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狐的表情有一瞬间凝滞了,他想要反驳,赵潭却松开了他的手,捏住了鼻子,“真的很臊啊。”


    魏褚用手扇了扇风,满眼嫌弃,“啧,这味道,可真是……哈,难怪要一个人偷偷离席,只怕再待下去,会熏坏旁人。你说是吧,惜君。”


    苒桦嗯了声,不远处也有几位女姬听闻动静哈哈大笑起来。


    苏狐的脸一瞬间苍白得厉害。


    这世间向来如此,一人说你,不足为患,尚可辩驳;而三人成虎,众口铄金,积毁销骨。


    作者有话说:


    文中引用林逋的《山园小梅二首·其一》:众芳摇落独暄妍,占尽风情向小园。疏影横斜水清浅,暗香浮动月黄昏。


    第82章


    那年的雪宴后, 在很长一段时间里,苏狐夜里都会频繁发起噩梦。梦中有许多灰白的影子,密密麻麻的围绕在他身边, 像要把他淹没, 这些灰影看不清脸,甚至没有嘴巴, 却都发出了与赵潭如出一辙的声音。


    “名字里有个狐, 倒也是人如其名,爱发骚。”


    “一身腥臊味还装呢。”


    “真是够叫人恶心的气味,熏到我了,那么不安分看谁要你这狐狸精……”


    可雪宴后,赵府向苏府提了亲。


    苏狐不想要带来噩梦的妻主。那阵子,苏狐最高兴的事便是母亲答应了不将他赘进赵府。


    只要不是赵潭,苏狐觉得不会有更坏的妻主了。


    最终, 苏府和吴府定下了亲事。


    听说,起初吴府的少刑官并不同意这门亲事, 但拗不过母亲, 还是应下了。


    拜堂时,他看不见妻主的脸,他只能低声问身边贴身侍候的初九,妻主瞧起来开心吗?


    初九说,人生大事, 自是开心, 少刑官都笑了呢。


    可初九的声音那么勉强,苏狐便知道少刑官并不喜自己。


    都不曾见过面的人,谈得上什么喜爱呢。她或许只会觉得自己是个无法推脱的麻烦。


    新婚夜,少刑官并未掀开苏狐的盖头, 苏狐摸索着去碰少刑官的手,少刑官一巴掌打开了他的手,那巴掌又冷又脆,像她的声音一样。


    少刑官说,“母亲很喜欢你。那她自己为何不与你拜堂、洞房。”


    少刑官好像全然意识不到自己说了什么罔顾人伦之言,似乎真的为此感到困惑,可她困惑却也冷漠,说出来并不是想知道答案。


    苏狐一瞬间感到难堪,他咬着唇不知道该说什么。


    少刑官又道,“你知道我母亲的居所怎么去吗?若是不知,我让人带你去。”


    盖头下,苏狐只觉得愕然,他下意识抓紧了婚服,厚重的婚服几乎让他喘不过气来,他几乎说不出话来,“……可我是你的赘夫……”


    “那怎么了?”少刑官对此不解,“我并不介怀,我又不喜欢你。”


    苏狐忍住了眼泪,在门外的初九冲了进来,他气急,不管不顾怒道,“你别以为你是少刑官你就可以欺负人!你就算是不喜欢我家小主,你也不能这么对他!”


    少刑官有片刻没有说话,过了会,她冷淡至极的吐出两个字,“……麻烦。”


    当夜,少刑官并没有宿在新房。第二日,少刑官大婚夜出入勾栏的事便大肆传开了。


    初九听到那些闲言碎语既生气又难过,直嚷着要传信让苏女姬接他回苏家。


    可哪有赘夫才进门一天,就说要回家去的呢?


    苏狐怕阿姐担心,打住了初九的念头。可满城风言风语,苏蕴凌又怎会不知。


    回门那日,少刑官应是被母亲敲打过,那日待他极其温和,下马车时还伸手扶了他一把。


    苏蕴凌问了许多,苏狐想到并不喜欢他却只能忍受着陪他回门的少刑官,只道都好。


    苏蕴凌最终只是叹了口气,让他有事一定要同她讲。


    苏狐进门后不到一个月,吴府便生了变故,少刑官的母亲突然染了急病,没多久便因病而故。


    除去那几日守孝,苏狐在府上几乎没有见过少刑官。而那之后,少刑官仓促接任朱雀刑官之位,更是鲜少回府。


    像是有心要叫苏狐难堪般,新任朱雀刑官流连夜宿勾栏之地的传闻倒是不断。


    苏狐闭门不出,闲言碎语却不是一扇门、一扇窗能挡住的。


    “你们知道女姬为何不回府吗?”下人窃窃私语,“我看啊,多半是因为吴苏氏与那少籍令赵潭有染!换谁谁受得了成天看着跟别人不干不净的赘夫?想想都屈辱!”


