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完,李玄徵又下意识地往韦氏方才所在的方向看了一眼,关切道:“是不是她对你说了什么?”


    季迎微微一愣, 而后有些奇怪地问道:“你知道她是谁?”


    李玄徵语气十分无奈, “阿迎,在你心中我到底是什么人?你是我的妻子,你的母亲我当然识得,难道你以为我对你一点了解都没有么?”


    季迎还真是这么想的。


    但听李玄徵这个语气, 似乎是前世就知道了,她有些奇怪,或者说是有些好奇,道:“可我似乎并没有和你提过。”


    李玄徵也没瞒她,直白道:“当年我去抚东之前,曾调查过抚东的诸多官员,其中就有你父亲,他的出身,过往,在朝履历,我都调查得一清二楚,其中当然也包括他的妻子。但当时只是大致地了解了一番,后来,你我成亲之后,我才又去……”


    李玄徵说着,忽然顿了一下。


    他当时去详细调查季家的事,可不是为了季迎,而是出于对季家父女的怀疑。


    季迎原本还在认真听着,见他忽然顿住,还觉得奇怪,一抬头见他似乎有些心虚的模样,只略奇怪了一下,便想通了。


    虽然前世的很多事,她都是怨恨李玄徵的,但唯独李玄徵起初对她的提防,她很能理解。


    若两人互换身份,她成了高高在上的<a href=tuijian/haomenzongcai/ target=_blank >豪门</a>贵女,李玄徵成了出身卑微的穷小子,两人是本来八竿子打不着,街上走着都遇不到的关系,但突然有一天一起落了水,湿淋淋爬上来之后,还被对方的亲爹以及一众下属看了个正着,只怕她也会怀疑对方别有用心。


    当然,换做是她,她是绝不会同那人成亲的。


    而李玄徵做不来将一个清白受损女子抛下的事,但也没办法说服自己的心意,真的把她当做妻子。


    所以,才会有前世那晦暗的五年。


    季迎苦涩地勾了下唇。


    她其实一直以为自己已经不在意前世的这些事了,但每每提到,她还是忍不住被动的陷入回忆里。


    她掩饰般的撩了下头发,手指下滑时,不小心在颈间摸到了一串冰凉的东西。


    李玄徵方才就已意识到了自己的失言,此时见季迎脸色一下子变了,也暗怪自己说多错多。


    他果然不太适合说话,李玄徵想。


    他看了看季迎的脸色,想要道歉,又觉的无力,干脆主动转开话题,说出自己今日来找她的主要目的,“接下来有没有事,我带你去个地方吧?”


    “去什么地方?”季迎下意识问了一句,而后又意识到不对,飞快改了口,“我为什么要和你走。”


    李玄徵道:“近来韦氏一直纠缠你,你不想知道她是想做什么吗?”


    季迎当然想知道,可她不想被李玄徵拿捏,干脆抿唇不语。


    李玄徵想要再劝,可也实在不知道还能再说什么,只能诚心诚意地恳求道:“阿迎,你就信我一次吧。”


    虽然他这句话里没加入太多的情绪,但还是明显放低了几分语调。


    季迎只觉得分外新奇,她放下手,抬头打量地看了李玄徵一眼,不由得生出几分动摇。


    她的确对韦玉华的目的感到疑惑。


    但她还是没有立即答应,反是提了一个要求:“要我答应也可以,我有个问题要问你,你不许对我说假话。”


    “好。”


    季迎拨开领口,露出刚戴上的那串御赐的蓝宝石项链,对李玄徵问道:“刚刚陛下赐给我后,我特意仔细看了一番才戴上,这分明就是和你前世送我的那串一模一样,可你当时似乎说这是随手买的,我想问,那串项链到底是怎么来的?”


    李玄徵没想到她是要问这个,愣了一下才回答:“是,我找陛下要的。”


    季迎这下也愣住了,“你找陛下要的?为什么?”


    听到这话,李玄徵其实有些犹豫,但想到方才答应季迎的话,还是一五一十地对她说:“当时朝华长公主府办生日宴,我去接你回府,正听到外面有人议论你……都不是什么好听的话,后来我见你平日衣着的确过于简朴,便想给你添置些新的衣裳首饰。”


    “只是我并不懂这些,本意是叫人去江南采买,正巧当时南洋向宫中进献了这条嵌了蓝宝石的金项链,我只觉得颜色极为衬你,便向陛下要来送给你了。”


    朝华长公主府……


    季迎当然还记得此事——


    昭华长公主府的生日宴上,她第一次见到韦玉华,因为过于激动,宴上不小心打碎了一个琉璃盏,当时席上便有人嗤笑出声,何况宴席散了之后。


    只是没想到,这些话会被李玄徵听到。


    更没想到,他会因为这些流言而送她首饰。


    女人总是喜欢漂亮首饰的,季迎当时收到那串项链的确十分惊喜,但听李玄徵那个无谓的语气,便也以为这串项链只是他吩咐下人随手买的,她笑自己自作多情,后来便将那串链子彻底锁进了库房深处。


    季迎实在想不明白,“你为什么不直接同我说呢?”


