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不,不是——”姜宝珠望着那个马蹄声疾的背影,无语干笑出一声。


    谁要自戕啊?


    ——不儿,谁在籍册了啊!


    不对……就算他误会了,刚那意思是在阴阳她吗?!


    算了算了,终究是她自己冒失不小心……


    弯腰拍掉裙摆上的灰尘,姜宝珠又回头看了眼醉千楼的招牌,豁然耸耸肩。


    萍水相逢陌路人,随便他怎么想吧。


    -


    也不知道琦姐儿是如何替她遮掩的,姜宝珠回家后爹爹阿娘竟半句没多问,只催着她快些净手用昼食。


    饭后姜宝珠和琦姐儿带着平安一起出门消食,路上又说起明早一起去洗面行的事——一把抓和胡辣汤反响相当不错,姜宝珠有预感:接下来怕有的忙呢。


    谁知一向乖从姐姐的琦姐儿竟面露难色,说自己明早有事。


    姜宝珠诧异问什么事,小姑娘又支支吾吾说不出个所以然来,只让她放心——不是什么大事,也绝不会惹麻烦。


    姜宝珠便没有追问了。


    嗐,孩子大了,有点自己的小心事,亦或想保留些个人空间,她都能理解……


    天黑后便早早歇下。担心自己再次误了时辰,姜宝珠睡得并不安稳。


    不料四更天的梆子声刚响,小狗刨门哼唧声也同时响起。


    ——这才带它去了两次,人家就已经调好生物钟,主动揽下叫醒任务啦。


    姜宝珠狠狠奖励乖狗一颗蛋黄。一人一狗边吃边走,到洗面行比平时还早了点。


    果然忙翻天。


    灶上架起两口锅熬胡辣汤才勉强供上需求,一把抓更是逼得人恨不得变身八爪鱼,一刻不停地包完烤,烤完包……


    忙过足足两个多时辰,姜宝珠才腰酸手疼地走出灶房。


    之前忙完日头才出来,今日都天光大亮了。


    秋棠适时送来日结的工钱——比前两日的多了三成。


    “姜娘子辛苦了。我家姑娘吩咐,娘子若需人打下手尽管开口。”秋棠笑吟吟道,“明早会有轿子等在桥头,娘子可多歇息片刻了。”


    姜宝珠的困乏顿时散去大半。


    沉甸甸的钱串仔细揣袖中,她决定回家前先去一趟交子行。


    这里一贯铜币差不多就有五斤重,不难理解大街上为什么老有用双轮车,驴车运钱的了。


    虽说市坊间治安还不错,可揣着钱串子到处走,姜宝珠心里总不踏实,因此每每手里钱攒多一点,她便去换成交子——也就是大宋纸钞。


    话说最近这攒钱进度相当喜人,杜娘子今儿发了“奖金”下来,加上杜衙内前日那银锭子,想来要不了多久,她就可以看门面盘店啦……


    美滋滋盘算着走出洗面行大门——


    “姜娘子妆安!”


    姜宝珠一怔,循声瞧见一张完全陌生的脸。


    这人面上挂着商贾和气又精明的笑,年龄与她爹爹一般大,却主动叉手向她行着礼。


    姜宝珠忙福身回了一礼:“官人瞧着面生,敢问尊姓?”


    对方呵呵笑了两声:“鄙姓高。娘子瞧老夫面生,老夫却瞧娘子亲切得很——您那一把抓和五味羹的香气可是日日尽往我那儿飘呢!”


    顺着他手指的方向,姜宝珠望见那欢门后的大招牌:


    丰泰楼。


    ——竟是丰泰楼的掌柜!


    姜宝珠眉梢微动,心下已了然七八分。


    “竟是高掌柜。久仰大名。”


    “彼此彼此。”老生意人几多精明,高掌柜将她的神色尽收眼底,也不兜圈子了,“早闻娘子厨艺精湛,心思灵巧,不料竟还有为邻的缘分。”


    “娘子既有这般好手艺,何苦在洗面行做搭卖营生。”他扬手遥遥一指,“我那丰泰楼岁比不得樊楼,仁和店,却也是汴京排得上号的。”


    “娘子若肯来小店,老夫愿出双倍工钱:每日两贯钱!”


    姜宝珠眸光动了动。


    怪了,这高掌柜怎么清楚她在洗面行的工钱?


    见她不说话,高掌柜笑意渐深:“老夫惜才,工钱尚可再议,再议!自然,娘子若愿将食方直接出让,那也好谈,好谈!”


    他客气笑起来,姜宝珠也跟着弯了弯唇,沉吟开口:“丰泰楼声名远扬,想必名厨云集。我年纪尚轻,技艺粗浅,恐难胜任……”


    见对方面色一沉,她又继续道:“再者……我虽入行不久,却也知生意之道绕不开‘诚信’二字,今日我若冲工钱投奔贵店,那……高掌柜就不怕,来日我便带着食方另投他处?”


