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表哥……”姜宁卉有些委屈,她总觉得李玄徵自从抚东回来之后, 对她的态度仿佛比从前更冷淡了, 她不解地询问,“是我做错了什么吗?”
“没有。”李玄徵语气冷淡。
但这话并不是敷衍,他只是不在意,也没想过该如何与这位表妹相处。
毕竟现在的李玄徵是重新回到了五年前。
毕竟那只是一位表妹而已。
在李玄徵原本的记忆里,他甚至已经许多年都没和这位表妹说过话了。
他少时的生活其实孤单又单调,几乎不与人接触,起先只是被迫, 见不到人,后来是已经习惯了这样的生活, 渐渐的, 他反倒有些排斥周围人的亲近。
因此姜宁卉虽然是李玄徵从小到大接触到的第一个同龄人,但他并没有对她生出常见的那种亲近之感,反而十分厌烦。
后来渐渐长大,李玄徵也逐渐能感觉到姜宁卉对自己的亲近生出了异于表兄妹的暧昧之意。
他很确定自己不想娶姜宁卉。
李玄徵向来行事利落,在意识到自己对姜宁卉的态度后, 他并未犹豫太久, 很快替姜宁卉安排了一桩还算得上门当户对的婚事,直接将人嫁了出去。
再后来李玄徵就渐渐把姜宁卉这个人忘了,尤其他不久之后就娶了季迎,有了妻室, 更不会再关心一个已经嫁人的表妹。
现在再回到婚前,回到姜宁卉也尚未订婚的时候,他当然觉得很不习惯。
“男女授受不亲。”李玄徵看了姜宁卉一眼,冷淡道,“宫里人多,你就跟在母亲身边,伺候好她就是了。”
说完,也不等姜宁卉回答什么,径直走远了。
不远处等了许多要来打招呼的人,李玄徵一边走过去与他们说话,一边左右环顾着来往的宾客。
按季迎的性子,此时也该到了。
可在门口等了半晌,也没见季家的马车。
还要去见几位皇子,李玄徵犹豫地又往外看了看,终究没能继续等下去。
只是到了内殿,李玄徵虽然能再见到季迎,却无说话的机会。
除夕宴会听着庄重,其实比想象中更加简单。
毕竟晚上还有一场宴会,且晚上的宴会到场的都是皇亲国戚,泰元帝当然更重视晚上那一场,中午和朝臣在一起就相对更敷衍无趣。
季迎自得知要入宫赴宴,心里便始终忐忑,可真等宴会来临,她才发现这场宴会根本没有她想象得那么复杂。
泰元帝虽然特别开恩,准许季家入宫赴宴,但也并没有像在冬至宴会时那样,特意将她拎出来问一问。
因此季迎整场宴会就是在角落里静坐着度过的,不久散席之后,各自便能回府,她也想同上次一样,随着人流走出去,但这次她仍旧没有成功。
“季小娘子。”快要走出宫门时,季迎听到有人在身后叫她。
季迎转头一看,却是几个年轻的小娘子。
这几人都有些脸生,季迎不记得自己曾经有见过她们,回想前世的一些宴会,似乎也没有同这几位女郎见过面。
季迎微微蹙起眉,疑惑道:“几位小娘子是在叫我吗?”
“季娘子好。”
说话的是站在最前面的一位蓝衣娘子,她看上去十七八岁的样子,眉目清秀,声音温柔。
她上前两步,主动自我介绍道:“我姓曹,名安柳。”
一听她姓曹,季迎便隐约猜到了她的身份,“原来是曹太傅家的小娘子。”
曹太傅是季润德的恩师,上次去曹府赴宴,曹家对她也很周到,因此在知道对方是曹家女郎后,季迎本能地便生出几分亲近。
她笑着见礼,“曹娘子安。”
曹安柳声音听着斯斯文文的,但本身性格似乎十分开朗爱笑,她听到季迎的话,弯着眼睛回道:“我还没自报家门呢,只说了一个姓名,季娘子就猜到我是谁了,难怪我祖父一直夸奖季大人年轻有为,是个极聪明的人,真是有其父必有其女呀。”
这话实际有些刻意的恭维在,但曹安柳温柔软糯的声音很好的中和了语气中的刻意,反倒显得分外真诚。
季迎虽然看起来年龄同她们相仿,但因为重生的缘故,她实际是比这几位女郎大上几岁的,见过的人也更多些。
季迎遍寻自己前世的记忆,确定自己和这几位女郎是从未打过交道的,只是她虽然对她们印象陌生,此时也并不知道她们真实的来意,但只看她们的眼睛,也能觉出一股真诚出来。
没有人不喜欢和漂亮的女郎打交道。
即便季迎同为女子,也不例外。
季迎抿唇一笑,主动问道:“几位娘子叫住我,难道是有事找我吗?”
