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你坐下吃,我不是让你给我夹菜呢。”妻主松开了他的手腕,在他面前摊开手掌,“这是什么?”


    “……手。”苏狐答道。


    “对咯,我有手呢。”妻主嘿嘿一笑。


    苏狐坐在她身侧,没有吃多少,倒是无数次抬眼偷偷望向她。


    然后他发现妻主有点不好意思的放下了筷子,撇开了脸,嘀嘀咕咕,“怎么一直看我这边,我洗漱了啊……”


    苏狐默默低下头,安静吃早膳。


    妻主吃得比他快一些,但没有离席,苏狐渐渐察觉到妻主落在他身上的视线,比他方才看她时明目张胆一点。


    从前妻主都不曾正眼看他的,甚至连新婚夜都吝于给他一丝眼神。


    只是落了一次水而已,便能得到妻主的注意吗。


    “苏狐。”


    他听见妻主唤他。


    “嗯?”


    “那个池子我让人去加了栏杆,大概还要一阵子才能好,你这几日先别去那边。”


    苏狐微怔。


    吴府的凝春池最是讲究自然之意,若是加上阑干,定然不如从前那般自成意趣。


    是因为他落水了才加的吗?


    苏狐轻声点头,“我知道了。”


    妻主还在望着他,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


    她似乎还有话要说。妻主赠与他阑干,他便回以台阶,“你是不是还有话要与我说?没关系,直接告诉我便是。”


    苏狐已经做好最坏的打算了,也许妻主终于决定了要将他休弃,妻主却说了句与预想中截然不同的话。


    “你那么好看,可千万千万不要投湖自尽啊!”


    “啊?”苏狐茫然,他真的只是脚滑了一下。


    妻主却误解了他的意思,郑重其事、掷地有声道,“你真的、真的很好看。好看,而且香香的。千万不要想不开啊!”


    作者有话说:


    内容提要引用白居易《长恨歌》。


    快完结了!


    第83章


    初九发现自家小主一整天都高高兴兴的, 初九实在忍不住问道:“小主今日有喜事?可是苏女姬要来府上探望小主?”往常,小主只有在苏女姬来时笑容才会多些。他还有些奇怪,他今日怎么没得到消息说苏女姬要来。


    苏狐摇摇头, “不是阿姐要来。是……她今日说我好看。”她还说我香香的。苏狐隐去了后半句, 觉得这是妻主和他的私语,总有些不好意思叫初九知晓。


    初九看着他脸上甜蜜的笑, 很快就明白过来这个她是指谁, 便也跟着喜滋滋,“家主终于开窍了!哼,看到时候谁还敢说小主的闲话!”


    家主又出门去了。一连好几天都没有回来,倒是托人递了话回来,说城主有要事,待她办妥了就回来。


    这可真是前所未有之事,从前妻主去哪里、去做什么、何时回来怎会与苏狐交代。有些看人下菜碟的仆从霎时间看苏狐的眼神都不一样了, 可谓是相当的谄媚讨好。


    苏狐倒是顾不上这些个仆从在私底下如何说道他,他每日都盯着庖厨, 庖厨里时刻备着吃食, 以便在外疲惫辛劳完的妻主回来后至少能喝上一盅滋补的热汤。


    主仆二人翘首以盼了几日,终于听门仆传来了消息,说家主回来了,往自己的正寝飞花居去了。


    苏狐在飞花居前站定,好一些才抬手敲了敲门, “妻主……你用过膳了吗?我让人炖了汤, 要喝一点吗?”


    门开了,“进来吧。”妻主说完先转身进去了,苏狐看到她的背影踉跄了一下,他下意识想伸手去扶, 但妻主很快站稳了,苏狐便默默把手收了回来。


    初九把炖盅放到了案上便识趣的退下了,剩下吴祎和苏狐两人相对坐着,苏狐提起盖子,将炖盅推向妻主那边,“妻主尝尝咸淡可还合适。”


    吴祎的手指落在温热的汤盅边,“你吃过了吗?”


    苏狐想点头又不想撒谎,一时间没有作答。妻主似看出来了他的犹疑,“一起吃吧。哪有我吃你送来的汤,你自己却饿着肚子的道理。”


    一盅汤分成了两碗,苏狐低头安静的喝着自己面前那碗汤,妻主的目光温和的落在他身上,“咸淡正好。”


    “那,妻主下回何时归家,我提前让人备好。”苏狐试探着问道。


    “嗯?这段时间我应该都……咳咳……”


    妻主话没有说完,就咳了起来,苏狐抬头,呼吸一滞,妻主咳出了血,血液顺着指缝滴落。


    苏狐惊慌失措的解释,“我没有下毒,我真的没有。”


