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迎还从未听李玄徵的?中说出过这样不讲究的话,一时微微怔住,拧眉道:“你是不是忘了,那时我们不是夫妻,现在也不是。”
但我们当时很快就定亲了。
李玄徵想说这话,却没说出?,因为他已经在电光火石间明白了季迎话中的另一层含义。
他的脸色本就不好看,此时更是由沉转阴,如乌云覆面,“你真的要和庄义订婚?”
季迎看着他,没有说话。
李玄徵便知道这是默认的意思。
他闭了闭眼睛,深深吐出一?气。好半晌,才肃声道:“他配不上你。”
季迎觉得这话可笑:“世子说错了吧?我和他青梅竹马,门当户对,有什么配不上的。”
“我说配不上,就是配不上。”李玄徵讲话又重复了一遍,语气已经比方才强硬了许多,“你不能嫁给他。”
季迎早已厌烦了李玄徵用这般命令的语气和自己说话,何况,自己凭什么要听他的?
季迎用一种近乎怪异的目光看了他一眼,懒得与他再争辩。
她原以为今日李玄徵来找她,是有正事要同她说。可两人谈来谈去,说的居然都是庄义,这实在很奇怪。
她和谁都能讨论庄义,偏就和李玄徵谈不着。
反正她已经有了决定,又何必同李玄徵再耗下去,等这两日她同庄义订了婚,李玄徵还能怎么样?
虽然重生之后李玄徵一直表现得很奇怪,但对他的人品,季迎始终都是深信不疑的。
因此,季迎也不欲再与他纠缠,转身就走。
谁知没走几步,身后忽然闯来一只大手,一把攥住了她的小臂。
李玄徵的那双手,几乎是他全身上下季迎为数不多会觉得熟悉的部位。
在她俯身行礼时,他会用掌心托起她的手臂。
在与他冬日赴宴时,他会接过婢女递来的斗篷,为她紧紧裹在肩头,每当这时,他骨节分明的手指,有八成都会挨住她冰凉的下巴和锁骨。
在二人私密欢好时,他会用这双手拨开她散落的长发,会替她擦拭额角的汗渍,会在情到浓时,轻轻捂住她几要脱?的尖叫和呜咽……
做了几近五年的夫妻,他怎么会没在季迎并不算长的生命里留下痕迹呢?
因此,在被他掌心挨住的第一时间,季迎有一瞬的恍惚。
所以她本能地顿住了脚步。
李玄徵似乎也没想到她会这么乖顺,不过面上惊讶丝毫不耽搁他手上动作,一握一拉,霎时便缩近了二人的距离。
而等季迎反应过来的时候,已经来不及了,她已经被李玄徵一把扯到了面前,两人的衣摆相碰,李玄徵腰间的荷包都撞到了季迎的腰带上。
上头坠着的淡青色的流苏蹭着季迎身上暗红的腰带,一下又一下。
这一幕似乎有些过于暧昧,两人都不是年轻不知事的人,谁都知道多想。
季迎先是一怔,而后便像是被人用针狠狠刺了一下,几乎是要从李玄徵身上整个弹开。
幸而李玄徵早有预料,掌心紧紧箍着她的手腕,将她整个人控在了自己跟前。
李玄徵低头看着季迎,看着她垂落耳边的发带,看着她不断闪动的睫毛,看着她灵巧莹润的下颌骨。
他原本有些生气,为季迎本能的逃离。
但在这一刻,他又生出一种陌生的,奇异的快/感,为他轻易就将季迎牢牢控在了掌中。
但这感觉只有一瞬,因为下一刻,他便听季迎厉声斥道:“李玄徵,你疯了!”
这话季迎从前是不敢说的,当然也不会说,因为李玄徵一直都很正常。
但在重生后,李玄徵已经几次三番地突破了她的认知。
至少在她一瞬间闪过的印象里,这话似乎就不止说过一遍。
李玄徵也早预料到了她的指责,根本没听到似的。
他仍旧稳稳地控着季迎的手臂,平静地重复,“阿迎,你不能嫁给庄义。”
季迎死命挣扎也挣脱不掉,反而两只手腕都被握住了,她张?想骂人,但其实根本想不到什么骂人的词汇,反而在抬头想去瞪李玄徵时,被他的眼神一时震住了。
李玄徵是什么样的人?