曹安柳也没有藏着掖着,落落大方道:“倒也没什么事,只是先前一直听到季娘子的名字,却一直没有机会与娘子说话,今日好容易寻到机会,又趁着过年,便来打声招呼。”
说着她往旁边的方向一指,将身边的女郎一个个地向季迎介绍道:“这是御史中丞赵大人的女儿,赵蓉。这是礼部侍郎宋大人的侄女,这是……”
曹安柳每介绍一个,被点到的女郎便会微笑着朝季迎点一点头,态度算不上恭维,但也明确传达出了示好的意味。
季迎一个个将她们的身家背景听过去,也隐约猜到了什么。
这几位女郎家中父兄叔伯的官职,几乎都不陌生,季迎大部分都听季润德提过,他们应当都是当年与季润德同年考中进士的同年。
自有科举以来,同年的考生入仕后,在官场上总是更加亲近的。
虽然季润德不常与季迎提起自己的公事,但个中原由想想也就明白了。
定是季润德此次回京之后,与往日的恩师同年修复了关系,加强了往来。而父辈关系好,子女之间当然也会更多的来往走动,尤其今日还是除夕。
果然,季迎很快接下了好几封请帖,都是邀季迎年后过府游玩的。
季迎虽然并不是很爱同人打交道的性子,但也知道,此事对她百利而无一害,何况她在京中也的确孤单了些,多与这些女郎结交,或许能让她过得开心些呢。
于是,季迎一一接过帖子,并诚恳谢过众人的邀约。
六七个年纪相仿,容貌不俗的年轻女郎这般聚在一块,无论是在哪都会有人忍不住多看一样的。
起先只是与曹娘子等人相熟的女郎好奇地走过来,就这么一个接着一个,最后竟不知不觉地围了一大群。
其实这一群的女郎们也不见得都彼此认识熟悉,只是大家年龄都差不多大,也就这么糊里糊涂地聚在了一块。
一会儿这个问问簪子,一会儿这个问问衣裳,最后竟就这么占据着宫门口的一大片角落,七嘴八舌地聊了起来。
季迎因是最先就在,此时被围在一群年轻漂亮的女郎中间,一时也顾不得东想西想了。
她从前是最讨厌人多的地方,更不喜欢赴宴,每次宴上总要把自己藏在角落,蜷成一道沉默的影子。
但是现在,她分明也在一群陌生人之间,却没有丝毫畏惧和拘谨,脸上甚至还不知不觉地漾开了笑。
——她前世从未这么笑过。
李玄徵站在不远处,清晰地捕捉到了季迎脸上的笑容。
可他的心里却有些苦涩。
说句实话,虽然季迎一直对他讲前世如何如何,李玄徵也在与她的相处中逐渐意识到,季迎极其厌恶前世嫁到京城之后的生活。
可他其实并不太清楚自己当初是哪里做错了。
作为一个丈夫,无论在府内还是府外,他自认都给足了季迎作为李玄徵妻子,亦或是作为显国公世子夫人所应有的权力与地位。
还要再做什么呢?
但此时此刻,李玄徵看着季迎此时的状态,他不得不承认,季迎在他身边的时候,似乎从未露出过这样的笑容,也从未表现出过这样<a href=Tags_Nan/QingSong.html target=_blank >轻松</a>自在的状态。
眼前这群女郎季迎应当大多数都是不认得的。
她与第一次见面的陌生女郎们都能相处的这么好,却唯独在他身边时总是那么的沉默寡言。
李玄徵没有比现在更清晰地明白,这意味着什么——
这意味着他做的不够好。
是他对不住阿迎。
李玄徵在心里轻叹。
晚上的宴会他们一家其实也要参加,李玄徵之所以现在追到宫门,就是为了见上季迎一面。
可眼见不远处的那群女郎似要散去,季迎也要恢复独行,李玄徵却在这时犹豫了。
他忽然有些不敢追上去了。
因为他不知道自己要怎么做。
就算追上去又能怎么样呢?
他追上去也只能道歉罢了,可道歉的话他也不是第一次说了,再度道歉,却不能做出什么改正的举动。
而且季迎在见到他后,说不定原本还算明朗的心情还会一下子沉荡下去。
他不想季迎再因自己而不开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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