    不、不是这样的!


    苏狐感到一阵恐惧,难道他的妻主也是听到这样的传言才不回府上的吗?


    他好不容易等到了妻主回府,他想跟解释那些流言,妻主一把将他推开了,“我不想听这些。我对你的事情不感兴趣,不必与我说。”


    她如此冷淡。


    苏狐到底没忍住眼泪。妻主说,你好烦,怎么成天就知道哭,仿佛我成日打你一般。


    妻主又走了。


    一连三个月,他在吴府的落英居,做了守活寡的赘夫。


    第四个月,初九实在怕他闷坏,可劲央着苏狐出门去看凝春池的锦鲤。


    吴府很大,那凝春池也十分的奢华。碧波涵影、锦鳞洄流,水中可见天光云影,当真美极。


    初九弄来了饵料,主仆两人蹲在凝春池便一人一把鱼食的喂鱼。


    “小主不如许个愿望,我曾听人说,锦鲤许愿,有几分灵验。”


    “若真是如此,那我希望……我的妻主能够喜爱我,哪怕只是一点。”


    “家主就是……就是还不知道小主的好,小主千般好万般好,待家主知道小主的品性,定然会很喜爱很喜爱的小主的。”初九怕苏狐难过,很努力的安慰。


    一桶鱼食见底,锦鲤还在探头看有无大善人投喂,苏狐入府后难得的笑了一下。


    “回去吧。”苏狐起身,却不料脚下不慎踩到了湿滑的青苔,他甚至没反应过来便跌进了池中。


    水花溅起,初九根本来不及抓住他。


    他不会水,初九亦然,他在呛咳中看见了初九惊恐万分的脸,初九凄厉的大喊,“来人!快来人!救命!内主落水了!”


    “啥?有人落水?来了来了!这就来!就来……”有人飞快的应了一声,嘴里喊着什么学分我来了的奇怪话语噗通一声就下了水,抓住胡乱扑腾的苏狐,将他带上了岸。


    到底是搭救及时,苏狐只呛了些水,咳出来后意识还算清醒,他欲道谢,看清救他的人后,却难免感到惊诧,“……妻主?”


    对方也有些许诧异的挑挑眉,似乎头一回见他一样,思索片刻才审慎道,“……苏狐?”


    “嗯。”苏狐应了声,却觉得妻主说不上来哪里奇怪。总之就是很奇怪。


    初九在一旁察觉到有些不对,他看着为了救人衣衫尽湿的家主连忙道,“多谢家主救命之恩,小的这就去着人为家主取新衣来!”


    “那谁,你等等!湿件衣服才多大的事。”家主喊住他,“你过来。还有,苏狐你躺下。”


    “啊……?”苏狐有点茫然。


    “啊?哦哦哦!”初九又连忙折返回来。


    “躺下躺下,嘿嘿嘿,教你们做心肺复苏,以后要是再遇上溺水的人,还能抢救一会。”


    妻主神采奕奕,居然在笑。


    天尊。


    我那冷漠无情的妻主怎么突然如此热情开朗了。这池水有仙法吗。


    不对,也有可能有水鬼。苏狐曾经看过一些话本子,上头就有说水鬼夺舍叫人性情大变的故事。


    苏狐跟着阳光灿烂异常开朗的妻主迷迷糊糊学了一通心肺复苏,还有什么海姆立克急救法,真是稀奇古怪,闻所未闻,回到落英居时主仆二人皆是一阵恍惚。


    “家主她是不是对小主上心了些?”初九有点高兴的说,“同锦鲤许愿当真灵验,下回还喂。”


    苏狐沐了身,换了干净衣裳,心道,若是真的灵验就好了。


    可没多久,初九从外头打听到,家主今日方从勾栏那里回来,顿时十分为苏狐感到不平,“家主怎么如此!她既与那些个不清不楚,又平白来招惹小主!”


    “不可如此言语。无论如何,她救了我。初九,那驱寒的汤可有炖好?”


    初九撇撇嘴,“好了。我已让人给家主送去了。”


    苏狐轻轻蹙眉,“道谢当亲自去一趟的……”


    初九挠挠头,“那我让人取回来,小主再去一趟?”


    “算了,改日我再亲自给妻主送过去。”苏狐微微叹了口气,只是不知妻主下回何时在府上。妻主每每回来,在府上都呆不久。


    不想,第二日,苏狐竟在花厅碰到了吃早膳的妻主,这可是从未有过之事,苏狐一时间犹疑不决,不知自己应该上前还是退下。


    妻主看见了他,招招手,“过来。”


    应该是要自己布菜的意思吧。


    苏狐走到妻主身侧,要为她布菜,方夹了一筷子,妻主便抓住了他的手腕,苏狐以为自己添错了菜,夹了妻主不喜爱的菜食,“我这就重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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