问完便意识到了这话不合适,庄义脸色又红又白,想要回头找补,却怕自己越说越错。
庄义自问沉稳,但今日不知怎么的,总觉得自己所有的稳重在季迎面前都压不住了似的。
明明季迎唤他哥哥,年纪还比他小了好几岁,他在她面前却显得像个愣头小子。
庄义有些懊恼。
殊不知季迎虽然年纪小,却并不是闺阁中没有经过男女事,甚至都没怎么见过外男的小姑娘。
她嫁过人,怀过孩子,甚至尝过情爱。虽然是单方面的。
至少和庄义相比,季迎在男女之事上,绝对算得上是经验丰富。
她不胆怯,也不怎么羞涩。
当然也可能是心态变了。
在她心中,庄义已经是她的准未婚夫了,所以,她再面对他时,愈发地落落大方起来。
因此她听了庄义的话,不仅没有羞恼,反而缓缓笑道:“今日阳光正好,正好四处无人,我在这儿晒晒就好。”
作者有话说:
无
第28章 第三人 庄义配不上
不知是被心意驱使, 还是被命运摆布。
李玄徵沿着前世的时间线,在与季迎本该相遇的这一日,一大早就来到了神女庙, 但始终没有进去。
李玄徵从不知自己原来是个如此胆怯的人, 他觉得自己好像并不敢面对接下来要发生的一切。
虽然他心里早已隐隐有了预料。
不知一个人在马车里坐了多久,忽听韩睢来报, 说季家小娘子和庄家大郎一道过来了。
李玄徵眼底未有任何波动, 只淡淡点了点头。
片刻后,他独自站在云泪湖旁,看着不远处那几乎是并肩坐在一处的年轻男女,只觉得像是有人在自己心?泼了一杯还含着冰渣子的冷水,让他从心底冷到了四肢百骸。
虽然他还隔着稍远的距离,却也能明显感觉到这两人今日的关系和上次见到时不太一样了。
季迎今日穿了一件茉莉黄的齐腰襦裙,上配的是淡兰色的坦领半臂衫子, 并不多出挑的搭配,却被她穿得清雅而又不失娇俏, 如湖中飘荡的栀子花瓣, 美得叫人想跳进湖里直接捞起来。
李玄徵盯着她那侧对着自己的半张脸,能清晰地看到她唇边扬起的笑意。
——不知她和庄义在说什么,竟笑得那么开心。
她面上挂着的笑容明媚而真实,是李玄徵与她夫妻近五年都没见过的,就是季迎刚嫁进来的那两年, 面对他时, 她的笑里也带着讨好、谨慎的意味。
李玄徵定定地站在一棵老树后,半个身子隐在阴影里。
他多想走过去,却又清醒地知道,若是见了他, 季迎就不会这么笑了。
他想看她的笑脸,却又不能出现。
可明明他才是季迎的夫君,现在却成了只能在角落里旁观窥探的那一个。
就连妻子的笑意,他也是借着别人的光才能远远瞧上一眼。
李玄徵单手搭着身侧的树干,修长的手指微曲,骨节泛白,指腹摩擦着粗糙的树皮,脸上却不见任何表情。
这时,忽见低着头的季迎从地上站了起来,她走到庄义的对面,不知对他说了句什么,竟直接走到湖边,脱了脚上的鞋袜。
一双白嫩嫩的天足就这样踩在了草地上。
李玄徵深吸一?气,一旁粗糙的树皮上,隐隐透出一抹红。
.
