吴祎的神情稍稍轻松了,她有些好笑道,“应得这样快,不怕我把你裤衩子都骗掉吗?”


    “什么、什么苦茶子?”贞男有些茫然。


    “想知道?”吴祎挑眉,她凑近贞男耳边,压低声了声音,“就是你的……亵/裤呀。”


    贞男瞪大了眼睛,又羞又臊,“你、你……”他说不出话来,吴祎看他吞吞吐吐的样子,尽力按捺的坏心思浮了起来,反正一只手牵着人也跑不掉,吴祎另外一只手从贞男的腰腹滑过,隔着布料堪堪在将要触碰到一处时停下,她的指尖轻轻搔了一下,“嗯……让我猜猜,小贞男今日穿了什么颜色的亵/裤?”


    贞男一动不敢动,他呼吸急促,腰背紧绷,微红的鼻尖紧张的渗出了细汗,全身的感官都集中在她的指腹触碰过的地方。


    “是月白色的,对吗。”她笑道,贞男的脸蛋要滴下血来,他磕磕巴巴问,“你、你怎么知道……”


    实在是很好猜,亵裤的颜色无非就那么几种。贞男的反应也实在好玩,吴祎抚摸着贞男的背脊,趁他渐渐放松时道,“因为——我见过啊。”


    贞男脊背一下又僵住了,他像蚊子一下哼哼出声,“……骗人。”刑官大人不可能偷看自己沐身。他已经反应过来了,她在戏弄他呢。被一番戏弄的贞男不曾觉得恼,反倒生出些隐秘的喜悦来,她的亲近和触碰至少能让他知晓,她对自己并不厌恶。


    “不信吗?我是真的见过呢。月白色的,上面还绣着一轮弦月和一对飞燕……”她促狭的说。


    贞男的亵裤上的确绣着弦月和双飞燕。


    贞男呆了一下,好不容易寻回了自己的声音,张了张嘴,却不知道说什么,要辩解什么呢,说自己也有没有绣弦月和双飞燕的亵裤吗?这般私密之事,怎能轻浮浪荡的挂在嘴边。


    吴祎看出他的羞窘,声音稍稍收敛了玩笑之意,“贞男,我其实……我的确隐瞒一些你应该知道的事。譬如……在那一夜之前,我们其实见过。那家香水行,你记得吗?唔,我有一段时间那里做执鞭人。”


    那一夜之前……香水行……执鞭人……


    贞男的脸已经红透了,他被突如其来的“前缘”砸得脑袋嗡嗡,脑海里只剩下一个念头:原来她这么早就看过我的屁股。


    她会喜欢我的屁股吗。


    ——啊啊啊啊!


    反应过来自己在想什么的贞男内心惊慌大叫,他想落荒而逃,却忘了自己的一只手还握在吴祎手里,他刚起身复跌回原位,不,是比方才更靠近她的位置,近到不过一拳的距离。


    他呆呆的望着近在咫尺的她,她勾着唇在笑,鬼使神差的,贞男靠近了她。


    唇与唇相贴之时,贞男看见了她眼中一闪而过的诧异,贞男闭上了眼睛,睫毛抖得厉害,他会被推开的吧……


    但是没有。


    贞男感觉嘴唇被她轻轻咬了一下,她的手托在他脸颊上,她的声音从吻的间隙中流出,她示意他张嘴。


    贞男直至此刻才知晓,原来吻,不只有一触即离的,还有唇舌纠缠的。


    有冰凉的事物轻轻的落在了贞男的脸上。


    是雪花。


    冬日的雪花肆意亲吻着风雪中交颈相依的两人。


    冬日既临,三春不远。


    作者有话说:


    无


    第66章


    从被赵扶鸾送给玄武谢家, 孙常安便没想过自己还会有回到朱雀城的一日。


    尽管孙常安有种预感,他的肚子安生不了几日了,但能归于故里, 也是好的。只是, 他一直都没有见到贞男。回城路上,他数次提起想见贞男, 都被朱雀刑官回绝了。他满肚皮都是针, 几乎无法动弹,只能躺在马车里头,隔着帘子听着贞男与朱雀刑官说话的声音。


    有一次贞男小心翼翼的问起了他,朱雀刑官只言说,此事待回城后再说。


    他听见了贞男有些犹疑,“可……”


    “贞男,你不信我吗?”


    贞男语气急切, “我信!”


