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迎听到季润德说完后,十分不明白皇帝为什么点名要见她?


    然后才开始奇怪,皇帝日理万机,又怎么会识得她这么个身份不显的小官之女呢?


    季迎想来想去,认为自己应当是女凭父贵。


    多半是季润德在圣前留了名,泰元帝才会记得她一个闺中女郎,否则还会是因为什么呢?


    毕竟她前世在嫁给李玄徵,成为显国公府世子夫人后,都没近距离地见过泰元帝几面。


    抱有同样想法的不止季迎,亦或者说,几乎所有人都觉得此事是和季润德有关。


    可他不是刚升至吏部吗,难道还要再继续跃升吗?


    .


    怀安侯府。


    正是用晚膳的时候,怀安侯府枝繁叶茂,人口繁多,平日各房是不会凑在一块用膳的,但今日韦玉华回了娘家,老侯爷便叫大房,四房一起到正院的花厅用膳。


    大房、四房都是怀安侯的正房夫人所出,平日属这两房最受宠。


    但其实韦玉华并不喜欢和这两房的兄长一起用膳,因为她和他们并非一母所出。


    这两房是从小都不怎么瞧得起她一个妾生的女儿,只是这些年大家都成了家,不再是当年争风吃醋的小孩儿了,为了家族,人前仍得做出一副兄友妹恭的模样。


    晚膳很快摆上桌,老侯爷坐在最中,侯夫人刘氏坐在左侧,按着往常的规矩,一般是大方和四房再分列于尊长两侧,韦玉华只能屈居末位。


    今日上桌前,老侯爷却特意叫了韦玉华坐在身侧。


    韦玉华当然知道这是为什么,她沉默着坐过去,果然才吃了两口菜,就听得父亲出声询问:“听惠安说了吗?”


    柳惠安是韦玉华的现任夫君。


    韦玉华点了点头。


    老侯爷叹道:“季润德才回京几个月,这次冬至宫宴,不仅分得了一个席次,而且听说陛下指名要他进主殿,唉……”


    每年冬至宫宴都在皇宫的明和殿举办,像怀安侯府、靖远侯府这等勋爵之家,虽然早已没落,也能凭着祖上荣光在宫宴上分得一方席位,但也只是能入宫而已,坐次在哪就不能保证了。


    至于主殿,反正韦玉华这些年都没进去过。


    他们进不去,反倒是曾与他们有着千丝万缕联系的季润德进去了,这让老侯爷如何不感慨。


    他看了一眼韦玉华,训斥道:“当年我就说季润德是个有才学有前途的,你偏要不听,哭着闹着就要回来,现在可好,人家飞黄腾达了,倒时候陛下会怎么看我们韦家,都是你娘把你纵坏了!”


    韦玉华面上没什么表情,心里却止不住地在冷笑。


    当年她与季润德和离,当然有她受不住宁海天气的缘故,但若没有父亲的点头,她怎么回的来京城?


    当时季润德被贬官得实在突然,父亲起先也不确定,但后续见泰元帝似乎并无再起用季润德的意思,他也怕怀安侯府也跟着受牵连,这才急急忙忙要她与季润德切割。


    当年避之不及,现在见人发达了就迫不及待地贴上去,韦玉华打心眼里瞧不上父亲的做法。


    但她还不想和娘家闹掰,只能强忍着没吱声。


    何况,父亲的打算她其实也很清楚。


    她往大房那边看了一眼,坐在她大哥身边的是一个二十出头的年轻郎君,那是他们怀安侯府的长子嫡孙,韦旭升。


    果然,韦老侯爷下一刻便道:“季润德那边是和离了,但季迎总是你的女儿。”


    “玉华啊,我记得季迎那丫头今年也有十六七了,旭升正巧还没说亲,他是季迎的亲表哥,若是两人能成,岂不是亲上加亲,咱们和季家的关系也能有所缓和,这是两全其美的好事。”


    韦旭升的长相承袭了韦家人的俊美,身形又高大挺拔,看着是一表人才的,只是眼底微微发黑,看起来似乎有些体虚。


    至此,韦玉华终于没忍住露出了一丝讥讽的冷笑。


    像韦旭升这等不成器的东西,也就只配待在青楼楚馆和妓女寻欢作乐,如何配得上她韦玉华的女儿?


    何况,她若真帮了娘家侄子,对她又有什么好处?


