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在李玄徵那日对她说完那一番话之后,她终究还是被这话影响到了。
毕竟,她当年是真真切切地含着对李玄徵的期待与仰慕嫁过去的。
只是多年过去,她的心意被一点点地消耗殆尽,她已经不再期待什么了。
明明两人该分道扬镳的时候,李玄徵却偏要一次次地拉她回头,还告诉她,其实他是喜欢她的,只是知道的太晚了。
可是有什么用呢?
除了让她明白自己过去五年原来是一场真真切切的笑话之外,还有什么用呢?
季迎实在想不明白。
季润德见女儿忽然沉默下来,以为她是舍不得这里,温声安慰道:“蓁儿是在宁海待惯了,其实京城比这小小的宁海县好多了,又繁华,又热闹,衣裳首饰也比这里的精致漂亮,等你到了就会喜欢的。”
京城的确很好,但很好的是,这次再入京城,她不是自己了。
有阿爹陪在身边,到底和前世是不同的。
季迎努力压下心里的那些复杂情绪,她没说什么,只笑着对阿爹点了点头,“好。”
季润德定下的启程之期是在七月下旬,主要是为了避开夏日的雨季,要不然估计还能再早一些。
但即便是七月下旬出发,其实也没剩多少日子了,毕竟这次他们是要整家搬去京城,虽然季家只有他们父母女两个,但家里要搬去的物什家具可不少。
启程前的这段日子,季迎要么是在家看账册,要么就是在核对库房里的物件。
这日她用过晚膳,便又要将自己关进房间,门口忽然来人通传,说是庄宛来了。
季迎忙放下手里的东西,惊喜地迎了出去。
庄宛知道他们父女即将启程,并不是空手来的,她今日带了四个丫鬟,各自大包小包地抱了一堆东西来。
季迎忙要推辞,庄宛却道:“这是我单给你的,自从季伯伯升迁的消息传出去,咱们的九墨堂可没少赚钱,我现在可不缺银子,给你带些吃的穿的,难道你还要推辞么?我可要生气了。”
季迎叹道:“你再提九墨堂,我可真就没脸见你了,这主意原是我提的,忙忙碌碌几个月,现才刚开张没多久,我也没出什么力,这就要走了,以后怕是要全指着你了。”
庄宛笑道:“这是什么话?当初本就是我要带你开铺子的,钱是我掏的,掌柜也是我家的,最后铺子上写的也是我的名字,赚的钱也大多数进了我家,你还有什么好愧疚的?我只恨当初订下给你的分成太少,怕你委屈呢。”
虽然知道庄宛是在宽慰自己,但听到这话,季迎还是噗嗤一笑,她吩咐芙蕖等人将庄宛送来的东西接下,然后拉着庄宛进门坐。
“那我们谁都不许再客套,我最近又抽空写了不少的字,一会儿你拿去,就算是我这二掌柜为我们的铺子尽的最后一点力吧。”
“好。”庄宛应下,却也忍不住感慨道,“你我认识这么多年,真没想到这就要分开了,季伯伯升官是好事,可是……我实在舍不得你,蓁儿,我会想你的。”
季迎又何尝不是,她从前不是多爱与人交往的人,庄宛是她为数不多的知心好友。
前世她是因嫁人与庄宛分别,没想到重生后她没再嫁给李玄徵,却仍是要离开宁海,与庄宛分开。
这算不算一种冥冥之中自有天意呢?
季迎想到这儿,忽而想到庄家前世的结局,她无端地打了个冷战,对庄宛嘱咐道:“阿宛,我实话同你讲,最近将要离开宁海,我夜里没少做噩梦,今年宁海多雨,你家行商走船难免经历风浪,切记要一切小心,一定一定要让伯父和阿义哥哥注意路上安全。”
这话季迎已经对庄宛说过很多遍了,庄宛虽然有些奇怪,但还是再次应下这话,让她放心,最后又有些无奈地抱怨道:“还说呢,我哥已经半个多月没有回来了,眼看就七月了,他九月还有秋闱,真不知道能不能赶上。”
那日季润德与她恳谈后,季迎心里早就已经有了决定,她要跟着阿爹入京,当然不可能再嫁给庄义,这个决定顺理成章,但对于庄义来说,终究算是出尔反尔,所以一直觉得没脸见他。
这段时间她没出门,也未尝没有躲着他的意思,且先前阿爹也答应说会帮他同庄义解释,却没想到他竟一直没有回来。
终究是有缘无份。
季迎心里轻叹一声,不再去想,主动转开了话题。
.
