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宝珠握上手柄晃了晃。
正合适！
有一定分量才好抛炒拉勺，但又不会过重从而翻勺。
——比杜娘子家的那柄勺还要趁手呢！
“你爹爹本想给你打把刀的。”付惜音跟女儿道，“想你正用的那把才磨合得宜，便作罢。”
“刀嘛，寓意好。你那比试如战场，菜刀正是武器！”姜明远也走过来，拿过女儿手里的勺颠了颠，“这把勺也不错——定能将那伙人杀得落花流水，所向披靡！”
“……”
姜宝珠看着面前笑盈盈的爹娘，鼻尖倏地一酸，眼泪不受控地冒出来。
“哎——哭甚么？”付惜音揽过女儿肩头，无奈又宠溺，“怎还跟小娃娃似的？”
姜宝珠垂头抹着眼泪：“我，我只觉着对不住爹娘，还有琦姐儿……”
面对高掌柜那伙人寻衅时她丝毫不惧，和杜娘子同进退应战时也沉稳镇定。
可不知为何，回到这方小小院落，站到爹娘面前，所有的不安，惊惶，还有委屈才后知后觉回笼，随眼泪一齐很没志气地往外涌……
“爹爹昨日说的对，我这般意气用事欠考虑，只怕到时食摊不保，还连累家里人……”
付惜音摸了摸女儿脑袋，柔声：“一家人，何来连累一说。”
“正是。”姜明远笑着附和道，抬手拍了拍姜宝珠后肩，他另只手揽过眼睛红红的小女儿，“你们只管往前去，莫怕。”
“纵是天塌下来，也还有爹娘替你们顶着。”
作者有话说：
无
第39章 芝士炸鸡
九月九, 重阳登高。
佳节之日，潘楼街却还没有平日热闹。穿过界身巷往西走，顺着汹涌人流再入一巷口——嚯, 热闹原来全跑这儿来了。
“锵锵锵哐——”
“瞧一瞧看一看，各位且停贵步——厨艺比试马上开始喽！”
泰丰楼的几个伙计将锣鼓打得热火朝天：“我店特请掌勺神厨，与那桥头新秀姜娘子当众斗艺！到底哪个技艺更胜一筹？一决高下，马上揭晓！”
“只消二百文, 赏遍双绝艺！入店即赠一杯茱萸菊花茶, 驱邪祈福好滋味！”
……真是无奸不商。
杜克柔听见伙计吆喝声后，二话不说便去寻那高掌柜算账——若想借着比试揽财，岂有不给她们分账的道理！
五五分高掌柜说什么都不应，毕竟他提供了场地和茶水，招待贵客也尽费心思呢。一番锱铢必较, 你争我抢后, 两方说定抛去成本, 利润六四分成。
这四成分账转手便尽数进了姜宝珠口袋。
杜娘子很大方, 只道不论今日较量如何，这钱都一分不少与姜宝珠，权作这几日她为比试煞费苦心的辛苦费。
姜宝珠站在偌大厅堂中央, 不动声色地打量满当当的三层酒楼。
她万万没料到来凑热闹的人如此之多，里头还有不少熟面孔：
角落里和人闲谈的妇人对上她视线，立马热切地挥了挥手——正是郑婶子带着她最小的女儿；
屠镖头一行来了十余位，个个人高马大虎背熊腰，大喇喇地占了四桌位置, 一旁的小伙计似是想提醒他们，又踌躇着不敢上前。
二楼凭栏处视野最好的两桌，早早就与一群白衣学子占据。定睛再瞧, 其中便有中秋节猜谜对诗的那三位少年……
目光快速略过众生百相，姜宝珠的视线最后落在楼梯旁那桌。
和四周吃瓜看戏的人全然不同，她爹爹阿娘一言不发静坐，神色严峻，看起来比她还要紧张。
迎上女儿视线，二人又赶紧堆起笑脸给她打气。
姜宝珠也弯了弯眼睛。
察觉到一旁探查的眼，她蓦地扭头，和身后人打上照面。
——正是今日要和她对阵的厨娘。
本以为对手会是个大腹便便，派头十足的老厨男，不成想却是位年轻厨娘。
说意外，其实也不意外。
厨娘本就是大宋女子最有可能获得高薪的职业之一，名气响当当的厨娘不仅赚得盆满钵满，对外还相当有体面：
受雇去做席面，主家需派四人抬暖轿来接，所用厨具食材也要最好的：酒器碗碟皆为金银所制，大葱只用葱白和葱心，羊头肉只取羊脸上的那一点精华……
如此一顿饭做下来，成本高昂不说，厨娘工费最少还要好几十贯钱。
按高掌柜那般显摆作风，他选派的厨娘该如上述那般富贵逼人，通身气派——谁知完全不然。
