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情意在哪?


    是几年的不闻不问,还是与表妹的搂搂抱抱?


    季迎靠在床头,说不清是喜是怒,她直勾勾地发了半晌的呆,忽然一偏头看到了自己床头摆着的花瓶。


    忽的,她冷笑一声,拉高被子将自己整个裹了起来。


    无论李玄徵说什么,那都是过去的事了,是前世的一场梦。


    她何必再想?


    总归庄义今天已经答应她,会登季门拜访。


    她只要等着就是。


    心里已经惴惴数日的事情总算要有结果了,季迎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闭上眼睛睡觉。


    谁知第二天早上等来的不是庄义,竟是李玄徵。


    李玄徵今日上门,带来了季润德的调令。


    ——时隔十二年,季润德终于从宁海县被调回了京城,调入了吏部任吏部司郎中。


    虽然官职只升了两级,但其权力和位置都远不是一个边陲县令能比的。


    接到调令的时候,季润德自己都不敢相信,他反复将调任文书看了几遍,然后又抬头看着李玄徵,好半晌说不出话来。


    先前他送入京城的信还没有半点回音,不知道是没送到,还是老师和同窗们独善其身不愿帮忙,总之,这纸调令靠的绝非是他自己,而是李玄徵帮他争取来的。


    季润德该感激他,可想到李玄徵或对自己的女儿生出了觊觎之心,他便难以开口。


    他握着调令,久久沉默未语。


    反倒是来传信的李玄徵先开口打破了僵持的局面,他看了那调令一眼,坦荡道:“季大人,我想,你或许对我有些误会。”


    季润德眉头皱起,那双酷似季迎的眼睛也充满怀疑,他冷嗤一声:“我可什么都没说,能误会使君大人什么?”


    李玄徵仍旧平静,他端起手边茶杯,露出一个浅淡而和善的微笑,“季大人无非是为我那日对季小娘子的唐突之语感到恼怒,后续我回去思虑了一番,那话的确说得不妥,所以今日借着向季大人报喜之由,想对此解释一二。”


    李玄徵顿了顿,又说:“我被大人误解倒是无所谓,但我不希望季大人因此误会了令嫒,亦或父女生出嫌隙。”


    这实在是想多了,他和阿蓁父女之间,又怎么会有嫌隙?


    季润德下意识便在心里反驳,虽然并未把这话说出来给李玄徵听。


    面上,他只是冷笑一声,反问道:“误会?使君大人,恐怕不是误会吧?”


    他的语气不算咄咄逼人,却难以其中怒意,“你当日对小女的所作所为,小女她已经都告诉我了,使君大人,世子,今日我也同您明确说一句,显国公府实在过于显赫,而我季家小门小户,实在高攀不起,也不愿高攀。”


    对于季润德的反应,李玄徵并不意外,他早就猜到季迎会将此事告诉季润德,季润德也一定不会答应。


    但没有关系。


    李玄徵向来冷静,他很清楚自己现阶段最该做的是什么。


    他不一定要立刻将季迎娶回显国公府,他只要别人都不能娶她就够了。


    这个别人,当然在目前阶段指的就是庄义。


    他绝不能让庄义和季迎订婚。


    男女一旦有了婚约,再想拆散了就难了。


    而今庄义和季迎看似亲近,但实际没有任何关系。只要暂时分开二人,日后,他总有可乘之机。


    只是季迎本人那里似乎一时半会儿说不通了。


    那就只能在季润德和庄义这两边用些手段了。


    李玄徵看着自己这位“岳父”,不动声色地隐下了眸中晦暗。


    他说:“季大人,不知季小娘子是如何对您开口的,但我无论如何要为自己澄清一番,我,绝没有强娶小娘子的意思。”


    这是实话。


    他的确不想强娶季迎,他更想让她心甘情愿地嫁给自己。


    季润德根本只当他是狡辩,他只想看看此人能为自己无耻辩解到何种程度,没想到他会如此直白地说出自己并不想娶季迎的话。


    他……没想娶蓁儿?


    难道是要纳他的蓁儿为妾?


