站在他左侧的是五皇子杨屹,后宫最得宠的严淑妃的长子,今年虽然只有十六岁,但因为泰元帝的偏爱,他早早封了端王。


    他是严岭的表弟,大约已经知道了严岭和李玄徵在宁海的冲突,见到李玄徵后脸色不太好看,只是碍于是在勤政殿前,他倒也没说什么。


    李玄徵只当没看出他的态度不对,与杨屹行礼后,又朝另一侧的七皇子见礼。


    七皇子虽然年岁和端王只差了两岁,但在皇帝那里的待遇却是天差地别,以至于他虽是皇子,在看到李玄徵朝他行礼后,还忙要回礼。


    李玄徵当然不可能让他朝自己低头,忙伸手将人扶住,然后又与太子寒暄客套了几句,这才躬身告退。


    等迈出勤安门时,他又恰遇到了从另一边政通门姗姗来迟的六皇子杨岸。


    两人之间隔着十来步的距离,谁都没有上前,但李玄徵还是顿住脚步,遥遥朝他拱手。


    而后两人各自转身,一个进宫,一个出宫。


    在勤政殿耽搁了近三个时辰,等李玄徵回到显国公府时,正该是用晚膳的时候。


    虽然方才膝盖跪的剧痛无比,每走一步都像是踩在了刀尖上,但李玄徵还是没去休息,而是先去了李璁和沈芙所居的主院怡安馆。


    “世子,您回来了。”


    来迎接他的是跟在李璁身边多年的一个老管家周伯,府中昨日提前得知了李玄徵将要回府的消息,特意在怡安馆门口守着他。


    李玄徵扶他起来,然后朝怡安馆紧紧关闭的大门看了一眼,问道:“父亲母亲呢?我来给他们请安。”


    老管家恭敬道:“夫人今晨说想去青云寺上香,公爷跟着一起去了,此时两人都不在家,世子,您这一路辛苦了,便请回吧。”


    青云寺远在城郊,一来一回少说两个时辰,沈芙每次去上香都会在寺中住下。


    而今天色已晚,看来他们今天都是不会回来了。


    “如此,我便回房了。劳烦管家替我向父母问句好。”


    李玄徵神色没有任何波动,甚至没有半点意外,他只是朝管家点了点头,然后便毫不留恋地转身回了自己的院子。


    作者有话说:


    无


    第33章 七月下 踏上入京之


    现在的显国公府原是前朝的一座公主府, 后来那位公主死去,府邸被朝廷收回,重新修葺, 然后被先帝赐给了李玄徵的祖父。


    因此相较于其他公侯府邸, 显国公府在规制上明显高了一个等级,光看面积就知道了, 显国公府占地足有一坊之大, 后院甚至有一个马球场。


    李玄徵小时候曾听府中一些伺候时间长的老人们说起过,李璁年少时,极善打马球。


    李璁虽然不是几个兄弟间年纪最大的,却是最勇猛的一个,后来他果然越过长兄李璘,先一步入仕,十九岁就领兵出征, 在边疆立下汗马功劳。


    后来李玄徵的大伯去世,李璁作为次子袭爵, 成为了新一任显国公。


    那些仆妇虽已年老, 但每当提起这些旧事,眼中总是闪着光,在他们的口中,李璁仿佛永远十九岁。


    但说实话,便是他们将李璁夸得再天花乱坠, 李玄徵也无法想象。


    从他有记忆开始, 府中的马球场就已经荒废了,李璁再没打过马球,甚至没怎么骑过马——每次出门,他都陪沈芙坐马车。


    父母恩爱, 本该是这世间所有人最期待的事,但李玄徵对此从没有任何欣喜之意。


    他只觉得自己是被抛下的,李璁永远跟着沈芙转,而沈芙的眼中从来没有自己。


    李玄徵平日甚少会放任自己去想这些事,但大约是这次离家太久,期间还经历了“重生”这等离奇的事情。


    李玄徵已经回到了自己住的兰照轩,脑中想得仍是怡安馆那紧闭着的黑漆漆的大门。


    他走进兰照轩,偌大的院子也是空空荡荡。


    在李玄徵小时候,府中曾有丫鬟企图爬李璁的床,李璁便将整个公府的年轻丫鬟全都赶出去了,后来李玄徵长大了,沈芙也不许他和年轻的丫鬟接触,直到他将要成亲的时候,才临时从寿安伯府要了八个丫鬟,用以伺候未来的世子夫人。


    但现在的李玄徵还没成亲,兰照轩只有两个老嬷嬷和几个伺候的小厮。


    “世子回来了,此行辛苦了,路上可好啊?”


