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玄徵让她放心,然后又转身回了马车。


    季迎不在,他也没去坐季迎的位置,仍旧是安分地占据了一个角落。


    他闭上眼睛,忍不住再去回想季迎方才的话。


    其实一直都是他疏忽了。


    因为他自己不在意外人的眼光,便以为这些并不重要。


    李玄徵想到自己前世也曾听到过几耳朵关于季迎的议论,那些议论多是关于季迎的出身问题。


    他当时想,出身是改不了的,只要季迎紧紧握住了世子夫人的权力,就不需要再在意底下人议论什么。


    后来这些议论声的确越来越小,可他却疏忽了季迎心里是怎么想的。


    他总是这样,将自己的想法强加给季迎,从而忽视了她心中真正所想。


    这次他绝不能再重蹈覆辙。


    自重生后,他便一直迫不及待地想要挽回季迎,想要娶她回家。


    可是即便他真的能在这时娶到季迎,真的能改变前世的结局吗?


    他不要季迎再跟在他身边,不要季迎做他身后安静听令的影子。


    相比于做显国公府的世子夫人,他更希望季迎能快乐、能自由,能做自己想做的事。


    作者有话说:


    无


    第65章 囚者心 我会帮你的


    好容易出来一趟, 李玄徵还以为季迎会逛很长时间,但也才小半个时辰,季迎就带着芙蕖回来了, 只是一人手里还抱了一大摞东西。


    芙蕖空不出手来, 李玄徵便亲自撩开车帘让二人上马车,两个小女郎艰难爬上马车, 累得满身是汗。


    季迎扔下手里的东西, 第一件事就是要去解外面的衣裳,然而才碰到第一颗扣子,就被芙蕖按住了手指。


    芙蕖简直要被自家小娘子大大咧咧的样子吓坏了,马车上还有外男在,怎么就能直接脱衣服呢,哪怕只是外袍。


    她急忙按住季迎的手,又拿眼去看李玄徵。


    她不敢出声赶李玄徵走, 只能用眼神示意他,希望他能有些眼力见儿。


    但李玄徵当然不可能下车, 只当没看见。


    幸而季迎根本不在意李玄徵在不在, 两人前世到底是夫妻,现只是脱件外袍而已,她也没什么不好意思的。


    于是,她朝芙蕖摆了摆手,“没事的, 你就当他不存在罢了。”


    虽是这么说, 芙蕖却无法真的当他不存在,甚至因为季迎这般随意的姿态,她更怀疑自家娘子和他关系不一般了。


    李玄徵感觉到她打量的目光,轻咳了一声, 正要说些什么,忽然听到有人从外面敲了敲车窗。


    李丰的声音隔着厚厚的门帘传入车厢,“世子,季娘子。”


    李玄徵侧过身,用身体挡住了刚刚脱下外裳的季迎,探出身子问道:“是不是瑞雪寺有消息了。”


    “是。”李丰回道,“曹娘子和六皇子方才已经从瑞雪寺出来了,我一直在寺外守着,见着人便上前表明了来意,曹娘子知道季娘子担心她,特意让属下传话叫娘子放心,还说晚些会叫人去给季娘子送拜帖的,邀娘子再见面说话。”


    李玄徵又问:“六皇子呢?”


    李丰道:“六皇子倒是没说什么,等曹家马车离开后,他便直接回宫了。”


    李玄徵闻言点了点头,然后示意李丰退下,他落下帘子,回头去看季迎。


    季迎虽然坐得靠里,但也将方才李丰的话听得清清楚楚。


    她与曹安柳相处虽不多,却也能感觉得出来,曹安柳是个聪明灵透的人。


    她既教她放心,想来心里便是已经有了主意。


    季迎放下了担心的心,看一眼外间天色,预备打道回府。


    吩咐车夫之前,她又去看李玄徵。


    李玄徵当然明白她为什么要看自己,立刻道:“总归顺路,不如再借我搭一下马车?”


    季迎早猜到他会这么说,反正这马车上都上来了,也不差这一时半刻了。


    于是,她默认般地撇开头,吩咐车夫回府。


    东明坊离得远,骑马也要小半个时辰,何况是马车了。


    马车晃晃悠悠走得很慢,李玄徵仍旧坐在方才的那个靠边的位置,后脑枕着软布,感觉自己仿佛又要闭上眼睛了。


    可是好容易才能和季迎同乘一辆马车,李玄徵实在舍不得这珍贵的时间再被空耗。


    眼看路程已过半,李玄徵纠结半晌,竟破天荒地主动找了个话题,想同季迎搭话。


    他看向季迎刚刚抱回来的东西,问道:“这是买了什么?”