季迎的脚腕不知被什么刮伤了,竟渗出了血丝。
方才和庄义说话的时候,她自己竟完全没有感觉,还是说到要晒一晒鞋袜,她说笑似的拎起一点裙边,才发现包裹住脚腕的白袜上染了点点血色。
倒不疼,只是因为流了血而显得有些严重。
她没理会庄义的大惊小怪,用清澈的湖水冲去血迹,然后叫来芙蕖拿帕子随意包扎了一下。
又是湿了鞋袜,又伤了脚腕,有再多话今天也说不成了。
庄义暗叹一声,对季迎道:“这湖水看着清,实际也不一定干净,还是回去叫个大夫看看,可别伤?没愈合,反倒发了热。”
季迎看他一眼,没说话,庄义道:“今日是我考虑不周,带你出来这么远的地方。有些话,还是该登府拜访。”
两人都是聪明人,有些话根本不必点破,只一个眼神对视,就明白了彼此的意思。
庄义懂了季迎的答案,季迎也明白了庄义是什么意思。
她也没再坚持,扶着芙蕖的站起身,与他离开了神女庙。
她今日是坐自家马车来的,但想着在外面不知道要待多久,在临海楼时就打发车夫回去了。
回去的路上,她乘的是庄家马车,庄义骑马护送在车前。
一路讲季迎送到季府的后门,季迎和芙蕖下了马车,与庄义告辞后,便要进门。
但还没走上台阶,就见一旁的小巷忽然冒出来一个人。
主仆两个被吓了一跳,芙蕖先一步护在季迎跟前。
季迎皱眉看过去,见是韩睢。
韩睢代表着谁,季迎很清楚。这次都不必韩睢再开?,便径直挥退了芙蕖,主动往那巷子里走。
巷子里果然停着一辆马车,车门敞着,车帘撩着,一眼就能看到坐在里面的李玄徵。
季迎走过去,没行礼,只不冷不淡地唤了一声,“世子。”
然后便不再开?了。
李玄徵看着她,虽然也没主动说话,但见她如此沉默,还是忍不住生气:方才和旁的男人倒是一副相谈甚欢的模样,现在到了他的面前,倒成哑巴了。
季迎被他这明显不善的目光上下看着,只觉得分外不悦,还有些莫名其妙。
这人冷不丁消失,又忽然出现,就是为了瞪着她的?
有话倒是说啊!
说实话,与李玄徵相处这么多年,季迎最烦他有话不说这一点。
他不说话,她就必须要猜。
猜也就罢了,无聊的时候猜人心思也算是一种消解,就当平日猜谜了。但就算是去街上猜灯谜也有奖励吧,不说给金给银,至少也要赠一盏花灯。
可是李玄徵呢?
她这些年猜来猜去,什么都没得到,只留下了五年的诚惶诚恐。
从前她不敢怨不敢气,只拼命说服自己,这是上位者本能地御下手段。
可是现在她想通了,她又不是他的下属奴才,他为什么要这么对她?
可见在他心里,没有一刻把她当成妻子。
原本便是满腹怨言,最近这段日子被他吊着,季迎心里七上八下的,就算是个圣人也要被气死了。
她每天都在心里把李玄徵骂上成千上万遍,心里对他的最后一丝恭敬也几乎就要消失不见了。
见李玄徵这副态度,季迎更是来了气。
你不说话,好啊!那我也不说。
咱们就对着沉默,看谁先开?。
季迎在心里做好了要耗到天黑的准备,谁知李玄徵竟也没有再沉默多久,甚至只是将她上下看了看,便主动开?问道:“你是去哪了?”
他这个问题,季迎更是没料到,立刻就蹙起了绣眉。
她刚从庄家的马车上下来,庄义就骑马跟在旁边,才走没半盏茶的时间,韩睢就出现了,可见是专门在等她。
她不相信李玄徵不知道她是去了哪里。
明明知道,却偏要问。
季迎实在不明白李玄徵为何要明知故问,但不妨碍她心里生恼。
她几乎想立时就把话扔回去,但开?之前,理智拦住了她。
她小小地反思自己,怎么今天脾气这么大,何必为这一点点小事再得罪李玄徵?
但与此同时,心里的某个角落,她又忍不住想,先前都顶撞李玄徵那么多回了,仿佛也不差这一回了。
李玄徵并不知她心里在纠结什么,等了半晌也不见她吱声,心里又急又气,少顷,他没忍住催问道:“怎么不说话?”
这句反问算是将季迎心里的最后一点理智也给戳跑了。
一双柳眉竖起,季迎的不悦已经完全摆到了脸上,她直接道:“你不知道吗?”
李玄徵想到季迎今日与庄义那半点不守规矩的相处方式就气得心肺绞痛。
她还只是个未出阁的小姑娘,难道不知道女子的名声比天大,无论因为什么,都不该在外男跟前脱了鞋袜,这是何等出格的事!
他与季迎夫妻五年,都没有直接看过妻子的赤足。
他在这等她,又刻意放沉了声音发问,就是想让季迎知错,谁知她根本不认错,反而还一脸理作当然地把话扔了回来。
李玄徵气道:“我就是知道,才特意来提醒你,季迎,你是不是忘了自己的身份,你怎么能在外男面前如此逾矩!”
季迎却反问道:“从前我与你衣衫不整地躺在一起时,难道不是逾矩吗?当时也不见你这么生气。怎么,与你行,与别人就不行?”
李玄徵觉得季迎这话实在离谱,冷道:“你我是夫妻,他又是个什么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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