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确实。”路寅温声附和,他挟起的肉圆只咬掉小半,显然是想细嚼慢咽地品尝,“这肉圆中像是掺了合蕈(香菇)——剁得细如糜,又保留恰到好处的颗粒感,故增鲜之余,更添嚼劲儿。”


    “奥,怨不得这口感——”


    “嗨呀,你俩竟还有功夫闲聊!”欧阳璞插话道,一边嗖地又挟起一枚蛋饺,“要说我啊,这角儿做得才是一绝——竟不是用面皮包的!”


    “不是面皮?”路寅讶异,也跟着夹起一枚黄金角儿。


    咬下小口,他眉心一跳:“这是……鸡子液所制!”


    鸡子液摊得薄如蝉翼,比面皮还要柔嫩。轻轻咬破,内馅的肉汁与蛋皮吸附的浓汤瞬间交融,口感和滋味都美妙极了。


    “啧,不愧是能做出‘国色天香’的姜娘子。”方羲怀赞道,“这蛋皮代面皮,包出来的角儿不单好看,还更入味呢!”


    “是。”路寅低头一抿笑,“这蛋皮薄而不破,火候掌握得极好。”


    “不知这角儿单卖否?我娘若能买些回去,我归家定要敞开吃个够!”方羲怀笑嘻嘻徜徉着,又下筷向煲中肉圆。


    路寅拦下他:“哎,这最后一枚了,合该归与欧阳兄!”


    “哦,对对!”方羲怀反应过来,转手将夹起的肉圆放在好友碗中,“欧阳兄,请——”


    “这角儿共六枚……我再吃一枚,可好啊?”


    “吃,尽管吃!”欧阳璞大手一挥,将余下角儿平分,又端起砂锅与两人碗中倒汤,“我娘说了,这汤羹滋味极佳,暖人心脾!”


    待他分完汤,路寅双手捧碗:“还未谢过欧阳兄慷慨分食!”


    “嗐——”欧阳璞也端起汤碗,“合该我敬路兄!若无路兄平日指点,我也难顺利考过乡试。”


    “哪里的话。欧阳兄天道酬勤,来年春闱,也定能旗开得胜!”


    “好!但愿你我双双杀进殿试,金榜题名!”


    方羲怀瞧着对敬的二人,嘴撅得能挂油壶:“哼!”


    “子义——”路寅连忙道,“子义下回再考,定能榜上有名!”


    方羲怀叹出口气,单手托下巴:“待你们二人来年高中,双双加官进爵,只怕都不搭理我喽……”


    “怎会!”欧阳璞正色道,“无论何时,我们三人同窗之谊,绝不更改!”


    路寅颔首:“他日不论同朝共事,亦或各奔前程,我们定要守望相助!”


    “好!子义愿与两位兄长赤诚相见,肝胆相照!”


    “青山不改,我们情谊长存!”


    浓汤代酒,三只碗齐齐相碰,少年们脸上漾出澄澈笑容。


    食物的美味勾连同窗真挚的情谊,驱散冬至的寒意和苦读的困乏。


    碗底最后一丝汤汁刮进肚,方羲怀轻拭唇角,满足喟叹。


    “走——”他霍地站起来,“这个时辰,还来得及去姜娘新店一趟。”


    “啊?”路寅愣住,“还,还要去吗?”


    “自然!路兄难不成吃饱了?我这厢可才开胃——这暖煲再来三锅也不在话下。”


    路寅迟疑不定时,欧阳璞开口了:“要不……我们便速速走一遭?”


    看了眼连连点头,笑容满面的方羲怀,他也跟着笑起来:“一来嘛……我也同样没吃饱;二来,听我娘说,姜娘子这暖煲可不止肉圆一种呢。”


    “还有鲜虾煲,茄子煲,羊肉煲——每种都新奇,样样都美味!”


    “当真?!”方羲怀俩眼放光,满脸期待,“路兄——”


    “……”


    路寅垂眸须臾,终是点了头:“那我们便速去速归。”


    “好嘞!”方羲怀一马当先,拍拍巴掌,“我们照旧从茅厕后墙翻出去!”


    欧阳璞脚步微顿,又忧心起来:“晌午后还是孙博士授课,他最是严苛……倘若被发现了,可如何是好?”


    方羲怀无奈:“你莫要前怕虎后恐狼——”


    “欧阳兄说的不错。”路寅赞同道,“旁人也就罢了,孙博士……我们总要有应对之策。”


    方羲怀歪脑筋呼呼直转:“那这般——”


    “回来路上,我们绕去药行一趟。博士若问起来,便说我腹痛难忍,你二人趁午憩陪我寻医抓药去了。”


    路寅摇头轻叹:“子义,你倒是寻个新鲜些的借口……”


    欧阳璞也连连摇头:“你一月总有两回风寒,三回腹痛,五回脑热——孙博士若信才有鬼呢!”


