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玄徵想,他其实不必担心季迎会越走越远,因为无论如何,他都会努力追逐着,缩进他们之间的距离。


    无论季迎在哪,他都会一点一点地去靠近她。


    院子里无人,丫鬟们也不知去向,李玄徵敲门的时候还有些犹豫,但见是季迎亲自来给他开门,心里的最后一点担心也就放下了。


    季迎穿戴整齐地将人让进来,她神色严肃地对李玄徵道:“谈完正事,你立刻走。”


    李玄徵道:“自然。”


    他当然也没想做什么。


    甚至以防自己想入非非,他很克制地没有再往里走,就在外间的桌边坐下,并且是背对着内室的。


    季迎对此稍稍放了一点心,她在李玄徵对面坐下,连杯茶都没给他准备,几乎是迫不及待地问:“我的问题,你还没有回答我。”


    李玄徵也没有再绕弯子,反倒很直白道:“阿迎,我在车上之所以没有回答你的问题,并不是故意拖延时间,只是有些话,我不想让别人听到罢了。”


    芙蕖不能听的东西,那就是前世了。


    季迎轻蹙起眉,实在猜不到李玄徵要说什么。


    果然,李玄徵道:“阿迎,你要知道,你已经重生了,你已经和前世不一样了。”


    “你父亲升了官,又被陛下赏识,未来前途无量,你是季家小娘子,两次入宫,还得陛下亲自召见,得淑妃娘娘的赏赐,在京中早已出了名,我敢保证,若你想开一间铺子,愿意来入股的人绝不在少数。”


    季迎听着李玄徵的话,不由得还有些发怔。


    的确,这一世的时间线已经和前世早就不一样了。


    这一世,她认识了更多的人,而且是以季迎的身份认识的。


    可李玄徵说的那些,她怎么就没想到呢?


    季迎心里不由得有些懊恼,李玄徵却知道答案,“这不怪你。”


    因为她自由的灵魂被深宅大院圈住了整整五年,即便她重生了,但潜意识还一直以为自己身在困局,根本想不到解局的办法。


    李玄徵道:“阿迎,你放心,这一次,不会再有什么能困住你了。无论你想做什么,我都会帮你的。”


    作者有话说:


    无


    第66章 上元节 属于他的笑


    听到李玄徵的话, 季迎实在没忍住,问道:“你帮我?你帮我什么?”


    李玄徵道:“我不是说了么,无论你做什么, 我都会帮你的。”


    “为什么?”


    “还能为什么, 就当是对前世的尽力弥补吧。”李玄徵轻声道。


    季迎却问道:“无论我想做什么你都帮,我想离开你你也帮?”


    李玄徵没有立刻回答, 他看着季迎, 似乎是在分辨她言语间的真实程度,半晌,他才缓声答道:“如果,这的确是你希望的话。”


    季迎其实有被这句话镇住,但惊讶的同时,她也在辨别李玄徵这话中的真假,她现在已经不怎么相信这男人的承诺了。


    “你怎么突然就想通了?”


    李玄徵偏头一瞥, 正看到她狐疑的眼神,他无奈道:“并非想通。”


    “阿迎, 其实你心里怎么想的我很清楚, 只是我一直不愿意承认罢了。”


    李玄徵语气很认真,“可我也明白,若重来一回,我仍是将你圈在公府之中,那与前世又有何异?”


    “阿迎, 你知道的, 我是极不愿强迫你的,我不想困住你。”


    季迎当然知道。


    起先她也曾担心李玄徵会仗势凌人,强娶豪夺,但李玄徵没有。


    他并未借身份之高而强迫她做什么, 这让季迎放心了许多,也是季迎渐渐不再排斥他接近的最主要原因。


    不过,她虽然已经感觉到了李玄徵的恳切和诚意,但也没想到他能说出这样的话。


    季迎心里不是没有震动的,她沉默半晌,才道:“我没想到你会这么想。”


    李玄徵轻轻勾了勾唇,似乎是在笑,却又难免带了几分苦涩,问:“你以为我会如何,强行将你娶回家,让你恨我一辈子吗?阿迎,我从未想过让你恨我,我……只想让你爱我。”


    这还是他第一次如此直白地向季迎表达自己的心意。


    虽然早已明白他的心思,但“爱”这个字眼实在太沉,季迎竟觉得自己有些无法承受。


    她轻咳一声,将视线不自在地移开,问道:“所以,你今天晚上来,就是要与我说这些。”


    李玄徵与她面对面坐着,原本只能看到季迎的正脸,但季迎为了回避李玄徵的视线,刻意将头偏开了,因此李玄徵将她耳廓逐渐爬上的绯红看了个清清楚楚。


    李玄徵看得入神,直到季迎出言提醒,他才恍然回神,顿了顿,才道:“当然不是。”


    季迎实在不想同他再继续方才的话题,于是主动将话题扯回起点,“在路上,你同我提起曹娘子,是什么意思?”


