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合官人口味便好!”姜宝珠笑道,她又从琦姐儿手里接过小菜,“赠官人一碟雪菜,搭酱汁茄子吃最是清爽。请慢用。”


    “谢过姜娘子。”


    接过小菜正要大吃,食客忽而又改了主意。


    放下筷子,他将整碗米饭直接扣进砂锅里,而后勺子一搅拌,便成一锅酱香浓郁的茄肉饭。


    雪菜也拌几粒进饭里,舀下一大勺吞入口。


    “嗯——”


    滋味不明,但见人陶醉闭眼,满足呓声。


    周围人吞下口水的同时,又纷纷抻脖望后厨。


    “姜娘子,我那鲜虾煲呢?”


    “掌柜的,肉圆煲还要等多久?”


    “便好,便好!”


    “来了——”


    口上应着,姜掌柜在后厨前厅来往不停。


    鲜虾堡好做,都不用起锅,食材直接码进砂锅就好:白菜打底,上放粉丝香菇,再叠开背鲜虾,最后淋上厚厚浓稠蒜蓉酱——姜宝珠特意当着食客面码菜,新鲜看的见嘛。


    加水盖盖焖蒸,她又嘱咐:“婶子稍待,半刻钟即好。”


    婶婆悻悻放下筷子,不甘地嗅了下从锅缝飘出的蒜蓉香:“等恁久嘞……”


    不止她等不及,外头等座的食客也开始怨声浮动了:


    “……竟是现煮现煨,那我们要等到几时去?”


    “就是这话,这煨着火边煮边吃,且费时辰呢。”


    “脚上有些冷了……苏姐姐,要不咱再另寻一家馆子?”


    “要不……再等一刻钟瞧瞧?”


    姜宝珠不动声色,私下嘱咐好琦姐儿上菜要注意的,随后掀帘走出房。


    窗外檐下立着两位小娘子,瞧着比姜宝珠小两三岁,俩人都戴带护耳的暖帽,显是家中娇养的女儿。


    等位的人又多了些,前院里的两条长凳全部坐满,负责引客的吴大郎有些无措地呆杵在门口。


    姜宝珠扭头到后院寻出两个圆墩,又端来一方托盘。


    将圆墩放到火盆旁,她赔笑招呼那两位小娘子落座:“开张头一日,奴家招待不周,累二位娘子久侯了。”


    她又拿过托盘里的壶杯和木碟:“二位尝尝小店新熬的麦仁熟水,和这笋脯搭着吃,最是开胃!”


    “麦仁水和笋脯皆奉赠,小娘子们若喜欢,尽管取用!”


    两个女孩接过茶杯和果盘,脸色稍缓。


    其中一位亮出手中木牌:“敢问掌柜的,我们还需等多久?”


    这小木牌是一早备好的等号牌,姜宝珠探头定睛,看到上面写着“小五”。


    她们前头还有四桌二人位的食客在等呢……


    她实话实说:“约莫……半个时辰有余。”


    “……”


    两个女孩对视一眼,放下水杯和木牌,起身便要走。


    “小娘子且慢。”姜宝珠温声挽留,“今儿过节,此刻又值饭点,周遭食肆饭馆,只怕都已满座。”


    “娘子不如留在此处烤火饮茶,再和奴家玩个‘候座小戏’——既能添些趣致,又可消减饭钱,如何?”


    作者有话说:


    无


    第54章 鲈鱼鲜虾煲


    两个女孩果然停住脚步。


    对视一眼, 年纪稍大些的开口:“‘候座小戏’……是何玩法?”


    姜宝珠莞尔,道声“稍候”,转身回房。


    再出来时, 她手上多了方托盘,上面摆着好几把剪刀,一叠洒金红纸和些许针线。


    “二位娘子可会折‘星子’?”姜宝珠说着捻起一页红纸,刷地裁成细细长条, “这纸星子折起来不难, 串起来也好看。”


    言谈间,一颗圆圆鼓鼓的红色五角星跃然她掌心。


    “二位不妨折着玩,满十二枚连做一串,待会账时一串便可抵三文钱,上限嘛……可抵三十六文, 如何?”


    “这倒有趣!既能消磨时辰, 还能正儿八经作价。”女孩接过姜宝珠手里的小星星, 饶有兴致打量, “十二枚星子连做一串……可是代指十二星宫?”


    姜宝珠愣了下:“十二星宫?”


    应该就是十二星座了。


    她也是穿过来后才知道,人们对星座的研究竟古早至此:这十二星宫古希腊时期便随佛教传进中土,如今宋人已然很熟悉这个概念了。


    文人阶层甚至还挺热衷用星座用占卜算命, 比如大名鼎鼎的东坡居士,他就把自己三次被贬的多舛命运归咎是“磨蝎”坐命的缘故。


    “是啊。”女孩笑盈盈道,“掌柜的若也喜好星宫,不如我直接折出十二星宫的样式来,如何?”


