妻主的身体有片刻僵硬,苏狐亲了一下她的颈侧,“长明,你还会变回从前那个人吗?”


    过了很久,妻主的身体松懈了些,她低声答,“不会了。”


    苏狐放心的窝到了妻主身边。


    无论你是谁,请不要离开我。


    “我或许应该去凝春池还愿。”苏狐悄声说。


    “为什么?”妻主问。


    “我曾经向凝春池的锦鲤许愿,希望我的妻主能够喜爱我,于是我得到了一个喜爱我的妻主。”


    吴祎笑了一下,最终没忍住捏了一下苏狐的脸,“你是不是以为我是鲤鱼精上身啊。”


    “不,我以为是水鬼……”


    啪——


    一声脆响,屁股挨了一下的苏狐裹着被子滚远了,没一会,又被吴祎拉住被子滚回来了。


    “睡觉,不闹了,嗯?”吴祎接住滚回怀里的一团苏狐,“我明天还要上值呢。”


    “哦。”苏狐老实的没再动弹。


    ……


    望鹤楼。


    “这上头的是谁啊?”


    “听说是赵潭和朱雀刑官的赘夫吴苏氏……”


    “那赵潭的脸怎的成了那样?她就算与朱雀刑官有不共戴天之仇也不能拿人家赘夫开刀吧?好生歹毒。”


    “这你可就不知了,听说吴苏氏曾经和赵潭有一段呢?”


    “你从哪听说的?我知道的怎么是这赵潭对人家吴苏氏死缠烂打呢?呸,惦记人夫,下作!”


    “你说人家下作还不是看人家如今失势了,赵潭若还是风光无限的少籍令,你敢说这话?”


    “嘿!”


    “让一让!让一让!”蓝梦泽一马鞭抽开了七嘴八舌聒噪的众人。


    众人看清来人后,都缩了缩脑袋,自发给蓝梦泽和苏蕴凌一行让开了道路。


    赵潭以为用让他当众失节的话会令苏狐恐惧害怕、求饶甚至主动委身。


    苏狐却只觉得好笑,“你以为长明是你吗?你太把自己当一回事了,就凭你,还撼动不了我和长明之间的情谊。”


    赵潭的手刚扬起来,看到苏狐脸上浮红的巴掌印顿了顿,就在这时,望鹤楼下苏蕴凌厉声呵斥,“赵潭!你想做什么?你若是想为赵家之事翻案,放了我阿弟尚有回旋余地!”


    赵潭扣住苏狐的脖子将他用力掼在阑干上,她盯着底下苏蕴凌,恶狠狠道,“当我傻呢,放了他我才是死路一条。都别轻举妄动,小心我拧断他的脖子。”


    苏蕴凌握紧了拳,示意护卫放下弓箭,“你到底想做什么?!”


    赵潭诡异的笑了笑,“你让人准备一身喜服,我要苏狐和我拜堂。”至于拜完堂死不死,赵潭已经不在意了,总归死前也能膈应吴祎那贱畜一把,枕边人曾与别人拜堂,只怕想想都要睡不着。


    在观望的众人顿时一阵哗然。


    “这人只怕是得了疯病!强抢人夫!这吴苏氏何其无辜!”


    “这是要羞辱刑官大人!不能答应啊!”


    “是啊,何人能受这奇耻大辱!”


    “我看啊,倒不如不管不顾将这犯了疯病的赵潭拿下,左右死一个失了清誉的吴苏氏,以后还能寻一个更好的……”


    苏蕴凌额角青筋狰狞,蓝梦泽一马鞭抽翻一行多嘴多舌的人,“都给我闭嘴!”


    一时间无人敢言语,赵潭大笑,“看来,在苏副官眼中,你阿弟的名节也比他的性命重要咯?”


    苏狐被掐住脖子说不出来,他想冲阿姐摇头,苏蕴凌开了口,声音沙哑得厉害,“……去准备喜服。”


    护卫有些迟疑,“这……”


    “快去!”苏蕴凌眼底血丝蔓延。


    “这就对了嘛。”赵潭笑嘻嘻亲了口苏狐的脸,“你看,你阿姐都同意我们的婚事了,你怎么还板着一张脸。”


    苏狐嫌恶的撇开了脸。


    这个人已经没救了。


    取喜服的人还没有回来,苏蕴凌看看受制于人的阿弟心中愈发焦灼,不断催促,“人呢,怎么还没回来!一件喜服都取不来吗!”


    天空盘旋着鹰隼,蓝梦泽仰头看了眼,“不用等喜服了。”


    “什么?”苏蕴凌还没反应来时,赵潭那边已经生了变故。


    众人一阵惊呼,只见一猛禽直扑赵潭脸面,竟生生啄出一只眼睛来。


    赵潭捂着血流如注的空洞眼眶厉声尖叫,她狂乱的挥着刀驱赶鹰隼,“吴祎!我知道是你!怎么,不敢露面吗?!那你就给我看好了,你想救的人我偏让你救不成!”


