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是特意在这儿等她的吗?他知道她不在家吗?
季迎心里有些疑惑,但也没有主动开口去问。
在李玄徵面前,她现在已经学会了用沉默对抗沉默,只等着他忍不住先开口。
果然,这次又是李玄徵先开的口。
他盯着季迎明显有些泛红的眼圈,语气有些严肃地问道:“怎么了?”
这话问得简洁又没头没尾的,季迎没听明白,因此没有回答,只不解地蹙了下眉。
李玄徵却以为她是不想在自己面前表露太多情绪。
“眼圈都红了。”他无奈地轻叹一声,还有些说不清道不明的心疼,“怎么了,今日不是去曹府赴宴了么,难道宴会上还会有人与你为难不成?”
季迎不想说,干脆假装没听见,转身就要走。
李玄徵当然不可能就这样放她回去,他急忙抬手将人拦下,“阿迎……”
他下意识就要去拉季迎的手,但还不能真的碰到她,就被季迎恶狠狠地甩开了!
“不要叫我!”
季迎忽然就生起气来,她瞪着他,凶狠道,“阿迎阿迎,谁许你这么叫我的?你忽然叫我叫得这么亲密做什么?世子大人,我们有关系吗,我们认识吗?谁许你忽然拦住我的!谁许你一直跟在我身边的?你知不知道,我都讨厌死你恨死你了!!”
李玄徵被她骂得一愣,不待反应过来,胸口忽然被季迎狠狠地推了一把,整个人都往后踉跄了两步。
季迎也不去管他,只一个劲地闷头往前走。
李玄徵就算再迟钝,也能看出季迎的情绪不对了。
他看着季迎单薄的背影,知道此时无论如何都是不能放她一个人回去的。
几步上前追上季迎,这次李玄徵没再给她甩开自己的机会。
他单手拉住她的手,然后另一只手顺势地握住了她的肩膀,就这样将她整个人都牢牢地固定在了自己身前。
可他动作虽强硬,语气却分外温柔。
“别生气了,是我不好。”他说,“是我逾矩了,但是季小娘子,今天宴会上到底发生了什么,能同我说说吗?”
有时候情绪就是这样,或许你自己没觉得怎么样,但当有人安慰你时,就是会觉得很委屈。
季迎此时便是如此,她原本没觉得很委屈,可当听到李玄徵如此温柔地对她说话,她眼睫一眨,眼泪就这样毫无征兆地滚了下来。
但她不想当着李玄徵的面哭,抬手使劲推了他一下,凶道:“你走。”
李玄徵当然不会走,他低头看着季迎此时的模样,反倒直接伸手将人揽进了怀里。
季迎的个子在女郎里不算矮,但此时被搂在李玄徵怀里,竟如柳枝一样轻盈。
李玄徵一手握着她的肩膀,另一只手顺着她纤细的腰身,本应直接滑到她的腰侧,但他顿了顿,没有直接扣上去,而是虚虚扶住了她的背部。
两人离得实在太近,季迎能感觉到他动作间的轻柔。
竟由此莫名生出一种被珍惜的错觉。
作者有话说:
无
第39章 怀鬼胎 不疼,痒痒
被珍视的感觉实在让人无法拒绝。
或许是李玄徵的声音太过温柔, 季迎竟真的没再挣动,但她也没有再往前,即使男人的怀抱近在咫尺, 季迎也没有靠上去。
“我没事。”她还是这样说。
前世的季迎一向是沉默少语, 叫李玄徵现在回想,只觉得季迎对自己说过最多的话就是——夫君, 我没事。夫君, 你放心。
李玄徵便觉得她稳重又懂事,是一个温良淑婉的贤内助。他也越来越放心地将家里的事务都交给她,因为他知道,妻子永远会站在自己身边,打理家事,主持中馈。
但自重生后,李玄徵才发现原来那个如影子般沉默的妻子也有另外一面。在嫁给他之前, 她也只是一个十六岁的年轻女郎,她明媚、活泼, 笑起来时眼睛里有光, 绝色姿容比春日的太阳更耀眼。
李玄徵不知不觉地被她吸引,又不知不觉地为她而心动。
她明媚如太阳,他反倒成了那缕始终追随的影子。
但是就在方才,他看着季迎从马车下来时,莫名觉得她今天的身影异常削瘦单薄, 永远挺直的肩背上似乎被沉沉压住了两座山, 颓丧地垂了下去。
他想要保护她,关心她,她却一言不发。
“到底怎么了?”李玄徵又急又气,又舍不得说她什么, 只能徒劳地拧起俊眉,“阿迎,你若真的遇到了什么麻烦,不要闷在心里,一定要告诉我。”
自遇到韦玉华之后,季迎今天的心情本是极差的,但此时听到李玄徵这话后,竟莫名有些想笑——且不是被气笑的。
他还好意思说她?
