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迎狐疑地看了他一眼,放下茶杯将那文书打开,见了里面的内容,她手上动作不由得一顿,又看向季润德,眼中满是惊讶, “这……”
她实在没想到这竟是季润德的调令,她既为父亲高兴, 心里又满是惊讶, 毕竟直到她前世重生之前,季润德的官位一直都没有变化。
没想到重生之后,阿爹居然还能升迁!
季润德本该欣喜的,但现在当着季迎的面,他就只想叹气了。
“这是李玄徵送来的。”他说。
季润德从前一直称呼李玄徵为“使君大人”, 后听到季迎说李玄徵想娶她后, 再提到他,便不再客气地换成了他的本名。
季迎皱眉,也不怎么客气地问道:“他什么意思?”
难道是想威胁阿爹?
季润德能听出她语气间的不悦,想到李玄徵今日对自己说的话, 一时竟有些不知如何开口。
季迎与季润德相依为命多年,何其了解自己的父亲,一看他这为难的表情,便知道其中大概发生了什么事,皱眉道:“阿爹,是不是李玄徵对你说了什么?”
季润德也没瞒着她,直接便将李玄徵今日对自己说的那番话告诉了她,“蓁儿,李玄徵同我讲,他对你并未有强娶之心,是你误会他了。”
季迎怀疑地看着季润德,“这是……他亲口说的?”
季润德理所当然地点点头。
季迎表情未变,只在心里悄悄挑了挑眉。
李玄徵不想娶她?
她没听错吧,他若不想娶她,昨天又何必在她面前发疯?
难道是昨晚回去之后,在她的质问之下忽然心虚,所以反悔了?
季迎心有怀疑,但也不是很确定。
虽然重生后的李玄徵一直表现得不太对劲,但在季迎心里,前世的那个李玄徵已经在她心里形成了几近刻板的印象。
冷漠不近人情的那个才是真的李玄徵。
最近的这个只是不知道被什么东西突然附身了,经她几番提醒,现在又似乎重新恢复了正常。
只是,季迎想到被拦在门外的庄义,又问:“但是阿爹,你对阿义哥哥近来态度似乎不太对,你先前不是还想给我说亲,想让我嫁给他么,怎么今天又叫人把他拦在外面了,你不想见他?”
虽然李玄徵说得那番话是真真切切地戳到了季润德最关心之处,但他也不是傻子,未必就真的信了李玄徵的话。
他只是从李玄徵的态度里,看到了一丝可转圜的余地。
只要李玄徵愿意退一步,他也不愿意让宝贝女儿就这样匆匆将自己嫁出去。
季润德叹道:“从前我想让你嫁给庄家小子,是觉得他人品不错,对你好,你俩自幼相识,咱们两家又近,相比于嫁给别人,阿爹更放心你嫁给他。但是,蓁儿啊,你不喜欢他,阿爹也并不想你嫁给自己不喜欢的人。”
季迎再度沉默了。
她也着实没想到,李玄徵会是这个态度。
她有些庆幸,也有些生气。
毕竟如果李玄徵根本没打算娶她的话,那她这段日子以来的所有担心和补救行为不是全都白费了么?
她甚至怀疑这是李玄徵为了报复自己,而故意拖延至今日,就为了看她自乱阵脚。
——季迎现在已经习惯性的用最恶毒的想法去揣测李玄徵此人。
当然担惊受怕都是小事,庄义那边怎么办?
虽然两人到底没有直说,但她昨日几乎都与庄义明示了,她是愿意嫁给他的。
难道就这样反悔了吗?