    李玄徵诚实道:“我只是想送你首饰罢了,并不想邀功。”


    这是什么邀功?


    这难道不是夫妻间的正常交流吗?


    季迎发觉自己果然永远无法理解李玄徵在想什么,她闭了闭眼,放弃似的点了点头,“随你怎么说吧。”


    反正她们现在也不是夫妻了。


    不过她虽然心里有气,但也如实地履行了承诺,她对一直守在马车边的连翘吩咐道:“去告诉我爹,我有事要晚些回家。”


    连翘有些不放心地看了眼李玄徵,“小娘子,你要去哪儿,还是我和你一起去吧。”


    季迎也不知道要去哪,但对李玄徵的人品还是信得过的,她握了握连翘的手让她放心,“不用担心我,我没事。你就留在这儿等着我爹,把我的话告诉他。”


    见季迎心意已决,连翘也不好再说什么,只能点点头,应了一声是。


    见季迎答应了,李玄徵也对身后的韩睢吩咐了几句,然而韩睢等人便先一步离开了。


    季迎跟着李玄徵往外走,她本以为李玄徵是要带她去见什么人,没想到李玄徵是拉她上了一辆马车,然后竟一路无话。


    马车一直走了小半个时辰才停下,季迎坐在外侧,紧挨着车门的位置,她一感觉到车停,便立刻去看李玄徵,见他朝外抬了抬手,便又撩开车帘往外看了一眼。


    马车是停在一处狭窄的巷子里,周围看着很陌生,也极为安静,似乎一个人都没有。


    季迎皱眉道:“这是哪儿?”


    李玄徵没有卖关子,直接告诉了她答案,“靖远侯府外。”


    一听这几个字,季迎倏地瞪大眼睛,不可置信道:“你要带我去见韦玉华吗?”


    李玄徵方才已经先一步下了马车,他摇了摇头,纠正道:“是要见她,但我没打算走靖安侯府的正门。”


    季迎不明白,“那怎么走?”


    李玄徵朝仍在马车上的季迎伸出一只手,“先下来。”


    季迎想了想,没有搭他的手,独自从马车上跳了下去,才站稳,李玄徵刚伸过来的那只手臂竟然直接搭到了她的腰上。


    “你……”


    被他挨住的那一瞬间,季迎一下子想到了许多不好的事。


    但李玄徵只是小声对她说了一句,“相信我,别出声。”然后便一把勒住了她的细腰,将她固定在自己怀中,踩着墙边的大树,几步就跃到了一处房顶之上。


    季迎起先根本不知道李玄徵想要做什么,她有些怕高,从双脚离地的那一刻起,她便下意识地闭上了眼睛,直到脚底真切地踩到了靖远侯府的瓦片之上,听到了咯吱咯吱的声响,季迎才终于睁开眼——


    入目皆是陈旧的瓦片,房檐,以及从院子里支出来的高大茂密的树枝。


    她,她居然在人家的房顶上!


    季迎惊得几乎说不出来话,她转头看向将自己抱上房顶的李玄徵,半张着嘴巴,眼里写满了惊奇。


    虽然重生后的李玄徵一直和从前不太一样,但在这一刻,季迎终于确定了,她其实对李玄徵半点不了解。


    这……这还是那个高高在上,俯视众人的显国公世子吗?


    他居然带她翻别人家的墙,踩别人家的屋顶!


    “你……”


    季迎实在太过惊讶,一时竟说不出话来。


    李玄徵却以为她是在害怕,刚刚才松开的手指复又搭到了季迎的腰上,小声在她耳边安慰道:“别害怕,这房子并不算高,顶多瓦片动静大一些,但今天有风,不会被人听到,我也不会让你掉下去的,而且韩睢李丰他们就在附近,不会出岔子的。”


    季迎听到这话,面上的表情已由惊讶变为惊恐,她实在无法理解,“李玄徵,你,你怎么好像对爬人屋顶很熟练似的……”


    作者有话说:


    无


    第42章 葡萄酒 我不想回家


    “李玄徵, 你,你怎么好像对爬人屋顶很熟练似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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