季迎从李玄徵的怀里退出来,随意抹了一下眼角,然后抬眸横了他一眼。
意思是让他有空先反省一下自己。
但在李玄徵看来,这一眼的意味却是全不一样。
要怎么形容季迎的这个眼神呢?
似乎是带了点恼意的,但相较于恼怒来说,更像是嗔怪。
李玄徵甚至觉得其中还带了点若有似无的勾引,如夏日采蜜蜂群身上短短的尾针,扎在皮肤上并不很疼,反倒痒痒的。
他一时怔住,不由自主地就想到了那个让人心神荡漾的美梦。
而就在他这一个怔忪间,季迎已经如蝴蝶般轻盈地跑开了,他抬头时,只看到她飞扬在半空的杏黄裙边。
半晌,李玄徵勾起唇角轻笑了一下,他虚虚地拢了一下手指,仿佛仍有馨软在怀。
季迎已经回家了,看样子今天应当是不会再出来了,李玄徵现在已经能几乎准确地预知她的心情好坏了。
他也没再不识趣地上前敲门,而是回了自己的宅院,他叫来了性子相对稳重的李丰。
季迎既然不说,他便只好亲自去查。
李玄徵叫李丰去查今日曹太傅府中的宴会都去了哪些宾客,席上可有发生什么事,比如是否有人针对季润德和季迎等等。
宾客的名单倒是好查,但席间具体发生了什么事,这个就有些不好查了,尤其是女眷们待的后院。
因为宴上去的人实在太多,席上大家也并不在一个地方用膳,其中绝大多数人都是分散在曹府后花园的亭轩里,李丰几番周折,仍不能打听到全部的事。
相比来说,男客们所在的前院就好查多了,至少李丰能确定,席上绝对无人针对季润德就是了。
一日后,李丰拿着这个结果呈给李玄徵去看。
李玄徵看完,对这个结果也并不意外。
官场的人都不是傻子,尤其是能在京城为官的。
虽然季润德现今品级还不算高,但只要想想他是从哪被调回来的,就知道此人将来定是前途无限了。
像宁海那等偏远的县城,早就已经成了官员被流放贬职之所,不知有多少官员曾被贬谪边县,但能东山再起的实在是少之又少。
更多人别说是回京城了,就连调动一下都难,他们中的很多人就只能老死在贬谪之地,甚至落叶难归根。
而季润德不仅升了官,还被调入了京城吏部,那是朝中的核心部门,握有真真切切地实权。
且季润德是在他李玄徵从宁海返京后不久就升上来的。
如此,只要有一点思考能力的人应当都能猜到,季润德九成九就是李玄徵举荐的。
既然和显国公府扯上了关系,谁还会那么不识趣想要针对季家,恐怕是巴结都来不及。
李玄徵皱着眉头翻开昨日宴会上的宾客名单,顺着那些密密麻麻的小字一列列地看了过去。
忽然,有一家吸引了他的注意。
——怀安侯府韦家。
李玄徵当然知道季润德过去的那些往事,也知道韦家乃是季迎的母家,但在韦氏和季润德和离之后,两家似乎再无联系,前世韦氏和季迎也曾在宴会上遇到过,但她们之间从无交流。
李玄徵又往后翻了一页,果然又看到了一个意料之内的府名——靖远侯府。
这两家爵位虽高,但实际在朝中早已没落,府中几乎没有一个官身,后世子弟皆是不成器的纨绔。
按理说,他们是绝无理由去针对季家父女的。
还是说,他们想借着与季迎的关系,攀一攀高枝?
.
季迎那日回家之后,本以为又会接连不到的梦到小时候的事,居然没有,反倒一夜好梦。
但她想到韦玉华对自己说的那些话,还是有些担心。
她并不想再见到韦玉华,但她似乎不知道怎么拒绝她。
不过现在她的身份不比前世,那日她能往曹府赴宴只是因为阿爹是曹太傅的学生,这才有缘拿到帖子,其后的诸多宴会,只怕她连入门的资格都没有。
这样也好,反正她本来就不喜欢去宴会上与陌生人打交道,赔笑脸。
谁想到半个多月后的冬至宫宴,泰元帝居然亲自点名要季润德带季迎入宫参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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