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其实也知道旁人在知道她和李玄徵订婚之后,心里会嘀咕些什么,就像前世一样。


    但前世她一无所有,现在,她拥有的爱与珍视已经可以让她不再在意这些闲言碎语。


    而众人在看到季迎身上披着的那件披风之后,心里那些阴暗的心思也多变成了羡慕。


    不过,无论旁人的心思如何多变,属于季迎的东西,永远都只能属于她。


    .


    自从订婚之后,季迎总觉得时间过得很慢,可当真的翻年进入三月后,季迎又开始觉得时间过得太快了。


    距离她与李玄徵的婚期只剩下了不足十天,季迎已经不再去同芳书院,每日待在家里忙着清点嫁妆。


    可不知道为什么,原本是做熟的事,但在婚期的前几天,季迎就是有些做不下去了。


    于是,她没再让自己一个人闷着,见不了李玄徵,她便约了庄宛等人过府喝茶。


    宋岚上个月回滨州外祖家了,还未回京,今日来得只有曹安柳和庄宛,恰好这两人又都是已经成了家的女人,接到季迎的帖子后,立刻便赶来了季府。


    季迎的卧房里,各式花样子、账册,还有首饰匣子都还在桌上摊着,曹安柳和庄宛进来后几乎无处下脚。


    她们可不是第一天和季迎相处,一直都知道她是个整洁的人,何曾见过季迎房间乱成这般样子,两人彼此对视一眼,一边默契地开始拾捡东西,一边关心问道:“这是怎么了,很快就要大婚了,怎么看你好像不太高兴。”


    季迎摇了摇头,“不是不高兴,只是……有些紧张,心里也有些复杂。”


    这实际是她第二次要嫁给李玄徵了,她明明已经得到了她想要的一切,最近却忽然会做噩梦,梦到一觉醒来,她又回到了前世显国公府中那个宽敞又阴暗的房间里。


    这让她很怕。


    可是这些话,她不能告诉曹安柳她们。


    而曹、庄二人也的确有自己的理解。


    她们两个都是知道季迎家里的事的,季家没有主母,季迎身边甚至连个亲近的女性长辈都没有,成婚后如何伺候夫君,估计她是半点也不懂的。


    思及此,曹安柳便悄悄给庄宛使了个眼色。


    而庄宛也明显是早有准备,她从袖子里神神秘秘地摸出一个小布包,递到季迎手里,安慰道:“没事,我们都是过来人,你收下这个,这两天等没人了自己翻一翻,倒时候就不紧张了。”


    说完,还特意叮嘱,要让季迎等晚上无人时再看。


    季迎摸着那东西,薄薄的没有重量似的,实在不知道是什么好东西,但见庄宛那神秘的模样,到底还是点头答应了。


    晚上,沐浴更衣躺到床上后,季迎一个人翻出那布包,结果从里面掉出来的居然是两本避火图!


    季迎又是无奈又是好笑,转头就将避火图塞进了柜子里。


    这东西有什么好看的,她又不是没有体验过,虽然画上画的那么缠绵热烈,但是现实中,感觉也只有疼罢了。


    而她不知道的是,她将这两本东西弃之如敝履。


    另一边,李玄徵也同样得了两本,但他却正像是在研究什么不朽名篇一般,捧着那两个册子,逐页品读。


    作者有话说:


    无


    第87章 又是春 新婚快乐


    三月十六, 宜嫁娶。


    季迎几乎是天未亮就被芙蕖从被窝里挖了出来,洗漱、更衣、上妆,等一切都拾掇好的时候, 太阳已经高高悬在屋檐上了。


    季迎被摆弄了两个时辰, 还此时仍旧昏昏欲睡的,她打着呵欠往外张望了一下, “李玄徵什么时候来?”


    芙蕖一边给她带耳坠, 一边笑着说:“娘子睡迷糊了吧,婚礼在晚上,哪里会现在就来。”


    “对哦。”季迎恍惚了一下,“今早起得太早,都忘了。”


    那还要好久。


    按过往规矩,正式婚礼这一天,女子都是不能进食的, 要等嫁到夫家后,与夫君再用第一餐饭。


    芙蕖当然也知道这个规矩, 可是见自家小娘子表情不好, 以为她是因为起得太早才不高兴,于是便道:“小娘子,厨房还剩了几块绿豆糕,我拿来给你先垫垫肚子吧。”


    其实季迎一点都不饿,她也不知道自己现在是种什么感觉, 明明晚上就是大婚, 她心中却是恍惚比欣喜更多。


    那是一种什么都不确定的不安,心里空落落的,似乎亟待有什么确定的东西来填满。


    但无论如何,婚礼是在晚上, 现在心里再急也没用,季迎平复了一下,正想听芙蕖的话先吃些东西垫垫,便听外面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她往外一看,是胡管家的儿子胡大年。


    季家宅子变大了,府里下人也比从前多了不少,但往后宅传信的活儿,仍是落在胡大年的身上。


    胡大年也果然是来送信的,“小娘子!世子的迎亲队伍已经从府里出来了!”