    季迎已经脱了外裳,整个人松快多了,她忙着整理散乱的鬓发,没回答李玄徵的话,只是示意他自己看。


    李玄徵便伸手翻了翻,发现季迎买的居然都是字画,还有一些不知所云的诗集、策论。


    李玄徵囫囵看了几页,那几篇策论还算有些内容,诗文却都酸兮兮,李玄徵看了两眼就合上了,他好奇问季迎:“你什么时候对这些东西感兴趣了?”


    既然都给他看了,季迎也没有瞒着他的意思,何况这种事也没有什么好遮掩的。


    于是季迎将自己年前思索的计划认真同他讲了,讲完还要询问他的意见,“你在京城住了这么多年,这些年应当也见过不少举子吧,你觉得这法子可行吗?”


    李玄徵怎么都没想到,季迎居然抱有“卖字赚钱”的心思。


    他忽然想到了季迎在宁海时和庄宛合开的那间九墨堂,他当时只以为季迎只是闲来无事开着玩的,毕竟季润德是宁海的县令,无论如何都能替她兜一兜底。


    没想到她到了京城之后,仍旧还有这样的想法,只是她不开铺子,改卖字抄书了。


    若季迎仍想着在京城开铺子赚钱,李玄徵可能根本不会当回事。


    可季迎很清楚自己的本钱和能力,她并未好高骛远,而是计划从最辛苦地抄书做起。


    替人抄书一个月也不过赚那么一点辛苦钱,几钱银子罢了,若是能仿字还有些价值,可京城中会临摹仿字的能人也不少,相较于季迎只会仿季润德,那些人明显更受人追捧,因此季迎可选择的赚钱门路实在是少之又少。


    李玄徵其实很舍不得季迎去做这样的事,更觉得没必要。


    但他并未把这话说出口。


    一来,他知道,季迎绝不会接受他赠与的银子;二来,他看着季迎亮晶晶的眼睛,实在说不出扫兴的话。


    李玄徵沉默半晌,没说行与不行,反问季迎道:“阿迎,你很缺钱吗?”


    季迎抿了一下唇,似乎是在思考李玄徵为何要问这个问题。


    李玄徵也没卖关子,直白道:“我只是觉得,这样赚来的钱太少了。”


    季迎一听这话不免也有些沮丧,“是啊,是太少了。”


    其实她又何尝不知道这是个笨法子。


    可是赚钱哪有那么容易。


    她一没有人脉,二没有本钱,恐怕连开铺子的钱都凑不齐,想来想去,也只能卖苦力赚钱了,积少成多嘛。


    李玄徵看着季迎苦恼的样子,就知道她心里是在想什么。


    他不由得提醒道:“阿迎,其实你在京城已认识不少了人了。”


    季迎怀疑地看着他,虽没说话,但眼神中的意思很明显:你不会是在说你自己吧?


    李玄徵失笑摇了摇头,随即说出了一个名字,“曹安柳。”


    季迎一愣。


    李玄徵道:“你到京也有几个月了,又入宫参加了几次宴会,想来应当也结识了不少世家娘子吧。先前你不是还同我说,你同几位娘子曾一道去瑞雪寺赏梅,除了曹安柳外,她们不也都是你的人脉吗?”


    季迎听了这话,颇有种恍然若悟的感觉,但她还是有些不太明白,茫然道:“可是,我们能做什么?”


    李玄徵能提到曹安柳,明显心里是有答案的,但此时听着季迎的问题,他并没有立刻回答。


    不久,马车停了,季迎掀开车帘一看,已经到家了,可是她的问题还没有得到答案。


    她看向李玄徵,想要说些什么,却又开不了这个口。


    芙蕖先一步跳下了车,去拿脚凳。


    车内只剩两个人,李玄徵俯身在季迎身侧,轻声说了一句,“天都黑了,先回去用晚膳,我会去季府找你的。”


    季迎却道:“不行,我不想让我阿爹知道……”


    李玄徵反问道:“那怎么办?”


    这人分明有办法,却故意要她说,季迎当然说不出口,她使劲推开李玄徵一把,气道:“随你怎么办。”


    然后径直下马车进府了。


    李玄徵看着她的背影,轻笑着勾了勾唇,也下车回家了。


    大约一个时辰后,李玄徵估摸着季家应当用完了晚膳,自己也随便吃了点东西,就熟门熟路地翻过了两院之间那道低矮的围墙。


    他还记得上一次被季迎发现时,还曾想着再不会做这件事了,这才隔了多久,他居然在季迎的默许之下翻过了这道墙。


    怎么不算是进展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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