    方羲怀眨眨眼:“那……你说如何是好?”


    欧阳璞沉吟:“我瞧着……还是实话实说为好。”


    “甚么?!那还不如去药行——”


    “你且听我说完:我们不去药行,只需带回一暖煲。”


    “博士素重诚信,若我们不慎被发现,便立刻认错,随后奉上暖煲——孙博士喜好姜娘子手艺,无人不知。”


    “即便不看在我等认错的诚意上,单为姜娘子这美食,也会轻些罚我们的。”


    “倘若我们运气好,真躲过去了……哼哼,不单午食能吃饱,夜宵也有了!”


    “……”


    其余二人对视一眼,一个啧声赞叹,一个竖起大拇指。


    “就如此办!”


    作者有话说:


    无


    第57章 小圣诞树


    木勺在咕嘟冒泡的羊肉煲里轻轻一搅, 姜宝珠重新盖上砂锅盖。


    外头这拨食客没有点羊肉煲的,但她还是预先备了两锅——羊肉要炖近三刻钟,总不好让客人干等这么久。


    扭头看向哗啦啦的水槽和埋头苦干的方婶子, 姜宝珠想了想,去后院提了个矮方凳进来,放到方婶子脚下。


    “婶子踩着这个,能省些力气。”


    这水槽是按着她的身高造的, 方婶子比她矮一头, 洗碗时一直昂着胳膊耸着肩膀。


    “哎呀使不得——”方婶子推辞着,还是被姜宝珠抓着胳膊,稳稳扶上了凳子。


    “婶子今儿可是帮我大忙了,这砂瓶碗碟洗起来,最是累人!”


    “三娘这是哪里的话, 你才是我们家的大恩人——那杜娘子出手可真阔气啊!自家定了五个碳炉不说, 而后还追订了十个说要送人。如此一来, 我家二郎欠下的债便能还上一些了!”方婶子喜上眉梢道。


    “洗几只碗算得甚么辛苦?你这儿备着专门的濯洗手衣不说, 连水都是温热的——”她戴手套的手指向灶边专门加热洗碗水的陶翁,又拿起一只干净锃亮的碗嗅了嗅,“噫, 这胰子都带着香气——这般做活,真是半点不遭罪!”


    “方才外头那位娘子说得不错:你这小店啊,真是哪儿哪儿都好!”


    嚯,这一通连吹带夸的。


    姜宝珠笑弯眼:“这是秋日里剩下的干桂花和橘皮磨粉,加了点进胰子。婶子若喜欢, 尽管包一些拿家用——哦,还有帮工钱,我爹都备好啦, 婶子走时莫忘了取!”


    方婶子连忙摆手:“哎,胰子拿着便是,钱怎好再拿你的,三娘莫要——”


    “要的要的!有劳有得,天经地义!”姜宝珠笑道,“待忙完,还要与婶子再带几个煲家去呢!”


    她说完不等方婶子再推辞,便戴上隔热手套端起灶上热煲。


    见女儿出来,付惜音立马备好打包的麻绳和网兜。


    将这外带的鲜虾煲打包兜好,姜宝珠左右环顾:“哎?郑大人呢?”


    顺着阿娘的手望向后院,她瞧见郑参军和孙博士都蹲在暖棚那儿,姜老爹也作陪在旁,正连比划带说,手舞足蹈的。


    姜宝珠不用猜都知道老爹说的啥:这菜地可是我一个人开出来,一个人铺的肥,这里头菜也是我含辛茹苦种出来的——全部都是我一个人哦!


    轻声笑了下,她拎起暖煲正想送出去,转眼又瞧见前院来了几位熟客。


    她快步而出:“几位官人,别来无恙啊?”


    三个学子正端看石榴树下的小黑狗,循声扭头,便见明媚铮铮的笑颜。


    “姜娘子。”


    三人齐齐叉手行礼后,方羲怀率先笑着朗声:“恭贺娘子新张大吉,财源广进!”


    欧阳璞打量这满院折纸下棋的食客,啧声:“娘子这五味居,当真是一派开门红啊!”


    明眸善睐近在眼前,路寅忽觉脸热喉紧,只轻声道了句“恭喜”。


    姜宝珠笑弯眼:“都是托大家伙的福,今儿可来了不少熟客捧场呢!”


    欧阳璞连连点头:“我娘一早便来了,吃过便立马与国子监送了一锅,直赞美味呢!”


    姜宝珠这才对上号,恍然“哦”出一声:“原来是令堂和介弟……”


    “可不是!”方羲怀抢白道,“欧阳兄那锅肉圆煲,吃得我们那叫一个食髓知味,馋虫大动,垂涎三尺,这才又巴巴赶来——”


    “吼,路兄除外。嘿嘿,他馋的可不是肉圆,乃是——啊!”


    他忽而颤音痛呼出一声,随后捂住胳膊:“乃,乃是被我们硬拉来的……”


【www.dajuxs.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