凭心而论,庄义是很好的选择。
虽然家世一般,只是商贾之家,但她也不是什么名门贵女。
虽然庄义性格有些闷有些无聊,但人还算温柔体贴,她日后同庄宛也能更亲近一些。
总之,都比嫁给李玄徵强。
想到至今阴晴莫定的李玄徵,季迎很快有了决定。
等庄义走之后,就开始期盼他回宁海县了,幸而九墨堂开张这段日子,她几乎每天都忙得脚不沾地,并没有太多心思去想旁的。
直到五月十五这日,季迎收到了庄义派人递来的拜帖。
拜帖上先是一番寒暄问候,又问她明天店里得不得闲,想邀她出门散步。
季迎看着拜帖上写的日期,发了许久地呆,才提笔写道——神女庙。
莫名的,她又想去神女庙看一看。
她还记得,自己前世就是在五月十六这日遇到了李玄徵。
而今重生后好像一切发展都和前世不一样了,那她再回到原地,会如何?
五月十六那日,她难得歇息了一天,同庄义约在临海楼用膳。
季迎上次在这里用膳,还是和柳掌柜,后来柳掌柜被严岭的人支开,她这顿饭也没有吃好。
庄义提前在临海楼的楼上订了雅间,他先点了几样,又问季迎有何忌口。
季迎看了看他点的几样菜,竟和她平日爱吃的不谋而合,不知是两人当真口味相近,还是庄义事先问过她的口味。
但无论如何,都让季迎心头一暖。
她没再点什么,只添了一壶酸梅饮。
天气越热,又没什么风,因此雅间的两扇窗全都大敞着,日光透进来,仿佛铺开一片热浪,幸而雅间里还摆有一座大冰鉴,凉气中和了暑热,屋内凉爽宜人。
一顿饭吃得舒心又适口,季迎心情很好。
吃完,她眯眼看了看外面似乎已经没那么刺眼的眼光,笑着邀请:“不如到云泪湖边走走。”
没想到季迎会主动邀请,庄义颇有些受宠若惊,点头道:“好。”
两人一路从临海楼步行到云泪湖东岸,其实没用多久。
一刻钟,两刻钟?
季迎也不知道,她迎着不晒的暖阳,感受着初夏的和风,忽然觉得近段日子压在心底的阴霾似乎都被吹散了。
她到底在烦恼什么?
其实一切都是在向好发展的。
至少,这么明媚,这么喜人的阳光,季迎从前在显国公府时,从未见过。
心情一好,对周围的关注也变慢了,以至于都没注意到身侧的庄义不知何时已经停下了步子。
“阿蓁。”站在四五步开外,庄义忽然叫她。
季迎慢了半刻回头,只见庄义手里不知何时变出了一方小臂长的木头长匣。
季迎一愣,然后便看到庄义走到自己跟前,将匣子朝她递了递,她微微低头,能看清匣子上刻着的精致暗纹。
她犹豫地问:“是送我的吗?”
“当然。”庄义笑着打开匣子。
只见匣子里放着的并非常见的簪环首饰,而是一支上好的狼毫笔。
笔杆匀直,毛锋饱满,一看就是一支做工精细,用料名贵的上好毛笔。
季迎心下微微一跳,感觉心里有什么东西像被击中了似的,她顿了顿,不由得抬眼看向庄义。
庄义笑道:“正巧看到的,价格也合适,就买下来了。阿蓁,你不会不收下吧?”
季迎其实还真有些犹豫,但见庄义如此坦荡直白的态度,她也不愿让自己显得过于扭捏。
于是,她只是犹豫了片刻,便接过了那方木匣。
“谢谢阿义哥哥,我很喜欢。”季迎真诚道。
“——来人!救命!!”
庄义还想再说什么,却忽然听到不远处传来一阵惊慌的呼救声。
季迎和庄义彼此对视一眼,谁都没说话,但都十分默契地朝声音来源的方向跑去。
只见湖中靠边的位置,似乎有人在水中起起伏伏,远远的看不清男女,也瞧不清衣物,只看着应当是个小孩。
而离他不远的湖边,正趴着一个四十来岁的妇人,她伸手朝湖中心去够,奈何距离太远实在够不到,只能一边伸手,一边朝外尖声呼救。
一见季迎和庄义二人过来,她几乎是连滚带爬地扑了过来,跪在他们脚边哀求,“郎君,娘子,两位贵人!求求你们,求求你们救救我家小郎君吧!”