    季润德的脸色再度由晴转阴,他收下调令,指向门口的方向,“世子,无论你是怎么想的,我的决定已经告诉你了,你我再无交谈的必要,您还是请回吧。”


    他们父女相依为命多年,果然性情也很想象。李玄徵没想到季润德竟是如此固执的人,竟连几句话都不愿听自己说。


    原还打算徐徐劝解的他顿时改了主意,直接道:“我只是想提醒季大人,莫着了小人的道。季大人前途一片锦绣,令嫒年轻又美貌,本可以入京挑一位样样与之相配的郎君,如此仓促嫁出去,难道季大人心甘情愿么?我还以为,季大人当真有拳拳爱女之心呢。”


    这些年在边陲小城修身养性,季润德的性子早已磨了出来,轻易不会动怒发火,但李玄徵深知他的命门在哪,一开口便直插他的软肋,叫他不急也得急。


    他说完这话,也没再继续抹黑庄义,当即便要起身离开。


    他脚下走了几步,心里便数了几步,不等他走出厅门,果然便听身后传来一句急促的——“等等。”


    李玄徵故作犹豫地顿住步子,回头去看季润德。


    只见季润德满脸焦躁地瞪着他看。


    涉及女儿的事,由不得他不谨慎。


    虽然蓁儿说她可以自己解决,但季润德知道,此事最后的办法便是在李玄徵求亲之前,先一步找个人嫁了。


    蓁儿似是无所谓,他这做父亲的却舍不得。


    总归此事的罪魁祸首就是李玄徵,无论他心里是怎么想的,今日能来,就说明还有转圜的余地。


    季润德根本不用衡量纠结什么,当即开口道:“使君大人,有话不妨说明白。”


    李玄徵知道,无论季迎与季润德说了什么,她都不可能告诉他重生之事。


    而在重生之后,他与季迎又见过几面?


    反倒是庄义,与季迎从小认识,又在最近这段日子里,几次都出现得那么恰好,实在很难不让人怀疑。


    于是,他微微一笑,极为泰然地反问道:“季大人没觉得,最近的事都太过恰好了吗?”


    季润德沉着一张脸没说话。


    李玄徵也没再继续贬低庄义,只是淡淡地为他指了一条明路:“季大人不妨去详细查查,庄郎君最近都在忙什么。虽然庄季二家深交多年,但毕竟庄家行商,季家为官。官商之间会发生什么,我想季大人比我清楚。”


    “我代君巡视抚东,季大人是其中能力最好,前途最佳的一位,我只是不忍大人因小事而误了前程,还就此搭上女儿的终身大事。”


    说完这句,李玄徵也没再解释什么,径直便离开了花厅。


    季润德这次没再留他,他呆立在桌前,定定地看着李玄徵离开的背影,陷入了沉思。


    .


    今日,庄义本是要到季府登门拜访的,谁知一大早便收到了下属的来信,说是自家的一艘海船遭人拦截,说是行商文书不足。


    这艘行商的海船上早已载满了货物,将要过海运往北方州县的,可不能耽搁。不说别的,就说海船要停靠码头也是要花钱的,耽误一日,耗费的便是一天白花花的银子,当然是越早出发越好。


    因此他在天不亮就匆匆出门,赶往货船停靠的码头。


    以往也不是没有发生过类似的事,庄义虽然心急,但也不算特别担心,谁料等他到了才知道,原是宁海县新建的市舶司将要启用,日后宁海各个码头的货船离开,都要经市舶司批准,再盖上当地县署的大印。


    偏巧朝廷指派的市舶司主管大人现并不在宁海,他只能先到宁海县署,求县令的印。


    庄家与季家多年交好,一个同行大印而已,季润德绝不会阻拦,只等他盖了印,明日再去市舶司,那这一船货就只需要耽搁两天。


    庄义在心里盘算着这一趟的损失。


    还好,不算很多。


    行商走货哪能没有意外的呢。


    庄义虽有些惜财,但也不是特别放在心上,他安抚了货船上的几位掌柜,亲自拿了文书到季府。


    正巧待会儿见了季伯伯,将印一起盖了。


    谁知他想得虽好,但等到了季府门前,却被门口守卫的家丁拦住了。


    庄义不妨自己会被拦下,愣了愣,皱眉问道:“季大人不在家吗?”


    门房的家丁也是识得庄义的,他恭恭敬敬地告了个罪,回道:“郎君见谅,我们大人说了,今日不见课。”


    作者有话说:


    抱歉来晚了,忘记定时了(滑跪)


    第31章 作别信 争风吃醋的


    门房来禀报说庄义在门外被拦下的消息时, 季迎就坐在季润德对面。


    “阿爹,你这是何意?”季迎手里端着一杯茶,却没有喝, 一双秀气的眉毛紧紧皱着, 拧成一座小山。


    季润德看着女儿,长叹一声, 没说话, 而是从怀中掏出了李玄徵带来的那封调令,递到了季迎手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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