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况店家预备的是偏甜的葡萄酒,她从前至少要喝个三、四壶左右才会脸颊泛红,今日她刻意控制着自己,只点了两壶。


    她的确有想要借酒消愁的意思,但实际上她并不敢真的让自己喝醉。


    不过季迎忘了的是,现在的她并不是前世的二十一岁,她的酒量还没有在诸多宴会上千锤百炼。


    此时这副十六岁的身体实在不怎么中用,最后她其实才只堪堪喝了半壶葡萄酒,就已经开始头脑发晕了。


    李玄徵坐在她对面一直在盯着她,想着让她只喝一壶就够了,谁料一壶没喝完,就见季迎满脸泛红,单手撑着下巴,一股醺醺欲醉的模样。


    李玄徵一愣,伸手过去在她跟前晃了一晃,“阿……”


    然而才说了一个字,就感觉掌心一沉。


    咚的一声,季迎单手撑着的脑袋砸进了他的掌心,整张脸都埋到了他的手上。


    作者有话说:


    无


    第43章 酒醉后 抱她回府


    这一下实在过于突然, 李玄徵被季迎砸得掌心一沉,但还是立刻稳住了手臂,没让胳膊真的沉下去。


    他捧着季迎的脸颊, 像捧着一团柔软的云。


    季迎身形纤瘦, 一张脸也只有巴掌大,即便整个脑袋都埋到了李玄徵的手上, 也并不重, 只是胳膊在半空悬着也实在不能坚持太久,李玄徵撑了一会儿,便觉得手腕有些发酸。


    他略想了想,将手肘撑在桌上,人则从桌子对面挪到了季迎身侧。


    季迎其实还没有完全失去意识,只是醉意上头,让她头脑发晕, 手脚发软,同时反应好像也变慢了。


    她想要把自己从李玄徵掌心拔出来, 可不知怎么就是使不上力气, 浑身都软绵绵的,这一下动作,反而因为用力过猛,踉跄着又往前跌了两步。


    这下直接倒在了李玄徵的肩膀上。


    两人的距离再度拉近,李玄徵看着季迎近在咫尺的面颊, 根本不必做什么, 都能感觉到自己耳侧传来的季迎温热的呼吸,吹得他耳垂温温热热的。


    李玄徵深吸一口气,端起桌上剩下的半壶酒喝了下去。


    天色越来越凉,酒壶在桌上放了半天, 壶中的酒也早就冷掉了,李玄徵此举本意是想要借着冷酒压一压心里的躁郁,但酒液滑入喉咙,却如烈火浇油,让他本就敏锐的触觉更添了一层敏感。


    季迎轻柔的呼吸被放大,李玄徵只觉得颈侧又痒又麻。


    他几乎要克制不住自己心里的冲动。


    可是不行。


    即便季迎就跌在他的怀里,整个人都靠在他的身上,发丝与他交缠着,似乎已经是完全属于他的了。


    可他心里很清楚,并不是。


    所以他什么都不能做,最终李玄徵也只是抬手虚虚碰了碰季迎柔软的发丝,然后便将她扶坐起来,让她靠在自己的臂弯之中。


    “来人。”他单手揽着季迎,另一只手在桌上轻敲了两下,对外唤了一声。


    很快李丰出现在门口,“郎君,可是有什么事要吩咐。”


    李玄徵隔着门板吩咐道:“派人去季家传个话。”


    冬至一到,就算是入了冬,可这偏远的小店太过小气,竟然不舍得用炭火,屋里又只有季迎和李玄徵两个人,并不能聚热。


    季迎本就相对体寒,今天穿得也不算多,手脚有些发凉。


    她在迷蒙中还感觉有些冷,恰好李玄徵浑身都在发热,两人挨得近,那股温热便顺着两人紧挨着的部位,传至季迎的四肢百骸。


    像是久旱之人突逢甘霖,季迎几乎是本能地就往李玄徵的身上靠。


    脑中也迷迷蒙蒙地闪过了很多记忆碎片。


    她一向体寒,前世她曾和李玄徵一道陪皇帝秋狩。


    秋狩的场地在草原上,当时虽没入冬,草原却已经很冷了。


    当时为了取暖,撑起的帐篷里添了好几个取暖的炭盆,可是季迎长在海边,本就不习惯此处的天气,炭盆虽然将帐篷里烘得很暖,却也将人烤得很干,当时季迎第一次醒来后,鼻子里居然淌下了血。


    后来李玄徵就不叫人在帐篷里再放那么多炭盆了,季迎再感觉冷的时候,他便直接将季迎搬到自己的被褥里,用他的体温给她渡热。


    而李玄徵的肩膀也实在靠得太舒服,大约是前世的记忆回笼,季迎脑袋在男人刻意压低了角度的肩上蹭了蹭,竟就这样不知不觉地睡着了。


    等再醒来的时候,季迎已经回到了自己的卧房,睁眼看到的是熟悉的青蓝色帐顶。


    刚醒来,她还有些发懵,她撑着床头坐起身,想要唤芙蕖等人进来。


    “来……”然而半个字还没说出口,她便觉得喉咙发干,哑得说不出话来。


    院子不大,芙蕖等人担心她,也一直在外面守着,此时听到屋里的动静,连忙推门走了进来。


    “小娘子,你醒了?”