    赵潭狞笑着,猛地扑向试图远离她的苏狐,她扬起刀要刺下,那阑干却再也承受不住重量,啪嗒断裂,苏狐一下子跌了下去,赵潭伸手什么也没抓住。


    “阿弟!”苏蕴凌心脏骤停,目眦欲裂。


    “苏狐!”


    苏狐跌进一个熟悉的令人安心的怀抱。


    “没事了,我接住你了。”长明的声音在颤抖,苏狐听见了她噗通噗通又快又急的心跳。


    我知道的,你总是会接住我。


    “放我下来吧,长明。”


    苏狐被放到了干净的石阶上,吴祎蹲下来割断了他手上的绳子。


    勒得很紧得绳子已经磨破了皮肉,吴祎低着头半天没有说话。


    苏狐抬手温柔的擦了擦吴祎的脸,“长明,别哭,我没事。”


    “怎么会没事呢,你差点就……”吴祎说不下去了。


    苏狐亲了一下吴祎湿热的脸,“好啦,好啦,你看我这不是好好的嘛……”


    作者有话说:


    无


    第84章


    “还愣着做什么?放箭, 速将此人拿下!”蓝梦泽底气十足,“射死了,算我的。”


    众护卫张弓, 对准了望鹤楼上满嘴咒骂厉声尖叫的赵潭。


    “多谢。”苏蕴凌方从阿弟脱险中回神, 低声与蓝梦泽道谢。


    蓝梦泽点点头,算是应下了。她策马慢悠悠走到挨在一起的两人面前, 居高临下的望着吴祎, “你没什么要对我说吗?”


    蓝梦泽身后的望鹤楼箭如雨,吴祎抬手遮住了苏狐的眼睛,在这刹那,有一道人影坠地,摔得稀烂。


    吴祎可疑的沉默了一下,“……那就,多谢了?”


    “哼。”蓝梦泽哼了一声, “这些时日,我时常梦见有一人背着我走了很远的路, 我怎么也看不清那个人的样子, 只觉得那人很是难过。医官说那些不过是幻梦一场,我却觉得像是……从前过往。”


    “姐姐说,你我之间并不亲厚,是这样吗?”


    吴祎还没回答,蓝梦泽又道, 她神情倨傲, “算了,你不必回答。我想知道的,总有一天,我自己会找到答案……你最好是没有骗我。”


    蓝梦泽策马扬长而去。


    过往的因果断裂, 却总有执拗的人想要续上那消逝残存的因。


    一个月后。


    赵扶鸾因罪伏诛,其女赵潭潜逃途中身中数箭,坠楼身亡。


    城主府颁布了新的律令,凡设方略诱取良籍,及略卖良籍为仆役者,无论主从,绞;凡官司擅设拘锁、发卖良籍者,形同枉法赃者,斩监候;凡诱拐、典卖十人以上,为首者,斩立决,其家眷充为官役。


    新律一出,民众欢呼,满城欢喜。


    与外界热闹不同的是,城主书房一片安静,下人前来通报,“朱雀刑官出城去了。看样子,是往白虎城去了,线人拿不准是否要继续跟随或是拦截。”


    蓝鹤嬴卷起了新令,“……算了,都撤回来吧。她的家务事,由她去好了。”


    “是。”下人无声退下。


    朱雀城门,苏氏姐弟并肩立于城楼之上,倚楼远望。


    一刻钟前,吴祎策马远去。


    “你就这么让她走了?”苏蕴凌终究是忍不住问道,“你可知她此番前去白虎城,是为了寻……”


    “我知。”苏狐神情平静,“长明都与我说了。”


    这下苏蕴凌是真的险些跳起来,“你那还让她去!那是你的妻主,万一就不回来怎么办?万一把人带回来了,变心了怎么办?万一那人脾性不好,把你赶出去怎么办?”


    一个月前,赵潭纵火欲趁乱出城未果,倒是有另外一人在天明时坐着孙家的马车悄然出城远去了。


    说起来,这人与赵潭也有些渊源,是赵潭同母异父的哥哥。苏蕴凌在玄武城时就见过他待在吴祎身侧。


    苏蕴凌越想越急,完全无法理解阿弟怎能如此淡然的目送自己的妻主离开。


    “阿姐,我知晓我若是拦着长明,她便不会去,可我不愿长明因我而为难。”苏狐顿了顿,接着道,“她爱慕我,我从不质疑这份真心,我一直知晓,她是爱着我的,我对她亦然。但……蝴蝶爱慕花,是本能,可蝴蝶不会只为一朵花停留。蝴蝶没有错,花亦没有错。无论多久,我都会等长明回来。”


    苏蕴凌许久都没有说话,最终只是拍了拍阿弟的肩,“你啊……走吧,都看不见影子了,阿姐带你买好吃的去。瞧你瘦的……”


【www.dajuxs.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