    娘家早已没落,她也是泼出去的女儿嫁出去的水,在这家中越来越没有地位,父亲也根本瞧不上她。


    韦玉华一直很清醒,她早在嫁入靖远侯府的那一刻,就是柳家的人了,这些年柳家虽然也大不如往,但到底也还有几个子弟在朝里撑着,至少是有东山再起的机会的。


    若日后她的女儿能对靖远侯府有益,那她在夫家的地位也会跟着水涨船高,到时娘家也不敢再小瞧她。


    并且,她早听柳惠安提起过,季润德似乎是显国公府那位世子举荐的,若因此柳家能攀上显国公府的这艘大船,那才是终身的荣华富贵享用不尽呢。


    思及此,韦玉华也失了再和娘家人迂回婉转的耐心,直白拒绝道:“爹,这个我恐怕不能帮你。”


    “什么?”韦老侯爷的脸色当即一沉。


    韦玉华道:“惠安早就说了,大娘夫家有个堂弟,尚未及冠就中了举,估摸明年就能入朝,是个少年良才,和我们蓁儿正正相配,所以,蓁儿怕是不能嫁给旭升。”


    作者有话说:


    无


    第40章 宝蓝色 两人还是相


    十一月中旬, 冬至。


    当晚,泰元帝在宫中明和殿赐宴。


    虽有百官在席,但这宴会上名义上是家宴, 因此在明和殿主殿列坐的众人未分男女席次, 而是一家子一家子地坐在一块。


    能在主殿列坐的都是勋爵高官,谁家不是枝繁叶茂儿女成群, 可入宫赴宴总不能全族齐上, 一般各家都是只带嫡出子女入宫,但即便如此,没有当家主母的季家也在主殿内分外显眼。


    不过,就算没有这个原因,季迎也早就做好了要迎接众人打量的准备,毕竟今日能入主殿的所有人中,季润德的官位最低。


    但实际上, 在她真的走进大殿之后,反倒没有接收到太多目光, 至少没有前世宴上那么明目张胆。


    整场宴会下来, 最关注季迎的反倒是坐在高处的泰元帝,酒过三巡,他在殿内环顾一周,竟主动问了一句,“季爱卿家的小娘子是哪个?”


    季迎不知道殿内还有没有其他同样姓季的官员, 只知道泰元帝这话一出口, 所有人的目光都唰的一下集中在了她的身上。


    季迎在心底无奈轻叹一声,缓缓起身走到了大殿正中。


    在泰元帝点名季迎之后,众人的视线就再也没有离开过季迎。


    季迎虽然始终半低着头,但也能感觉到那些四面八方汇集过来的视线, 这让她有些紧张。


    她前世虽然常在年节入宫赴宴,但实际上这是她第一次单独面见泰元帝,上次她像这样跪在泰元帝面前请安,还是她和李玄徵刚成婚不久,但那次她提前学习了将近一个月的礼仪,身边还有一个李玄徵陪着。


    思及此,季迎不由自主地想到了李玄徵,视线也下意识地想往那边飘。


    如前世一样。


    但当时的李玄徵是她夫君,现在两人没有任何关系。


    因此季迎还没真正看到李玄徵,便被她自己强行止住了,她深吸一口气,转而看向自己身前一尺的金砖,跪下朝皇帝行礼道:“臣女季迎,参见陛下,恭祝陛下万安。”


    从方才泰元帝开口之后,季润德的心脏几乎就是整个被提起来了,生怕女儿紧张出岔子,但显然季迎比他想象中更自在大方,举手投足间没有半点怯懦之感。


    他的蓁儿真的长大了,季润德不由自主地感慨。


    同样,泰元帝也生出了同样的想法。


    早在李玄徵同他坦白自己对季润德女儿动心的时候,他便对这季家的小娘子生出了好奇之心,只是他虽是皇帝,也不能毫无理由地召见一个臣下之女,那样子民间还指不定传出什么离谱的谣言。


    作为一个在位三十余年的皇帝,泰元帝还是很在意自己的名声的。


    他原本想的是,季迎这等出身小门小户的,又自小长在边县小女郎初次入宫只怕会怯怯缩缩地不敢抬头,谁知这季迎的表现实在大大超出了他的预料。


    泰元帝当然能看出她的紧张,但她并未因为紧张而显得胆怯,反之,她的一举一动都分外地坦然大方,而那一点小小的怯意反而为她添了几分专属于年轻女郎的稚气。


    中宫皇后已逝,后宫现在主事的严淑妃,今晚也是她坐在泰元帝身侧。


    泰元帝没先叫季迎起身,而是略沉吟了片刻,然而朝严淑妃招了招手,低声吩咐了几句话。


    严淑妃听到泰元帝的话,先是一愣,而后立刻顺从地点了点头,她笑着开口道:“陛下,臣妾瞧这季家小娘子长得俊俏,为人也落落大方,不知说亲没有?”


    跪在地下的季迎也是一愣,严淑妃这话是什么意思。


    她是低头跪着,当然看不到泰元帝方才的动作,可在两侧坐着的其他人都是看得清清楚楚,谁都知道严淑妃这话是泰元帝让说的,可是陛下这是什么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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