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骑马在前,季迎坐车跟在后面,等到达之后,马车停下,他会先一步下马,走到车前去牵季迎的手,然后,再与她并肩进门。
每当这种时候,他的心里都会生出一种极为微妙的感觉,具体是什么他也说不上来,他只是很喜欢这种时候。
当时,他也不过是握住季迎的一只手,但是现在,他将季迎整个人都拥入了怀抱。
这样的动作让他感到陌生,但也让他不想松手,更不想再放季迎离开。
或许,夫妻之间本就该这么亲近的。
两人已经贴上了,他却又本能地还想上前一步。
但季迎没给他机会,因为下一刻,她便忽然伸手,给了他一记耳光。
并不重,甚至都算不上耳光,只是季迎抬手用袖子甩了他一下,真正接触到他侧脸的根本没有手掌,只有季迎的两个指尖。
但李玄徵还是被惊到了,他条件反射地捂住脸侧,面上不见什么惊怒之意,反而是满满的懵。
但这一下动作,方才季迎歪在他肩上的玉钗没了支撑,顺着锦袍滑落,摔在地上,发出并不清脆的声响。
玉片碎在两人身边。
季迎倒是极为镇定。
她刚被李玄徵又拉又扯,又被他强行搂在怀里那么久,手上挣扎不开,却不妨碍她心中溢出不满。
她不是没经过事的小女郎,能感觉到眼前男人的变化,从他贴到自己跟前的那一刻,他就看出来,李玄徵看向自己的眼神就变了。
起先她还看不明白,但等他将她整个人抱在怀里的时候,她忽然就懂了。
那是一个男人对于一个女人的占有欲。
所以,李玄徵三番五次地跑到自己面前,果然只是想羞辱她!
季迎很快得出了结论,她只在心里犹豫了短短三息,便咬牙打出了这一巴掌。
她已经被李玄徵逼迫太久了。
若再顺从下去,估计发疯的就是她了。
只是她从未打过人,虽然心里想的念头很好,但其实这一巴掌又没力道又没准道,根本没在李玄徵的脸上留下半点痕迹。
一下不中,便没有了第二下的机会。
何况季迎也不是为了打他,只是对他表明自己的态度。
“李玄徵,你把我当什么?你我做了这么多年夫妻,我……我有半点对不起你的地方吗?你又,又何至于如此羞辱我?”
季迎说这话,起先只是为了质问,但说出来之后,倒真的触动了心里隐藏已久的伤心,眼眶霎时涨得通红。
她本意是不想哭的,于是在感受到鼻酸的那一刻,便拼命咬住了牙根,不让自己的眼泪掉下来。
李玄徵没想到季迎又哭了。
而且又是被自己气哭的。
他立时慌乱起来,甚至没听到季迎一开始说了什么,反倒是她如若叹息的最后一句,被他听了个清清楚楚。
他立刻否认:“我,我没有羞辱你。真的没有。”
他重复着,难得冒出一种无措的情绪。
他实在不懂季迎为何要这么说。
季迎撩开袖口,露出细嫩一截手臂,白皙上有突兀的一抹红,是李玄徵刚刚攥的。
她伸到李玄徵跟前给他看,不必说一个字,但已经是明晃晃的质问。
李玄徵看了一眼,说:“是我……是我不好,太冲动了。但是阿迎,你相信我,我真的没有羞辱你的意思,我怎么会是这样的人?”
说到最后,他甚至还有些委屈。
做了这么久的夫妻,季迎难道还不清楚他的为人吗?
但就是因为清楚,季迎才更不能理解。
她已经明确同李玄徵说清了,就算他们没有重生,她也是要提和离的。何况现在重生了,她和李玄徵不是夫妻了,分明还是桥归桥,路归路,嫁娶自由的关系,怎么李玄徵偏偏就要来横插一脚。
他又不是她爹,又不是她的兄弟,有什么身份有什么立场去管她?
总不会是舍不得她这个妻子吧?
季迎这样想着,便直接问了出来,当然问出来的时候,语气里已经不单纯是疑惑,若有似无的讽刺反倒占了上风。
谁知李玄徵听完却顿住了,沉默着好半晌没有回答。
季迎见此也愣住了,“你……”
既然话已戳破,李玄徵也再无掩饰的必要。
何况他本就不想掩饰,只是不知如何对她表达自己的心意。
他直白地点了点头,说道:“正如你所想,阿迎,我……你是我的妻子,我对你,是有情意的。”
季迎听到这话的表情,不亚于看到太阳从西边出来。
她先是惊讶,甚至有些想笑。
她觉得李玄徵仍在以逗弄自己为乐。
但在抬头触到李玄徵的眼神之后,她才意识到,他似乎是认真的。
他说,他对她是有情意的。
什么情?夫妻之情?男女之情?