    “那敢情好!”姜宝珠从善如流, “我还没见过星宫样式的折纸呢——如此,每折出一个样式,我便与娘子抵扣两文钱, 如何?”


    另一个女孩先嗤声笑出来:“掌柜的此话当真?我这苏姐姐可是折纸剪纸的能手,莫说折十二行宫,各样生肖花卉,飞鸟走兽她也信手拈来——你怕要与我们抵扣到上限喽!”


    “那有何妨?”姜宝珠爽气一挥手,“娘子技艺高超,若留大作于店内做装饰,还算我赚了呢!”


    “娘子若能折出十二行宫并十二生肖,便不等会账抵扣了——入店我便奉赠一锅肉圆煲,如何?”


    “好嘞!你且瞧着——”


    俩小姑娘这下手也不冷了,也不嫌等座的时间长了,嗖地褪掉手套就折起纸来。


    “便从……哎,掌柜的是何行宫?”


    “我……”姜宝珠也不知道这“双子座”在此间被唤作什么,索性报出生日,“我是四月廿八生人。”


    “四月廿八……该属双鸟宫。好,便从双鸟宫折起!”


    看着兴致勃勃开始折纸的俩姑娘,姜宝珠无声莞尔,为她们杯中续满大麦茶。


    而后,她又拿起一些红纸,将同样的折纸抵扣规则讲给长凳上的几位婶娘。


    转身看到火盆旁几个无所事事的叔伯,姜宝珠又穿过院墙门回家,翻出两幅棋盘来。


    棋局摆开,长凳处的人慢慢围成两圈。也没人再抱怨等位时间久了。


    姜宝珠满意颔首。


    她这两日便去再打制几幅飞行棋,扑克,甚至麻将出来。等教会宋人玩掼蛋双扣,再将牌局胜负和餐费抵扣关联起来,这等位问题或能消解大半。


    别说,海底捞的策略在这里竟也同样实用……


    思索间,又有三位食客进院来,姜宝珠正想去自家再寻些坐处来,秋娘便适时递上几个圆墩。


    姜宝珠朝人赞许一笑,秋娘亦报以莞尔。


    扭头瞧见站桩似的自家男人,秋娘无奈又气恼地翻他一眼。


    方才便是如此:总在她腚后面跟前跟后的瞎晃悠,烦人得紧。支他去院子里帮忙引客,防着逃单的,人才肯挪步。


    ——谁知出来仍这般木讷,一点眼力见儿都没有……


    感受到自家娘子的怒意,吴大郎挠了挠脑袋。


    左看右看都是一派祥和,他只好磨蹭到石榴树下,嘱咐几个逗狗的孩童:“当,当心些,这狗儿凶得很,仔细别咬着你们……”


    被拴在树下的姜平安表示冤枉。


    它昨儿被姜老爹从头到脚,从毛到皮都洗得干干净净,还被剪了指甲。


    今早琦姐儿往狗脖子挂了大红绣球,并三令五申要它笑脸迎客。


    如今孩子脑袋都被撸出油了,也愣是一下牙都没龇……


    安顿好前院,姜宝珠掀帘回到厅堂。


    第一波食客已经用完餐,店内井然有序:爹爹负责结账,给客人们抽福袋;琦姐儿正在擦抹桌案,收放餐具;回收的餐具送进后厨,方婶子三下五除二便洗得干净锃亮。


    阿娘则在为食客打包。


    这暖煲都是汤汤水水,外带着实不方便。姜宝珠思来想去,决定还是用店里的砂锅打包,一来能装得纹丝不漏,二是保温性好,食客拎回家便能热乎乎开吃。


    这砂锅是找装修的泥瓦师傅批量定制的,材质最基础的陶罐,一口气定了一百多个,合下来本钱二十文一个——批钱(押金)定为三十文便合适。


    “开张头日,打包费分文不收!”付惜音笑盈盈道,一边厚油纸封住热气腾腾的锅口,再蒙一块干净粗布,最后用网兜兜住整个砂锅。


    “来日原样还锅,批钱一文不少奉还,还可再消减五文饭钱呢。”


    食客满意应好,含笑拎过网兜——正是刚才那位差点把汴京城加煲里的男娃娘亲,她说自己还有个大儿子在国子监念书,冬至放假也坚持苦读,这打包的肉圆煲便是要送去国子监的。


    “付娘子,那雪菜滋味实在好,不知能否也打包一碟带走?哎,不必奉赠,我情愿出钱买哩!”


    付惜音立马拿来油纸给人打包雪菜,又笑着解释一份汤煲本就白搭一味小菜,不用花钱买。


    妇人乐呵呵接过油纸包,又瞧餐案:“这麦仁熟水也好喝得紧,市面上还买不到,可作价出售?哎,万不可再白送啊!”


    “方才我瞧后院那暖房里竟有水芹!天爷,我昨儿去菜集上都没买到,那水芹……可买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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