    “贞男,那天你没有说完的话, 再对我说一遍吧……”


    一阵风惊掠过帘子, 微微露出一角缝隙,孙常安从缝隙之中看见了共骑一乘、姿态亲密的两人。


    帘子很快又重归原位,药王寒朝夕不许孙常安见风,特地让人加固了马车的帘子。


    那须臾间,孙常安看见了贞男微红羞怯却难藏欢喜的脸, 贞男却一无所觉, 与朱雀刑官低声私语。


    孙常安有一瞬的出神。贞男好像长大了,他不知道贞男与朱雀刑官如今是何种关系,他怎会与朱雀刑官相识呢。


    贞男是他养大的孩子,他了解那个孩子, 若非真的心动,怎会答应共乘一骑。赘男与女姬如此亲密,是十分冒失的,贞男不可能不知晓,却还是如此做了。


    可朱雀刑官又是看待贞男的呢?孙常安心里有疑虑,他还是想在身故前见贞男一面,与他说些话。他手里头还有私产,他要死了也不用顾忌着赵扶鸾了,那些私产叫贞男拿去,他在朱雀刑官面前也不用事事看人脸色。


    寒朝夕与孙常安讲了一通开腹的利弊,发现这人好像没有认真听,命悬一线了还能分心想其他事情,寒朝夕觉得这人也是奇了。


    不愧是经受过赵谢两位家主磋磨的人,心境真好。


    “如何,你可思量好了,是开腹,还是不开腹?你腹中东西,若是取出,有三成可能痊愈无恙。”


    孙常安仿佛才回神,他慢慢的摇了摇头,声音很轻,“……算了。我肚子上的疤,已经够多了。”


    再者,一副残躯何必浪费药王神药呢。开腹三成活,那便是七成死。即便活下来又如何,他又能去何处呢?他活下来亦是累赘,贞男会遭人戳脊梁骨,会说他有个辗转经手了几任妻主的放荡生父。


    寒朝夕其实有预感这人会拒绝,她从前也不是没有遇到过因为各种各样的原因选择断药等死的病患。为医者,当救死扶伤、悬壶济世,能救一人则救一人。但寒朝夕不是不能明白一些病患的顾虑。


    就如孙氏,即便开腹了,他也未必能活下来。况且就算他十分幸运的活了下来,未曾死于开腹,他日后又该如何呢?从赵扶鸾到谢玉珩,再到吴祎,一个赘夫转手多次,市井之人的唾沫星子便足够将他淹死了。


    一时没有死于病痛,也会死于人言。


    对于孙氏来说,只怕是与其最后困于流言蜚语之中,还不如现在声名还不算糟糕时走呢。


    她点点头,没再说什么,转身出去了。


    孙常安遗憾的等待着自己的死期。他只叹还是没能看见贞男,没有确认他的安定,心里头总有那么一些不甘心。有人走了进来,是朱雀刑官。孙常安下意识抬起脖子去看她的身后有没有跟着贞男。


    没有,朱雀刑官是自己来的。


    孙常安不知道朱雀刑官会说什么,他原以为朱雀刑官或许会劝他开腹,不过她没有提起这事,只是有些漫不经心的说起贞男心悦于她。


    朱雀刑官那副散漫的态度,孙常安心下已有不安,他本是想祈求她贞男若是入了吴府,她待贞男好一些,吴祎打断了他的话。


    “我已有赘夫。”


    孙常安怔住了。是了,朱雀刑官是有赘夫的。几年前与当初还是少刑官的吴祎结亲的那个孩子,险些成为赵潭的赘夫,赵扶鸾与他提起过,还有些不高兴苏家的突然变脸。


    他怎么就忘记了呢?孙常安旋即意识到,若朱雀刑官已经有家室,贞男就做不了长赘夫,那便只能是侍夫,亦或是无名无份的外室。


    孙常安嘴唇抖动,“你……你要让贞男做侍夫吗?”他太知道一个侍夫的日子有多难过了,若是遇上喜怒无常、喜新厌旧的妻主,只怕一生便蹉跎于怨恨之中了。


    孙常安甚至不敢提起外室,他怕给朱雀刑官提了醒,除却抬进府的侍夫,还有更轻易就能打发的外室。他怕贞男遭到如此对待。那个孩子已经够凄苦了,赵家不会庇护他,他死后,只怕贞男便真的如同浮萍般无依了。


    孙常安看见朱雀刑官弯了一下唇,那样的笑意,孙常安没由来的生出一股冷意,下一瞬他的冷意被印证了。


    “你忘了吗,贞男是如何离开赵府的。”朱雀刑官微笑着提醒孙常安,似乎对他的健忘深感意外。


    贞男因为失贞,而被赶出了赵府。一个失贞的人,别说妄想做赘夫,便是做侍夫都是不够格。像吴氏那样的大家,怎会要一个不洁之人进门。


    冷意从四肢蔓延,孙常安艰涩的发出声音,“你要贞男做……做你的外室……”他的声音几乎不成调。


    朱雀刑官摇了摇头,“怎么会是我要呢,他那样心悦于我,想来,也是乐意的,不是吗?说不定,还会十分感念我能让他做个外室。”


    朱雀刑官说着微微俯身,眼中有一闪而过的异光,“啊,对了,你想知道,那天夜里让贞男失贞的人是谁吗?”


    孙常安瞪大了眼睛。如果贞男没有失贞,他没有给他那一巴掌,贞男或许就不会这样轻易的与人交心……可哪有那么多如果呢。若是没有那一出,他未能将贞男逐出府,去玄武城遭难的便是贞男了。孙常安对那占了贞男清白的女姬心绪十分复杂,朱雀刑官骤然提起此事,孙常安没有来打了个寒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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