    高掌柜下巴上的须发抽了抽,哑声笑起来:“姜娘子真是会说话……”


    “罢,姜娘子既心意已定,老夫自不勉强。”


    “多谢高大掌柜抬爱……”


    又客套两句,那掌柜的甩着袖子慢悠悠离开了。


    姜宝珠也松出口气,转身继续往交子行走。


    待巷中重归平静,挂着“净容”木牌的门“吱呀”一声从里面推开。


    杜克柔望向巷口,若有所思地蹙起眉头。


    -


    翌日清早,姜宝珠多睡一刻钟的夙愿落了空。


    “小狗闹钟”准时来挠门不说,她自己的生物钟似乎也调好了——梆子声一响准时梦醒。


    抓着迷迷糊糊的琦姐儿出了门,果然在桥头瞧见等待的肩舆——还是两顶。


    多了帮手,便不那么兵荒马乱了。灶上汤羹且熬着,一把抓姜宝珠专心包,琦姐儿负责烤。姐妹俩搭配默契,完工时间比昨日早了半个时辰。


    天亮之际,日结的工钱准时送来——竟是杜娘子亲自前来。


    “姜娘子这狗儿壮实不少。”杜克柔端详着趴在地上的姜平安,笑道。


    她这么一说姜宝珠才后知后觉——平安好像是大了不少哦,这才几天,就已经从“鞋底子”变成“鞋盒子”了。


    照这个速度长下去,最少也是个中型犬吧……


    她拍了拍狗子的黑脑袋:“能吃能睡,自然长得快啦!”


    杜克柔微微一笑,不再说话。


    蹲地上撸狗的琦姐儿抬头看了一眼她,自觉地抱起平安往游廊去了。


    杜克柔从袖中取出钱串,和昨日一样的数目。


    姜宝珠眉心动了下,没伸手接:“娘子与我原先说定的数目便好。”


    “能者多劳,多劳,自然多得。”杜克柔笑道,顿了下,她意味深长,“我若不多出,自有愿意多出的人——来日姜娘子被抢了去,那可如何是好?”


    姜宝珠怔了下,随即了然轻笑。


    “有件事——”


    “姜娘子——”


    两人同时开口,又同时停下来。


    姜宝珠颔首:“杜娘子请讲。”


    杜克柔没推诿:“洗面行这两日生意好了不少。我心里知晓,不少人都是冲着姜娘子的朝食来的。”


    这话明晃晃说出来其实有些尴尬——姜宝珠昨日撞见那只想吃朝食不愿意洗面的,心下便有所隐忧:她这搭卖生意如此喧宾夺主,不知杜娘子会不会心有芥蒂……


    如今她既然直言,想是不介意——也是,只要客人来,便有的赚。


    管他为什么来呢,做生意有的赚才重要……


    “贵客们胃口好,真真辛苦娘子。我打算将这朝食单独计价,按份和娘子五五分账,不知意下如何?”


    姜宝珠没料到她会做此提议。


    有一说一,杜娘子这样的要放后世,不管是当老板还是合伙人都是极好的:银钱上大方痛快,说话也敞亮。


    人家拿出诚意,她也没什么好藏着掖着的了。


    “不瞒杜娘子,这洗面行的朝食,我确实另有打算。”。


    “我想开间食肆。”


    姜宝珠这话一出,便瞧见杜娘子面露诧异,她补充道:“这是早前就有的念头。”


    “洗面行的朝食,我可在食肆做好送来。杜娘子若要将食方买断也行——我包教包会。”


    杜克柔听罢一时没说话。


    垂眸思量半晌,她才开口:“这般可好……洗面行后头有处空置宅子,我明日就找房牙子盘下,再将后院打通,并进来。”


    “姜娘子的食肆,便开在我这洗面行中,如何?”


    作者有话说:


    无


    第36章 比试一场


    杜克柔行事向来雷厉风行, 心中有了计议,周全章程便紧随其后:“那宅子侧门和我后院打通,朝食一出锅便能热腾腾送来。前门挂上娘子的名号, 丝毫不耽误你经营。”


    “桌椅灶房,一概陈设由我包办,娘子无需支付房赁钱,开业后你我五五分账便好。”杜克柔看向姜宝珠, 眼波微转, “娘子意下如何?”


    姜宝珠吸了口气,心咚咚快跳起来。


    她开店最大的难处是什么?


    自然是店面。


    从租赁到装潢,这笔前期投入可不是小费用如今杜娘子愿意包圆,那她不仅可以“无痛开业”,往后的大头支出——房租都能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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