琦姐儿袖子撸到胳膊根,吃得红光满面,肚皮都肉眼可见的圆溜起来。


    五盘羊肉羊尽数下肚,吸满肉鲜的清汤锅香飘满巷,别说姜平安急得团团转,街坊四邻的不少狗都馋得嗷嗷直叫。


    一家人吃到饱至嗓子眼,余下的菜,以及蘸醋鲜虾全便宜了平安。


    ——明明吃这么饱了,却还是往锅里下了点馄饨。


    这立冬的代表性吃食,怎么也得意思一下啊。


    几枚圆鼓鼓的馄饨下锅,一家四口一人捞起一枚后,锅中还余两枚,可谁都不肯再下筷。


    “爹爹吃。”


    “留与你们阿娘吃。”


    “琦姐儿吃罢,小娃娃还要长身体。”


    “呃……三姐姐吃罢。姐姐今日下灶辛苦。”


    “……婉拒了哈。”


    推来阻去,眼瞅馄饨要煮成片汤,姜明远只好搬出最公平的法子——抓阄。


    抓阄也太麻烦了,姜宝珠遂讲起“手心手背”的规则。


    一家人一点就通,“手心手背”玩过两轮:第一轮筛出唯一的手背,第二轮筛出唯一的手心。


    ——全是姜明远。


    三枚大馄饨落进碗中,姜老爹呜呼哀哉,愁眉苦脸。


    手抚上鼓胀胃部,他目光转了转,忽而笑起来。


    挟起一枚混沌放入小女儿碗中,他义正言辞:“琦儿是为父的手背。”


    又挟一枚放大女儿碗里,他振振有理:“珠儿是为父的手心。”


    “娘子——”最后一枚馄饨也被挟出去,姜明远笑眯眯,“可是为夫的眼珠子!”


    付惜音怒然挥拳:“嘿你个老奸巨猾的——”


    姜宝珠和妹妹放声大笑起来,笑着笑着,她眼睛莫名湿了。


    足够了。她对自己说。


    冬日暖阳下锅气腾腾,家人的笑脸生动而鲜活。


    他们的胃和心都得满足。


    ——这便是她想要珍惜的全部。


    至于旁人怎样,那闻巡使身份到底如何,似乎都不重要了……


    “笃笃笃——”


    被叩响的大门打断满院笑声,亦切断女孩思绪。


    姜宝珠起身走向门口:“哪位?”


    门外人吞吐开口:“三姐儿……可在家?”


    姜宝珠诧异驻足。


    这是……


    隔壁方婶子的声音?


    作者有话说:


    无


    第49章 租下店面


    姜明远和付惜音对视一眼, 双双困惑又警惕:


    这方婶子上回来闹得那叫一个难看。


    如今还上门做什么?


    两人默契起身,走到开门的女儿身后。


    院门打开,方婶子瞧见齐刷刷一家人, 神色更讪:“都,都在家呢?”


    “……”


    没人接她话,她尴尬笑了笑:“三姐儿可得空?婶子与你说两句话。”


    姜宝珠点点头,转身跟爹娘无声示意“放心”, 随后带上门和人走到外头。


    入冬时节, 家家户户都猫在屋里。方婶子左右看了看空荡荡的巷子,脸上堆起笑:“你这些日子怎没去摆摊?”


    “如今你手艺真是了不得,生意红火不说,家里灶头随便做些甚么,满巷子都是香味哩!”


    姜宝珠淡淡弯唇:“婶子有话不妨直说。”


    方婶子脸上僵了下, 继续赔笑:“婶子听说你近来在盘店面, 可寻到合适的了?”


    姜宝珠不正面回答:“婶子也想盘店?”


    “噫, 我哪有开店那本事!”方婶子连连摆手, “我那家传的卤货都卖不动,就不是做生意的料……”


    “婶子是想问,你要还没寻见合适的——”她抬手指自家院门, “你瞧我那房子成不?”


    姜宝珠怔住。


    前几日她还真动过在家里开店的念头——不论地段还是配置都合宜。


    只是舍不得折腾自家院子……


    谁想这店面竟送上门了!


    按下激动心绪,姜宝珠面上不动声色:“婶子这宅子……不住了吗?”


    和他们家每月交赁钱不一样,人吴大郎这小院是自家祖宅。


    在房价堪比后世超一线都市的汴京,别说平头百姓,好些官员都买不起房子, 方婶子手握黄金地段小院,家中还有生意不错的铁铺,所以平日在街坊间才抖得那样……


    方婶子深深叹出口气:“住不成了, 家里急着用钱。”


    “婶子也不瞒你,都是我家那混账二郎闯的祸事……”


    说起来也就一句话的事:吴二郎把人给打了。


    他自己看铺子时和客人起了冲突,都是气盛的半大小子,动起手来就没了理智——摸到打铁的榔头顺手就抡上去,人现在躺床上还没醒呢……


    “钱全贴进去了,还远远不够赔的。他爹都被气出病来,这几日铁铺也关了……还能如何是好?”方婶子揩了下眼角的泪,“若不赔钱,人家便要上告府衙,叫他下狱啊!”