    芙蕖进来时手里还端着一杯温水,季迎伸手接过,来不及说话,便咕咚咕咚地把一整杯都喝光了,她将空杯子递过去,道:“还要,再给我倒一杯。”


    芙蕖起身去给她倒水,没忍住唠叨,“小娘子,你以后可不要再喝酒了呀……”


    季迎原本脑子里还是懵懵的,好像糊着一团雾,根本不记得昨天都发生了什么,但此时听到芙蕖的话,被她短暂遗忘的回忆又瞬间如潮水般涌了回来。


    ——昨天她在听到韦玉华的那番话后,实在有些情绪不好,不想回家,便和李玄徵到一家食肆吃饭,后来点了两壶酒,本只是想排解一下心里的烦闷,结果她实在高估了十六岁的自己,竟然才喝了不到半壶葡萄酒就喝醉了。


    然后她就记得自己似乎是倒在了李玄徵的身上。


    可是……


    她记得一开始两人坐下的时候,李玄徵明明是坐在她对面的,怎么后来反倒跑到她的旁边了。


    季迎敲了敲脑袋,使劲想要回想,但后续的事却一点都想不起来了。


    后续她应当就是直接睡过去了,再之后,她是怎么回府的呢?


    季迎接过杯子,又喝完第二杯水,干哑的喉咙才算缓过了劲儿,她问芙蕖,“昨晚,是李玄徵送我回府的吗?”


    想到昨晚见到季迎时的场景,芙蕖一脸的欲言又止,最后还是道:“小娘子,您还是去问郎君吧。”


    季迎也没多想,只以为是昨晚回来时芙蕖没在跟前,便也没有多问。


    季润德现还不用整天到户部点卯,因此几乎每天都闲在家中。眼看时辰还早,季迎叫人打来热水洗了漱,又换了一身家常的衣裳,往季润德住的前院去了。


    按季润德往日的习惯,眼下这个时辰要么在院中晨练,要么在书房看书,但季迎走到门口去问胡伯,胡伯却告诉她,“郎君还在卧房。”


    “难不成是病了?”自从重生后,季迎一直很关心季润德的身体,生怕他像前世一样被繁重的公务累垮,因此一听这话便不由自主地白了脸。


    幸而胡伯摇了摇头,道:“小娘子放心,郎君无事,只是昨晚上没休息好罢了。”


    季迎这才稍稍放心些,“好吧,那让阿爹先好好休息,我先回去了。”


    然而还不等她转身,便听得季润德卧房的门吱呀一声被推开,“蓁儿来了,先到书房去等阿爹吧。”


    季迎见季润德身上还只穿着就寝时的中衣,一看就是刚从榻上爬起来的,她仍是有些担心,但见季润德脸色似乎没什么不对,便也没再多问,乖巧地点了点头。


    不一会儿,季润德衣着整齐地出现在了书房。


    季迎正靠在桌前翻书,见他进来,立刻放下东西唤道:“阿爹。”


    季润德不动声色地将她上下打量了一番,问道:“昨天喝了那么多酒,头还晕不晕了?”


    季迎很想说自己只喝了半杯,但又觉得这话说出来更让她丢人了,于是只满脸无辜地摇了摇头,“我没事,阿爹不必担心。”


    若女儿只是单纯的醉酒,那的确也没什么好担心的,可想到昨晚的那个情景,季润德的心里就忍不住发闷。


    他昨晚接到李玄徵护卫的传信,得知季迎喝醉了的消息,几乎是一刻不停地就来到了酒肆。


    马车停在酒肆后门的那条街上,离得很近,可是季迎倒在李玄徵肩上,明显已经昏睡过去了,怎么叫她都闭着眼睛不理人。


    季润德没办法,干脆放弃将她叫醒,又想着干脆直接把女儿抱上马车,可还不等他将季迎扶起来,便见季迎忽然睁开眼睛,然后抱着李玄徵的脖颈不松手,眼中似乎有泪珠在翻涌。


    那表情也可怜兮兮的,像是一只好不容易找到新家的流浪小动物,很怕再被人抛弃一般。


    季润德实在见不得女儿这个表情,他狠不下心将她从李玄徵怀里扯开,最后只能由着李玄徵将她抱上马车,又抱回了府里,抱回了她卧房的床榻上。


    季润德这一路上就跟在两人身后,眼看着女儿像是长在这个男人怀里似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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