在京城,拿这话到街上随便去问一个人,其中有六成的人都会告诉你——那是个贵人。
他出身尊贵,能力又强,小小年纪便得皇帝宠信,出入朝堂,身居高位。
因为他够尊贵,天生就是飘在云端的。
在他的视角去看其他人,只能俯视。
季迎曾经想过,李玄徵到底为何性子那么淡漠,还不爱说话。
她觉得八成就是他自己不想说。
他平等地俯视着自己周围的所有人。
所以他并不想与之交谈。
而剩下的那四成人会告诉你,李玄徵是个温润君子。
因为他从来都是一副清雅端方的样子,几乎没人见过他在人前生气。
但季迎觉得,他只是不屑于为人付出任何情绪罢了。
他高贵而淡漠,俯视人间,不通情爱。
而在今日,她居然看到李玄徵眼中呈现出了一股极为热切、浓烈的情绪,如泼了热油的烈火,几乎要冲破眼眶,将他眼前的一切都吞噬殆净。
那是什么情绪?
季迎也说不清楚,她只觉得眼前的这个李玄徵实在是过于陌生……
好像,真的疯了。
李玄徵很快注意到了她的表情变化,当即也意识到了自己的失态,他略平复了一下情绪,却没有松开握着她的手。
季迎也感觉到了他的收敛,一时情绪却更复杂了。
她犹豫地咬了咬唇,还是将话问了出来,“世子。”
她又叫他世子了,甚至语气也变得莫名柔和了些许。
李玄徵以为她明白了自己的心意,手上不自觉地松开了些许。
“阿迎,我……”
压抑了太久的情绪几乎要冲?而出,但才叫了一声她的名字,便被打断了。
“世子,你是不是……被什么东西魇住了?你,你还记得自己是谁吗?”
作者有话说:
阿迎视角的世子:深井冰
第29章 床头瓶 你知道什么
毫不夸张的说, 季迎这话简直就像一盆冷水,直接迎头泼在了李玄徵的面门上。
他浑身的燥热和涌动情绪都被这一盆冷水哗啦啦的浇灭了。
季迎根本不知道他在想什么。
更不知道他心里对她有什么情意。
李玄徵看着她,说不清是失望还是难过, 半晌, 他平静了下来,说:“我没有疯, 我比从前任何时候都更清醒。”
听他的语气, 似乎还真的挺清醒的。
那他这一而再再而三的发疯,到底是为什么?
季迎实在是无法理解这人心里在想什么,一时柳眉竖起,几乎要拧成一股结,她深吸了一口气,问道:“你既然还神智清醒,又为何还要管我?”
李玄徵不知如何回答。
又或者说, 他知道答案,但不知如何开口。
季迎这几次和李玄徵见面, 每一次都发现了他的不对劲。
他似乎对自己有些过于关心了。
前世两人是夫妻时, 都不见他对自己有半点关心,反而现在两人没有关系了,他倒对自己过于关心了。
季迎有些着恼,更有些糊涂,因为她实在想不通李玄徵是想做什么, 甚至觉得李玄徵是在故意戏弄自己。
尤其是每当自己将话问出口的时候, 李玄徵却偏偏总是一副沉默是金的样子,这不是戏弄是什么?
季迎更是彻底恼了,她几乎用尽全部力气甩开了李玄徵的手,甚至因为用力过大, 险些将自己从李玄徵怀里甩出去。
李玄徵也是一时不防,整个人被她甩得往后退了半步,然后便见季迎不受控制地向后倒去。
他吓了一跳,连忙伸手去拉她。
这一下和方才还不太一样,他方才只为将季迎控在身前,这下是怕她摔倒,惊慌之下伸手,拉回来时,季迎便这样直挺挺地撞上了他的胸口。
这下撞的厉害,李玄徵的胸膛又太硬。
季迎头上的玉钗因为冲撞而滑落一半,钗头跌在了李玄徵的肩头,而她束发的淡兰色发带则挨住了李玄徵的下巴,如手指滑过,留下一道极轻的弧。
如此猝不及防的亲密接触,让两人都愣住了,毕竟季迎这回是整个人都贴进了李玄徵的怀里。
这样的姿势,两人前世都没有过。
少女馨软的身躯入怀,李玄徵有一瞬间的恍惚,这让他不可避免地想到了前世。
两人那时虽是夫妻,但真的从未有过这样亲密的姿态。
在李玄徵看来,当世夫妻就该是相敬如宾的,男该持重自好,女应贤淑恭顺,如此方能彼此扶持,长久地走下去。
因此,他与季迎平时最私密的接触,除了夜半无人私语时,就两人同去赴宴的时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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