    姜宝珠心有戚然:这一榔头,竟就把一殷实门户击穿了。


    她没做任何评价,又问:“婶子这院儿若赁出去,你们住哪儿啊?”


    “我爹娘在城外还留了一屋子,这几年赁出去了,如今收回来,待大郎媳妇儿过门,正好与他们小两口住。我和他爹,还有二郎三郎,且在铁铺凑合些日子罢……”


    姜宝珠瞪大眼:“这怎能行?铁铺起居多有不便啊……”


    “那也没法子啊。”方婶子笑得苦涩,“大郎媳妇儿娘家听到二郎出事后,便要退亲,说女儿在自家精心养了十几载,总不能出嫁后连个住的地方都没有。”


    “还是他爹抹下面子去说合,答应城外那屋与他们住,这婚事才没黄。只是原先答应的陪嫁良田,尽数作罢了,唉……”


    姜宝珠也在心里叹了口气:可真是好大儿啊,一个赔光爹家底,一个让娘睡铁铺,简直绝了……


    方婶子似有同感,忿忿啐出一口:“儿子就是赔钱货!老娘也不知上辈子造了甚么孽才摊上他们这三个小子……”


    “还是你们家有福气啊!”她瞟了眼姜家院门,打心眼里歆羡,“俩姐儿都是贴心能干的,尤其三姐儿你。如今满城谁不知你姜三娘好手艺?等店开起来,你们往后的日子定更红火呢!”


    见姜宝珠垂眸不接这维话,方婶子:“三娘,婶子原先说话……确是难听了些,早该与你赔个不是。你是个有本事的,就别跟婶子这没眼界的计较了,成么?”


    姜宝珠无谓一笑。


    别说邻里的鸡毛蒜皮她没放心上,纵是撕破了脸,在商言商,只要是双方都拿到好处的事儿,就有的商量。


    她开口问:“婶子打算如何租赁?房赁钱怎么算?”


    方婶子眼睛一亮:“好说好说!家里此刻正没人,要不你先来瞧瞧?”


    “婶子这房做生意正合宜呢!”


    她不由分说拉上姜宝珠往自己家走。


    两家当了这么多年邻居,姜宝珠幼时没少去方婶子家玩,可这回身份发生了转变,视角也就完全不一样了:


    方婶子说得不错,她家这确实挺适合开店的。


    和姜家三面房屋围小院的结构不同,方婶子的房子结构是个趴下的“L”型:正对院门的一排是两间房,最大的堂屋被该做他们两口的起居室,还有一间是吴大郎的厢房。


    另一侧的三间屋面积小些,分别是东厢房,灶房,柴房。


    这般户型更为紧凑,且两侧房屋是相连的——往后该做食肆,墙上开个门就能连通前厅后厨,上菜跑堂都方便。


    再瞧院落:前院是个比较小的扁长方形,后院比较大——往后开店,洗菜储物之类的可以放后院,再好不过了。


    厢房还住着人,姜宝珠没进去细瞧。方婶子都是勤快麻利人,房子养护得很好,装潢时也能省些功夫。


    方婶子这厢已替人装上了:“……这房梁你都不用费心,他爹前阵子才刷过一遍桐油,锃亮哩!”


    “宅屋改店面自是要好好装置一番,届时你也无需顾虑,尽随你的意,该拆拆,该砸砸!我和他爹是打算长久赁出去呢,与其叫生人住进来,不如交与你这知根知底的……”


    姜宝珠满院转着瞧了一圈,最后站定在后院的水井旁:“婶子这院,想是比我们家的房赁高罢?”


    方婶子嘿嘿一笑:“要不怎么说三姐儿做生意能耐呢——心明眼亮啊!”


    “婶子也不与你绕圈子:我家比你家可大了不少,你们如今每月交五贯钱,我这院儿少说也要八贯——若交与房牙婆慢慢相看,十贯也能得!”


    “咱两家为邻多年,情分在这儿,婶子便八贯赁与你!只是……”她有些赧然地抿笑,“我家如今境况你也晓得,三姐儿能否先交足半年的赁钱?往后也半年一付才好。”


    别说八贯,之前姜宝珠在牙婆那儿的预算是十贯——结果看的尽是些危房旧宅,旮旯拐角……


    她利落拍板:“我这便归家与我爹娘言语一声。婶子也去寻个牙子作见证罢,咱好把官契签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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