季迎觉得日后自己恐怕再无颜面去见庄义,更连庄宛都没脸去见了。
因此,虽然从季润德这里得到了一个,不,两个好消息,她当晚却又是几乎整夜未睡,她不知怎么同庄义说。
但没想到的是,次日庄义竟然没有上门,他派人再次传来消息,他又离开宁海了。
李玄徵从来不是坐以待毙的人,有些事只要做了决定,便会立刻去做。
他不想让庄义娶季迎,不想让他们二人订婚,其实办法很简单。
一是说服季润德,二就是将庄义远远调开,让他和季迎暂且分开就够了。
反正季润德如今已然升迁,不日便要入京,倒时候季、庄两家相隔两千里,就算是月老亲自拉红线,这红线也是要被扯断的。
这两点都不难办,只是他从前不愿意这样做,总觉得如此行事实在不够磊落,他怕季迎不喜欢。
但在那日亲眼目睹季迎与庄义二人并肩而坐,相谈甚欢的场景之后,他一下子就想开了。
区区一点小手段而已,如何比得上季迎重要。
何况他本来也没觉得自己是个多么磊落的君子,只是不愿让自己在季迎面前的形象变得太过糟糕。
但想想这几次面对季迎时她对自己说过的话,恐怕他的形象早已无法挽回了。
既如此,又何必再自矜身份。
毕竟,他其实也没对庄义做什么,反而是许了他一桩好买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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庄义再次离开宁海之事,怎么看怎么像是一次调虎离山之计,季迎一下子就怀疑到了李玄徵头上。
可等她当天在九墨堂见到庄宛,问过她之后,又不确定了。
“听说是南边的一位郎君,看上了咱们宁海县的茶,想要多进些货运到北边去卖,只是宁海太过偏远,陆路根本走不通,他便想借我家的商船走货。”
庄宛说:“不过具体情况我也不太了解,只听我哥说,这是一桩大单,而且据说那人还想把咱们宁海的‘沧澜云雾’卖到京城去,或许倒时候能和南边的茶一并成为贡品也说不定呢……”
庄宛语气很是兴奋,毕竟这的确是一桩大买卖,而整个抚东恐怕都找不到比庄家更合适承接这一单的商户了。
庄家本就是海商,不缺商船。
如此听来,似乎真是件好事。
季迎一边替庄宛开心,一边也不由得打消了对李玄徵的怀疑。
应当不是他的手笔吧,毕竟以他的身份,若想拆散她和庄义,应有很多办法才对,许给庄义这么一桩大单又图什么呢?
或许真的只是上天对她的再次眷顾,给了她一段喘息的时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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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事季迎想不明白,其实韩睢也不明白。
这事是他亲自去办的,从京城搭的线,前前后后不知费了不少事,也砸了不少银子进去,其间走的可都是他家世子的私账。
这几次李玄徵和季迎见面,韩睢可都跟在身边,看在眼里。他当然知道季家小娘子现在和庄家郎君是个什么关系。
按理说,那庄义该是他们世子的情敌,对手,世子不使劲打压也就罢了,怎么还亲自牵线搭桥许他这么一个大好处,使劲往天上抬他呢?
但这话他当然不敢问,好像是在质疑自家世子的安排似的。
李玄徵今日心情还算不错,见韩睢站在桌前那副满脸纠结的模样,破天荒地主动开口:“怎么,你是不是觉得我这事办的太蠢?”
韩睢忙摇头,“不敢不敢,属下只是有些想不通……”
李玄徵却高深莫测地一笑,“我若在这时候打压他,阿迎不止会对我生恼,更会对他生出愧疚和怜惜,那才是得不偿失呢。”
女子的怜惜可是很可怕的,许多情意都是从怜惜开始。
可他若捧着庄义,不说季迎如何想,就说庄义他自己,他骤然飘到云上,还会不会还想着季迎呢?
就算他会,李玄徵也有法子让两人越飘越远。
一通百通,虽然后面这番话李玄徵没再说出口的,但韩睢又怎会想不明白。
他微微抬头,悄悄看向自家世子平静无波的侧脸,只觉得自己当真是从未了解过他。
——争风吃醋的男人,果然很可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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季润德的升迁之事落了地,李玄徵当晚也能睡个好觉了。
他终究不能一直留在宁海县,总是要回京城的。
这下,他也能放心订下回程之期了。
但在离开之前,他还想再去见一见季迎。
只是有季润德拦在跟前,他是没办法登门参访了。
他也不想太过殷勤,让季润德觉得自己真的对季迎有什么企图,然后狗急跳墙,再把季迎嫁出去。
他只能叫人去九墨堂给季迎传信,可季迎一次也没有理过他。
归期在即,他也不愿再惹季迎生气,最后权衡之下,亲自写了一封信叫人送过去。
他们来日方长。
季迎这日一到店便收到了信,虽然信上并未署名,只写了一个季字,但她还是一眼就认出了那是谁的字。
想到李玄徵最近似乎又消停了下来,季迎犹豫片刻,还是躲到楼上把信拆了。
信并不很长,也没有季迎想象的那些真情表白之类的话,反而开头第一句是告别。
“阿迎,等你看到这封信的时候,我已踏上了回京之途。我想与你作别,也想与你致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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