    李玄徵道:“阿迎,你既擅字,有没有想过,除了抄书挣些苦力钱外,其实还有别的路可以走。”


    “还有什么?”季迎疑惑地抬头。


    李玄徵并未回答,只是问道:“你知道什么人的钱是最好赚的吗?”


    季迎还懵着,疑惑地摇了摇头。


    李玄徵替她回答,“有钱人的钱才最好赚。阿迎,你的想法很好,但是那些名落孙山的举子最是穷困潦倒,他们倾家荡产也掏不出多少银子,所以……我觉得这并不能算是个好主意。”


    他说得直白,但其实也怕季迎生气,语气已经尽力委婉了,未料季迎根本没有半点要生气的意思,只是一副全心沉浸思考的模样。


    李玄徵又道:“我对女郎的喜好不算了解,只知道后宅女子们也要读书写字,她们也要读书看画,女子的喜好你更明白,其中能做的事应当有很多。我想,或许你可以同几位相熟的娘子商量一番,总能寻到更好的办法。”


    李玄徵会说这话,当然也是有自己的心思的,他希望季迎变得更好,但也希望季迎能和京中各家贵女多多来往走动,尤其是曹安柳。


    若无意外,日后真的是六皇子登基,曹安柳就是未来的中宫皇后。


    能和皇后交好,谁又敢小觑季迎。


    就算六皇子没有登基,至少曹安柳也会是个王妃,大家出身,同样能给季迎许多助力。


    季迎并不知道李玄徵在想什么,就算知道,她也不会在意,每个人都有自己的心思,至少这个建议最终是有利于她的。


    沉吟片刻,季迎道:“你说得对,的确是我从前的思路一直被束缚住了,我应该好好想想。”


    李玄徵安慰道:“不怪你,只是你一直还没能从前世走出来,阿迎,你会比从前更厉害的。”


    今日李玄徵说的话总是让季迎大出所料,她抬头看了一眼李玄徵,忽然道:“李玄徵,直到今天我才发现,你真的和从前不太一样了。”


    李玄徵一愣,“怎么,我从前改变得还不够明显吗?”


    “那倒也不是,只是你从前总让我觉得,你像是被什么人附体了似的,一点都不像你,但是现在……”


    季迎斟酌了一下语句,“你让我觉得,你还是你,但确实不一样了。”


    一边说着,她一边竟还勾起了一个轻浅的笑。


    那笑容很淡,唇角的弧度都有些若隐若现,但眼睛里的光很真实,亮亮的,足以媲美天上挂着的任何一颗星子。


    自重生之后,李玄徵见过很多次季迎的笑,开心的,明媚的,总归都是那样让人无法移开视线。


    但那时,他看着季迎的笑,只觉得心里酸涩,因为这样的笑容从来不是对着自己。


    但是现在,季迎竟然对着他笑了。


    这个笑容属于他。


    直到从季家离开,回到自己的房间,李玄徵仍在回味季迎的这一抹笑意。


    直到有人敲了敲门,韩睢走进来,手上还用托盘盛着一方杏粉色的软帕。


    “世子,这是从您刚刚沐浴后脱下来的衣服里找到的,知道是您重要的物件,底下人也不敢擅自做主。”韩睢一边说着,一边拿眼去瞧李玄徵的表情,“可要属下叫人拿去洗干净再给您送来。”


    李玄徵总算回过神,他看着那方帕子,摇头道:“直接拿过来吧,哦,再去叫人打一盆清水来。”


    韩睢当然看出那是女人的东西,至于是谁的,根本不必猜,因为自家世子身上,根本不可能出现除了季娘子之外的其她女子之物。


    手帕是一个女子的贴身之物,一般来说,轻易不会赠与外人。


    世子又不是什么举止轻浮,偷香窃玉的浪荡子,他能得到这方帕子,必定是季小娘子主动赠与他的。


    虽然不知道两人间具体发生了什么,但韩睢也知道,今日自家世子是坐季家的马车一道回来的,如今身上又添了这一方手帕,可见自家世子追妻的漫漫长路又往前走了一大步。


    韩睢想,世子一定十分珍视这方手帕,这才会问他要不要洗净后再拿回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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