季迎往湖里看了一眼,几乎是本能地就要救人,但被身后一直跟着的芙蕖拦住了,“小娘子,您可不能去啊……”
庄义也觉察到她的意图,一边解自己的腰带往手腕上绑,一边安抚季迎,“我去,你在这等我。”
庄家乃是海商,庄义又在宁海县待了这么多年,当然也会凫水。
他绑好腰带后使劲扯了扯,将另一端交给季迎,便毫不犹豫地跳进了湖里。
季迎一边叫芙蕖盯着那求救的妇人,一边去看湖里的庄义。
庄义水性也不错,三两下就滑到了救人的位置,然后一手将他拖住,一手往岸边游。
绑在手腕上的腰带只是以防万一,以他的身高体力,想救下一个半大的小男孩还是问题不大的。
但季迎看着他往岸边游水的动作,便不由得想到了前世奋力救下李玄徵的自己,她在岸上也在用力,而等庄义靠岸时,她还不由自主地往湖边迎了两步。
小郎君被救了上来,他还有意识,躺在远处不停地咳嗽。
那哭天喊地的妇人一下子不吱声了,也顾不得还有外男在场,解了自己的衣裳就往小男孩儿身上裹。
庄义急忙避开眼神,转过了身。
季迎笑着看他一眼,说:“我们换个地方吧。”
庄义看了看自己湿淋淋的衣裳,无奈点了点头。
两人也没告知那心神几乎崩溃的妇人,悄声离开了。
季迎说:“神女庙有供香客休憩的寮房,阿义哥哥,你要不去那里换身衣裳。”
虽然宁海县男女大防并不像京城那么严重,可两个未婚男女共处一间寮房,也实在不像样,就算庄义答应,季迎也不会愿意的。
所以季迎的意思,应当是两人就此分别,让庄义去换衣服,她则回家去。
可庄义不想就这么和她分别,他想说的话,还一直憋在心里没说呢。
于是,他看了一眼天上明媚的阳光,说道:“不用那么麻烦,今天天气这么好,我们在湖边晒一会儿衣裳就干了。”
季迎有些担心他会感染风寒,但庄义坚持没事,她也不好在强求,二人找了一处空旷安静的地方,四下无人,芙蕖不远不近地守着,他们干脆席地而坐。
庄义本来是穿戴整齐地坐在季迎身侧,但季迎看他将那一身湿透了的衣裳还裹得严严实实的,就替他发抖,于是主动劝他脱了外袍晒在旁边。
庄义犹豫了一下,还是照做了,但只是脱了外袍,他里面还是穿戴整齐的。
他再度坐回去,看着澄澈的湖水,他忽然笑道:“上次我们在这儿遇到,狼狈的是你,这次倒换成我了,老天还真是公平。”
季迎轻勾了勾唇角,问道:“阿义哥哥,你今日见我,可是有话要对我说吗?”
庄义当然有话,只是憋在心里不敢说,一怕唐突了季迎,二也是怕季迎再度回绝。
几次话到嘴边,又几次心中生怯。
但其实季迎又何尝不明白他想说什么。
被爱的人是有感觉的。
季迎又不是傻子,怎么会在别人喜欢自己的时候不自知。
几次相处下来,她能明确地感觉到,庄义一定是喜欢她的,至少,也是对她有爱慕之心的。
虽然她不知庄义情起何处,但能感觉到他真切而诚挚的情意。
她知道自己并不喜欢他,但也为他这份爱慕而动容。
或许喜不喜欢本就不重要。这世间夫妻,两情相悦的哪有那么多?就算成亲时彼此心悦,老了就能不变心吗?
谁也不能确定。
而女子择婿,无非看的就是三点,出身、样貌和品性。这世上男子,优质者本就不多,其中家世优、相貌优都及不上品质优。
庄义是个好人,长得也算俊朗。
季迎还有什么不满足的呢?
她心里早就有了答案。
但这话她当然不能主动说出口,于是,她始终佯装不知,就等着庄义开口问她。
庄义本就紧张,又见季迎双手托腮,一双眼睛亮晶晶地看着自己,更是半晌说不出话来。
“阿蓁,我……”
他甚至有些不敢去看季迎的眼睛,目光东扫西扫,最后往下,却发现季迎身上那件湖绿色的裙子边竟缘染了一圈深色。
应当是方才季迎靠湖边太近,被湖水打湿了裙边。
庄义几乎想都没想就问道:“阿蓁,你的鞋袜是不是湿了,要不要去寮房换身干净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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