笑:“是啊,真漂亮。”
更多雪花簌簌而落,冬风拂过,五味居门前的布幌随风轻扬,叮叮作响。
——物归原主的果壳风铃多了树果和竹圈,摇曳出更为悦耳的声响。
作者有话说:
无
第65章 外卖爆单
“五味居的饭食到喽, 茄子煲两份,鲈鱼煲一份!”送餐的急足在巷内扬声道,“还有——”
“还有煲仔饭——我的!”
“来了来了——”
“我家也有!”
巷内人家闻声纷纷来取餐。
套网兜的砂锅拎上手, 男子疑惑“哎”出一声,急忙唤:“这位大哥留步——这可是五味居送往新南巷六十八户的?”
急足瞅了眼砂锅上的地址笺:“没错啊。”
男人更加困惑,打量着网兜里的油纸小包:“可我没订这个啊……”
“没有错。”接话的是他一邻人,“五味居这两日随餐赠小食呢, 每份都有!”
男子拿出油纸小包, 这才看清上面的清秀小字:微物御寒,盼君暖安
他点点头笑了:“原来如此……”
“不止赠小菜呢,方大哥这份里没有食笺吗?”一年轻女孩凑过来,手里也拎着带“姜”字标识的砂锅。
“食笺是何物?”方姓男子问着,又将砂锅提起细看——果然在网兜底部发现一张正正方方的韧皮纸条。
纸条上方题:五味居·雪霁签
下面还有一行小字:刮开蜡封, 购膳得彩
再往下瞧, 果然见一指宽的蜡封层——这蜡里想是掺了白石粉, 呈乳白色。
“快, 瞧瞧你这有甚么彩头!”邻舍男人迫不及待道,一边也拿出自己那份砂锅的纸笺,“据说昨儿有人中了免单呢!”
方姓男子挑挑眉, 指尖轻刮蜡层。
一行楷体小字显露出来:购一赠一,下回有效
“嚯,你好手气啊方四儿!”邻家男人往他肩上狠狠拍了一把,“这和免单也没差了嘛!”
女孩点头附和:“方四哥手气当真好!我买了三回都没中过‘购一赠一’呢……冯三哥可中过?”
冯姓男子摇头:“不过,我昨几个中了‘减免十文’呢, 也蛮划算。”
方姓男子朝他们手中纸笺示意:“也瞧瞧你们的。”
女孩先动手,铜币两三下就将蜡封刮干净。
“‘与人花卉,手有余香’……”她轻声念出底字, 不解,“这是何意?”
“哦,我晓得这个——”冯姓男子接上话,“你将此笺赠与急足,他便能去五味居免费领一盏热羹!”
女孩诧异:“当真?”
冯姓男子:“再真不过了!”
方姓男子感慨啧出一声:“五味居这位掌柜当真热肠。之前便听闻他们为急足备的饭食格外丰富……”
女孩左右环顾:“哎,那位婶子请留步——”
上前将纸笺赠与送餐的妇人,她也不着急回家,站在雪地里继续看人刮奖。
“冯三哥中了甚么?”
冯姓男子指尖蹭了蹭,蜡层剥落,他愣了下:“这是……何意?”
另二人探头,没看见字迹,只瞧见一枚小小的梅花印章。
“梅花印?”女孩疑惑道,“莫不是……五味居的甚么新式果子?”
“梅花印!谁得了梅花印?”
三人身后的大门嚯地敞开,一少年风风火火出来,边跑边往身上裹夹袄。
女孩问他:“才哥儿知晓这梅花印何意?”
少年拿过字笺看了看,瞪大眼:“噫,冯三叔,你可是走了狗粪大运啊!”
“嘿你小子,没大没小——”冯姓男子在少年脑门上拍了一巴掌,“快说,这梅花印到底何意?可是头彩?”
“非也非也!”少年摇头晃脑道,“这印章并非能直接换物的彩头,而是抽彩。”
他说着,竟从怀里抽出一叠食笺来。
一张张韧皮纸展开,上面全是印章:
三张菊花的,两张兰叶的,两张松果,还有一张翠竹。
“喏,竹,兰——”少年又拿过冯姓男子刚中的梅印,“还有梅,凑齐这‘岁寒三友’的印章,便能兑换羊肉煲一份。”
“若是凑齐四大花卉印:梅,兰,竹,菊,就能兑一个羊肉煲和一份鲈鱼煲呢!”
其余人恍然:“哦——”
“还没完,还没完哦!”少年将食笺作纸牌一般在掌中码开,“若是将岁寒三友和四大花卉全套集齐,便——”
他刻意顿了下,提高声调:“便能兑现银一贯!”
“嚯!”
“当真?当真吗?”女孩急切追问,“真能换得一贯钱?!”
“千真万确,郝姐姐。不过眼下还没人兑走一贯钱呢,顾婶子昨几个倒换了份羊肉煲……”
少年数算着手里的印笺,抽出两枚,嘿嘿一笑:“冯三叔,我用这两枚菊花印,换你的梅花,如何?”
冯姓男子瞥了眼,攥紧自己的印鉴:“不换!”
“那……”少年又抽出两枚,“再加两枚兰叶,行了罢?”
冯姓男子眯起眼:“才哥儿,真当你三叔蠢啊?”
“你攒这么多签,一张梅花的都没得,可见这梅花印不容易中——怕是头彩中的头彩呢!”他说着将自己的梅花笺揣怀里,生怕人抢似的。
才哥儿抓了抓后脑,赧然笑:“果然瞒不过三叔……”
“嘿,还真是啊……”方姓男子拿过少年的印笺数算起来,“无论岁寒三友,还是四大花卉,你小子都缺梅印啊。”
“可不是!梅印最为稀缺,其次是竹。”
少年打了个喷嚏,将夹袄裹紧了些:“我们家今日一口气订了五份煲,加上前几日的,还有我外祖父家的,堂姐家的……唉,竟一枚梅印都没有!”
“娘嘞,才哥儿,五味居是与你分润了不成?”女孩咂舌道,“你们全家如今是专订五味居的饭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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