    “我知道,说什么呢,你不是也吃了吗?咳咳咳……”妻主不在意的擦掉了唇角的血渍,“跟你没关系。”


    “你是不是……受伤了?”苏狐很是不放心,他起身就要往外走,“我去找医官来。”


    “不用,看过了,也吃过药了,没事的。”妻主拉住了他。


    虽然很快就松开了,苏狐还是察觉到了妻主的手很烫。苏狐忧心忡忡的在妻主身侧坐下,用手背轻轻碰了一下她的额头,“可是你还发热了。”


    “真的没事,你接着喝汤吧,都凉了。”


    “不要。”苏狐听见自己说,“你让我看看伤到哪里了。”


    妻主露出了一种颇感意外的神情,“啊,一定要看?”


    “嗯。”苏狐坚定的点了点头。


    他第一次看见了妻主的身体,妻主的腰腹上有一大片斑驳的淤血,青紫交错,新伤叠旧伤,看起来格外狰狞,“这是怎么弄的?谁伤的?”


    “啊,就和人斗殴不小心弄的,”妻主摸了摸鼻子,“吓到你了?只是看起来有点吓人,其实不……”


    苏狐伸手戳了一下,妻主瞬间噤声改口,“呃,其实还是有点痛的。”


    妻主身为朱雀刑官,何人敢与妻主斗殴。这样的伤势,妻主只怕根本没有还手。


    只能是城主府下的手。


    苏狐寻了药油来,指腹擦过妻主腰腹处的淤血,妻主隐忍的吸了口气,忽然将脸埋进了枕头里。


    苏狐放轻了动作,“还是有些疼吗?”


    “不是,是我想笑,痒痒的……”妻主肩膀耸动,苏狐松了口气。


    药油搽完,苏狐怕打扰妻主歇息,“那,我先回去了。”


    妻主在榻上握住了他的手腕,不是很用力的,可以轻易挣脱,苏狐没动,只是望了回去。


    妻主擦干净了他沾上药油的手指,在松开前斟酌着语气道,“明天你还会过来吗?”


    “如果,你希望的话。”苏狐有些轻快道。


    妻主眨了下眼睛,“那我希望。”


    回到落英居,苏狐觉得指腹在发热,妻主的温度在指尖挥之不去。


    两个月后,吴府已经没有下人敢说苏狐的闲话了,长了眼睛的都看得出苏狐受宠得很,还未至生辰,家主便张罗着要为他置办生辰宴。


    初九扬眉吐气极了,私底下却忍不住旁敲侧击自己小主何时能宿在家主的飞花居,有名无实总是叫人看着着急。


    “小孩不许打听这些。”苏狐将好奇的初九赶出去了,却不由想起妻主在他靠近时忍耐严肃的神情,“未满十八禁止瑟瑟。”


    是要他过完生辰后才可以的意思吗。


    我的妻主好像跟别人不一样。若是别的妻主,家中十几岁的赘夫或许已经被孩子闹腾得睡不着了。


    苏狐开始期待起自己的生辰。


    妻主的贺礼要比他想象中重许多。苏狐打开匣子时愣了一下,里头装着除了内库管钥,外库的一应文契也在里头。


    妻主将掌家之权交予了他。


    妻主问他还有什么心愿。


    苏狐合上匣子,“我能不能,用它换另外一个愿望?”


    “嗯?什么愿望?”妻主弄来了一张厚厚圆圆的大饼,正在大饼上点很细很细的蜡烛,一共插了十八支蜡烛。


    “你能不能喜爱我?”苏狐探身靠近了妻主,试着用嘴唇碰了一下妻主的脸颊。


    妻主摸了摸脸,“换一个吧。”


    苏狐有些许失落,“这个不可以吗?”


    “这个已经开始了,换一个还没有实现的吧。”妻主如是说。


    苏狐的眼睛一下子很亮,“那是不是可以瑟瑟了。”


    “……”妻主意味不明的笑了一下,“你知道瑟瑟是什么意思吗?”


    “自是……琴瑟和鸣。”


    “让你蒙对了……先吹蜡烛吧。”妻主看着他笑。


    烛火熄灭,他拉住妻主的手,妻主很快就回握住了。


    “妻主能许我燕好之实吗?”黑暗中,苏狐被妻主吻住了唇。


    良久,苏狐侧身看着枕侧的妻主,“我是不是弄到你腰上的旧伤了。”


    “没有。”妻主伸手拉了一下被子,把苏狐裹了进去。


    苏狐很快又毛茸茸的探出了头,“我可以喊你的字吗?”


    “可以。”


    得到许可后,苏狐轻喃,“长明,我觉得你和从前像两个人,那天你从凝春池救起我,我就觉得你像是变了一个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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