大约是每日都忙忙碌碌,日子一天天过得飞快,仿佛一眨眼,一个月就过去了。
很快便到了启程之期。
七月二十六,是季润德特意算过的吉日,晴空万里,宜出行。
季家父女两个,外加六个仆从,二十口大箱子,披着蒙蒙晨雾,终于踏上了入京之路。
作者有话说:
时间大法好,过渡一章,下一章见面
第34章 东明坊 租房子
虽然季润德已经竭力避开了雨季, 但此行路上还是遇到了好几场大雨,有一次连官道都泞住了,没办法只能被迫留在当地避雨。
如此走走停停, 等真正进京时已近十月了, 季迎早已换下了轻纱做的夏衣,同树梢的柳叶一起穿上了深色的秋装。
季家仆人本就不多, 此行出发前又遣散了几个, 跟着到京城的只剩下四个:管家胡伯,和他的儿子胡大年,还有季迎的两个婢女,芙蕖和连翘。
人手不够,京城又没有落脚处,所以没办法提前到京安置。因此按照季润德的计划,他原本是要带着季迎先到他的一位同窗家里借住半个月的, 然后再去慢慢寻找价格合适的宅院。
可惜计划赶不上变化,那位同窗的妻子忽然生了重病, 他们再去借住实在不合适, 只能先找个清净的客栈住下。
但客栈到底不是久居之地,尤其季迎还是个未出阁的女郎,实在不宜在此久待。
但京城的宅子哪有那么好找,季润德从前俸禄不高,也幸好在宁海县花销不算大, 才算存下来了一点积蓄。
但这点银子是绝不够在寸土寸金的京城买下一座宅子的, 他要么在离吏部衙门近些的地方租房子住,要么就只能在靠近城郊的位置买个小院。
安家落户是个大事,季润德一时做不了决定,更重要的是, 他实在太忙,甚至没工夫去实地考察一番。
到京已有三日,季润德忙着看望恩师故交,每天数不清的宴会与应酬。
这天,他又被灌得烂醉,夜半才回到客栈。
客栈一共有四层,最顶层就只有四个房间,被季润德大手笔的全都包了下来,夜半无人,整个四楼异常安静。
季润德怕吵到女儿睡觉,特意放轻了步子,谁知一进屋,却见季迎穿戴整齐地趴在自房间的书桌上,估摸是等得太晚实在没撑住。
季润德当即心生愧疚,上前小声叫醒女儿,季迎揉着眼睛坐起来,“阿爹,你回来啦。”
季润德其实并不喜欢应酬,这几日在宴会上,他不知有多少次都想要拂袖而去,但想到那样做的后果,他终究还是忍住了。
只是心底还是不免倍感疲惫,但此时见了女儿,他便觉得一切都是值得的了。
“怎么这么晚还不回去睡,是不是有事找阿爹。”季润德亲自倒了杯热水给季迎递过去。
季迎握住没喝,道:“是有些事想和阿爹商量,我们进京也有几天了,也该找个房子落脚了,客栈鱼龙混杂不说,被阿爹日后的同僚们知道,只怕也要笑话的。”
这话正说到季润德的心坎里了,只是他每日的时间都被塞得满满当当,哪有时间去看宅子。
季迎说:“若阿爹放心,就将此事交给我吧。”
“这……”季润德十分犹疑。
他倒不是对季迎有什么不信任,只是不放心让她一个小姑娘出去抛头露面,若是在宁海也就罢了,这可是在京城,连他这在京城待过许多年的人都觉得此地分外陌生,何况是几乎季迎呢?
季迎并不意外他的犹豫,她今日来找季润德,当然也是做足了准备,她从怀中掏出一方叠了好几折的纸,展开铺在桌上。
季润德探头看过去,居然是整个京城的一张草绘地图,虽然一眼看上去不算多么精确,但京城里里外外的几十个坊,以及重要的几个集市全都标注的清清楚楚,有些地方甚至连季润德也没去过。
“这……”季润德看着这张地图,惊得几乎说不出话来。
季迎当然不能告诉他实情,只用撒娇的语气说道:“这几日阿爹不在客栈,我也不能闲着,毕竟将来赁了宅子,是我和阿爹一起住,我也想为我们家出份力嘛。”
女儿长大了,也不该总将她拘在屋子里,何况她这么懂事,也是想为他这个做父亲的分担。
何况,他现在也实在是分不出精神来,季润德无奈长叹一声,他点头应下,但还是有些不放心地说:“阿爹知道你长大了,但京城不比宁海,阿爹是担心你一个人应付不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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