这位被唤作“石娘子”的厨娘约莫三十来岁，打扮非常朴素：一身洗得发白的长褙布裙，头上同样以布帛包裹发髻，连一件正经首饰都没戴。
她人也淡淡的，打进来后便一言不发。此刻和姜宝珠对上视线后只平静移开眼，拿起磨石继续磨刀。
人不可貌相。姜宝珠在心里警戒自己道：高掌柜手下大厨众多，却派出位名不见经传的厨娘上阵，其厨艺绝不可小觑……
酒楼门口忽然响起一阵骚动。
循着攒动人头望过去，姜宝珠瞧见喧闹的缘由：
傅阑笙带着竹芸不急不缓步入酒楼，众星捧月般落座到中间人的席位上。
比起上回在竹林，她今日打扮得正式了点——也就一点点：身上依旧是那件素面襦裙，脸上照旧不染浓妆，一头如瀑般青丝绾成高高圆髻，只插一支茱萸做饰应景。
纤纤玉手端起面前的菊花茶，她借宽袖和玉杯遮掩，快速朝姜宝珠眨了眨眼。
姜宝珠抿笑起来，朝人不动声色挑了挑眉。
和傅阑笙同坐的中间人，也就是裁判评委还有四位，姜宝珠一位都不认识，不过端看个个仪表堂堂，正襟危坐，想是公信之辈。
高掌柜拱手作着揖走到厅中，笑呵呵说了几句欢迎的客套话，而后介绍起规则来：“……而这第三道菜式，则由五位贵判各自书笺，再摇签而定！”
他眯了眯眼：“杜娘子，您先请吧——”
杜克柔拖着曳地披帛款步上前，遥遥看向灶台后的人。
姜宝珠浅浅一颔首，示意自己准备好了。
她昨日早上才确定菜式，忙不迭地将各样食材调料告知杜娘子。
并非有心拖延，实在是难以抉择。姜宝珠这几日将几大菜系，山珍小吃在脑中通通翻过一遍，迟迟拿不定主意——倒把自己馋得慌。
这种时候，什么样的食物能够满足犯馋的胃，又能抚慰焦躁的心？
绝不是什么名品硬菜，而是能刺激味觉的辛辣街边摊，或者和健康无关的零食快餐店——姜宝珠就喜欢点个v我50套餐当宵夜。
冰凉爽口的可乐大口下肚，满足“啊”出一声，再拿起双层汉堡猛咬一口。带着细盐的薯条一半沾番茄酱，一半蘸冰淇淋——这么来上一顿，她就会从半死不活变生机勃勃。
可惜唉，如今身在大宋，再也吃不上薯条番茄酱喽……
叹息之间，姜宝珠猛然一震，醍醐灌顶。
薯条可乐做不出来，但她可以做——
“诸位请听——”杜克柔朗声开口，“今儿比试的第一道菜：香酥油煎鸡。”
不错，正是炸鸡！
宋人常食鸡，擅制烤鸡窖鸡等各类鸡肴，可后世那般高温深炸的烹饪方式，此间却极少见——别人没见过的她会做，便是姜宝珠最大的优势。
当然，最重要的还是因为炸鸡它香啊！
高热量炸物无差别勾引口味各异的人群，裹着面糊的大炸鸡腿能馋哭隔壁小孩，姜宝珠相信也一样能征服宋人的胃！
炸鸡虽常见，想做好吃并不容易，有很多需要关注的小细节，腌制这一步就是：鸡腿鸡翅洗干净后一定要吸干表面水分，否则很难腌入味。
鸡翅两面改两刀，鸡腿比较厚，刀尖从中间将肉刺透方便腌制。
大蒜切粒，姜片切细丝，放在大碗里再加胡椒，盐，沙糖，她自己的味精，最后倒入一大罐牛奶——牛奶腌肉，嫩肉去腥的效果极佳。
处理好的鸡腿鸡翅浸入腌料，加盖放到冰水里。
她这厢才腌好鸡肉，身后便响起燃火的动静。
为了吸睛，高掌柜在酒楼大堂临时架起两口大灶，她和那位厨娘背身而立，同场竞技，又看不到对方操作。
姜宝珠这边还有个琦姐儿帮厨，那位厨娘孤身应战，连个打下手的都没有。
听见对方自己生好火架起锅，姜宝珠收回心念，继续做自己的。
接下来该做炸鸡的灵魂——炸粉和面糊了。
盘中放入面粉，再加少许淀粉——今儿这个淀粉和往常用的不太一样，乃是杜娘子花功夫为她寻到的甘薯淀粉。
炸鸡面糊里加些许红薯或土豆淀粉可以增加蓬松度，大宋没有土豆红薯，只有甘薯——一种类似山药或参薯和薯类。
面粉淀粉之后再加胡椒粉，小苏打，姜黄粉，大葱粉以及用来增香的一丢丢羊奶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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