“你……”季迎思索良久,才神色复杂的问道,“你这话何意,你该不是想说,你喜欢我吗?”
问出这话时,季迎自己都不愿意相信,只觉得这是世间最荒唐的玩笑。
但事实证明,这并不最荒唐。
更荒唐的是,李玄徵居然点头了。
他承认了自己喜欢她。
季迎只觉眼前一黑,险些直接晕过去。
李玄徵喜欢她?
她无法接受。
说实话,与其知道李玄徵是喜欢她,她甚至觉得还不如是单纯的羞辱,那至少证明她在他眼里还是个女人。
而不是随手把玩的一个摆件,一个器物。
否则,他从前怎么会那么对她呢,怎么会将她冷落那么久呢?
可是偏偏,在真真切切地将她冷落了五年之后,李玄徵又突然告诉她,原来他对她是有情的。
那他把她当什么?
季迎想,李玄徵对自己根本不可能是喜欢,他只是不习惯她的离开,又或者是因庄义出现之后,他无端生出的争夺欲或占有欲。
在他的眼里,或许自己和一只好看的瓷瓶无异,只是因为一直摆在案头,他已经看得习惯,忽然有些想要将瓶子收起来,他才生出不舍,觉得,自己原来是这么喜欢这只瓷瓶。
但对瓷瓶的喜欢怎么可能和对人一样呢?
瓷瓶不会说话,人是会说话的。
季迎可不会相信,一个人会这么后知后觉,连自己喜欢别人都意识不到,何况这个“别人”也不是“别人”,而是与自己同榻而眠的妻子。
于是,沉默了很久之后,季迎还是笑了,她看着李玄徵,晶亮的眸子里闪着让人看不懂的情绪。
她轻声问他:“何必再作弄我呢?”
李玄徵怎么都没想到她会是这个反应,不解道:“我何必作弄你?我什么时候又骗过你?”
从前是没有,可是现在么……
季迎看着李玄徵,淡淡道:“你骗我的还少吗?先前你分明答应过我,再也不提嫁娶之事,但你反悔了。”
有些话既已说出口,便没必要再扭扭捏捏,李玄徵坦荡认下自己的出尔反尔,“是,我反悔了,因为我发现,我其实是喜欢你的,所以我后悔了,阿迎,再给我一次机会,我仍想娶你,这一次,我会对你好的。”
“你喜欢我?”季迎反问道,“李玄徵,你知道喜欢一个人是什么滋味吗?”
作者有话说:
昨天被电动车刮到了,本来以为没有事,结果晚上到家脚腕肿了,就去医院检查了一下,不过我身强体壮没有事,今天已经好多了,大家也要注意出行安全呀!
第30章 巧合事 倒打一耙
在李玄徵的沉默中, 季迎踩着一地破碎的玉片,拂袖而去。
李玄徵下意识就要伸手去拉她,却只挨住她的半片袖角, 季迎没有停留的意思, 李玄徵也没能把她拉住。
想到季迎方才的话,他终究没有用力, 松手放她离去。
待季迎走远后, 李玄徵这才收回了停在半空的手指。
他看着空荡荡的巷口,许久,平静唤道:“韩睢。”
也不知从哪冒出来的,韩睢出现的很快,安静地立在李玄徵身后。
李玄徵没有回头,直接吩咐道:“不是说庄义这几日都不在宁海么,去查查, 他这几日做什么去了。”
韩睢应了一声就要退下,却听李玄徵又道, “另外, 叫人死盯紧季府,今日但凡有人进出,第一时间来报我。”
“是!”
.
虽然季迎极力掩饰自己面上的情绪,甚至有些自欺欺人的意图,但在她的内心深处又不得不承认, 李玄徵这话在她心中引起了滔天巨浪。
无论她怎么说服自己, 说这是过去的事,又无论她怎么给李玄徵找借口,觉得他是在胡说八道。
但等她用过晚膳,沐浴更衣上了床榻之后, 还是忍不住回想李玄徵白日说的话。
“……我对你是有情意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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