    虽然李玄徵已经分府独居,但他显国公府世子的身份始终未被皇帝裁撤,因此旁人多还称呼他为世子。


    季迎听到这一消息,惊得几乎要站起来,头上已经插好的珠钗流苏随着她的动作轻轻晃动,甩到了脸上,有些疼。


    而这痛意也让她明白,这一切都是真实的。


    李玄徵来接她了。


    心里那处空落落的地方似乎被一点点填上了东西,季迎慢慢勾起一个笑,点头道:“知道了。”


    不过,李玄徵现在的府邸离着季府也是颇有一段距离的,季迎先拾掇好自己,然后去前院拜别季润德,这才又回房间,等着李玄徵来。


    大约半个多时辰后,迎亲队伍到了季家门口,此时天色尚未变暗,但季家所在的整条巷子都跟着热闹了起来。


    季迎没有兄长,出阁的时候是季润德亲自将他送出门的。


    “景澄。”季润德的声音微微发颤,“一定要好好对蓁儿。”


    幸亏手上有团扇遮脸,否则季迎听到这话,就要在人前落泪了。


    “是,我一定会的。”


    她听到李玄徵在对父亲郑重承诺。


    走出季府的时候,季迎有些想哭,因为她知道,阿爹一直在背后看着她。


    但是季迎没有哭,因为她知道,自己这次走向的,是一片幸福的坦途。


    跨鞍、传席,拜天地。


    婚前这些礼仪季迎已经背过无数次,但此时亲身经历,仍不免有些紧张。


    持扇的手在微微颤抖。


    下一刻,忽然有一双大手伸过来,将她握着扇柄的右手握住,然后,他就这样一路牵着她的手,与她并肩走入主院。


    按大虞朝的规矩规矩,新婚之夜,郎君要先到前面招待宾客,再回房行合卺之礼。


    但今日他们的婚礼原本就比平时早一些,此时季迎坐到主院的榻上,天色还全未见暗色,宾客都没到。


    李玄徵将门口侍候的众人尽数挥退,然后亲自端来两瓢合卺酒,将其中一个递给季迎。


    季迎搁下掩面的团扇,先是看了一眼酒,又往外看了一眼,有些犹豫地问道:“会不会有些不合规矩。”


    李玄徵没忍住笑道:“倒是你来提醒我不合规矩了。”


    他轻摇了摇头,将那半个葫芦塞到季迎手里,不甚在意地说:“没事,时辰还早呢,喝完合卺酒,我们还能坐在一起说会儿话。”


    季迎喝过酒,用手帕擦了擦嘴,嗔怪道:“还不是你来迎亲太早,干嘛这么早。”


    李玄徵也将自己的酒喝完,搁到桌上,然后紧挨着在季迎身侧坐下,一边替她摘下头上的凤冠,一边道:“实在不想让你等太久。”


    季迎听到这话,不由得心下一软,凤冠拆下,一头青丝如瀑布般逶迤落下,季迎侧过身子,靠进李玄徵的怀里,“你不知道,这几天其实我一直很害怕。”


    李玄徵用力揽着她,问道:“怕什么?”


    季迎摇了摇头,“我也不知道,只是有些莫名地不安,总觉得眼前这一切不像是真实的,直到有人来传信,说你来接我了,我才有一阵踏实落地的感觉。”


    李玄徵将她揽在自己怀里,贴着她的额头轻吻了一下,“阿迎,今天是什么日子?”


    季迎有些不解他为何要问这个问题,但还是道:“是我们大婚的日子啊。”


    李玄徵道:“是大婚的日子,也是重生的日子。”


    季迎恍惚了一下,在心里扒着手指头算了算,果然。


    三月十六,她正是重生在了那一天。


    原来,已经两年过去了。


    而她,又走入了一个新的开始。


    季迎依偎在李玄徵的怀里,不知为何,忽然很想与他亲近,她揪住他的衣领,扬起细颈,主动想要献上一吻。


    然而还未凑到李玄徵唇边,居然被他拦住了。


    “……怎么了?”季迎迷蒙地眨了眨眼。


    李玄徵揉着她的头发,无奈道:“一会儿还有宾客,若是真亲起来,只怕我是出不了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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