    先迎出来的是周二娘,她是李玄徵乳母的妹妹,李玄徵乳母死得早,临死前求李玄徵让妹妹进来伺候,十岁的李玄徵答应了。


    算起来,周二娘在兰照轩也待了有十年了,但李玄徵和她并不算亲近,平时这些下人都是不会进李玄徵的卧房的。


    李玄徵没理会她的打招呼,直接吩咐道:“叫人去烧水,我要沐浴。”


    周二娘早已习惯了他的冷淡,识趣地不再凑上去,“是。”


    府里知道他今天回来,热水是一直在灶上备着的,李玄徵这一吩咐,周二娘立刻叫人把热水给拎到了李玄徵平时沐浴的厢房。


    回京路上风尘仆仆,纵是铁打的身子也会觉得疲惫。


    李玄徵有意在热水中多泡一会,舒缓舒缓筋骨,但跪了三个时辰,膝盖处的伤势实在太重。


    早已红肿的部位经由热水一泡,除了酸痛之外,更是又麻又痒,像是有什么东西直接爬进了骨头里,让人恨不得拿把刀子把膝盖骨剜开。


    李玄徵勉强还记得书房的柜子里似乎常年搁有日常用的药,他倚着桶壁休息了一会儿,待气力恢复之后,匆匆擦干身子,披着外衣去书房找药。


    但等到他来到书房,寻到记忆中的位置,却发现那里除了几本兵书之外,根本什么都没有。


    李玄徵在书架前呆立许久,终于想起来,那些常用的药物似乎是他从前成亲之后,季迎替他准备的。


    而现在他还没有成婚,季迎并不在,空空荡荡的院子,只有他自己。


    李玄徵闭了闭眼,一个人慢慢挪回了卧房。


    他没再管膝盖上的伤,放任自己直接仰面倒在了床上。


    床榻宽敞,被褥柔软,李玄徵躺在上面,如陷云端,神思也跟着飘飘然起来。


    他忽然想,季迎在做什么呢?


    吏部有规定,每年调任京城的官员,必须在腊月前进京,先到吏部报道,再等皇帝宣召,等次年除夕过,正式上任,期间一般会留出一到两个月的时间,是留给官员在京城安置打点的。


    季润德是文官,又带着女眷亲从,这一路不会骑马赶路,当是坐船加马车,按照正常速度,从宁海到京城大约要走一个月,再算上路上阴天下雨耽搁的时间,至少要一个半月。


    虽然季润德曾在京城娶妻生子,但据李玄徵所知,自季润德被贬到宁海县后,他的第一任夫人,怀安侯府的韦九娘就和他和离了,除了季迎这个女儿外,就连刚生下不久的儿子也被她一并留在了宁海县。


    后来两家应当是再无联系,否则前世季迎嫁到京城时,不会半点都没提过她的亲生母亲。


    因此季家可以说是在京城没有任何亲眷,所以季润德定要提前到京赴任的。


    如此算来,季家至少在八月前就要启程。


    若季润德真的将自己当日的话听进去,或许会比八月更早。


    现在已是六月,不知阿迎在做什么,或许在收拾行李。他留给她的信,不知她有没有看。


    宁海县,季迎在和季润德一起用晚膳。


    自季润德接到调令之后,季润德几乎每日都忙得脚不沾地。


    今日好容易抽出一点闲空,一是为了陪一陪女儿,二也是想与她商定一下启程的日子。


    “这么早?”


    季迎正在喝汤,听到季润德的话,不由得惊讶地抬起头,只剩半张脸藏在汤碗之后,“阿爹不是说,年前到京即可吗?咱们七月启程,会不会有些太早了。”


    季润德并不意外女儿的反应,耐心解释道:“我离京已有十多年,对京城的印象已经不深,从前的同窗故交已大多断了联系,此行回京,这些关系还要走动起来,最重要的是,我们没地方住,倒时候只怕要先借住客栈,再慢慢找宅子落脚。”


    听了季润德的话,季迎才知道自己是把事情想得太简单了。


    相较于季润德的紧张不安,季迎对于回京的事原是没什么特别的情绪,因为过去五年,她一直生活在京城,对那里很熟悉。


    但此行回去,她不再为嫁人,也不再是显国公府的世子夫人,她要开始新的生活了。


    只是……等她回京之后,还会再见到李玄徵吗?


    季迎忽然想到了李玄徵离开前留给自己的那封信,心里生出一股说不出的滋味来。


    虽然季迎在面对李玄徵时,一直没有表现出什么特别的情绪,但在重生之前,她其实一直在怨恨他。


    恨他将自己娶回家,恨他日夜冷待自己,更恨他不爱她。


    但在重生之后,这些恨意全被庆幸和感恩所取代,季迎只想抛开过去,走一条全新的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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