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是现在,他已经没有功夫去纠结在意这些了。


    他第一次发现自己的脑子原来只能专注的思考一件事——


    “李玄徵,看在我曾为你怀过一个孩子的份上,放过我吧。”


    妻子恳切的哀求声在耳边一次次地响起。


    李玄徵爬起来给自己倒了一杯茶,是早就放凉的冷茶,李玄徵捏着茶杯,却觉得掌心手背都在发烫。


    仿佛是被季迎的那一眼泪烫到了似的,灼痛久久都未消。


    方才还觉得喉咙间干渴的厉害,现在却又一点都不想喝茶了,可他也没有放下茶杯,他捏在掌心紧紧攥着,像是溺水的人在抓一根救命的稻草。


    可他明明没有溺水,却真真切切地感受到了呼吸不畅。


    他不自觉地继续回想季迎最后对他说的那几句话——


    “我恳求世子能放我一条生路,因为我并不想与您为敌,我也知道,我不是世子的对手,以世子的手腕和本事,想要我大约和碾死一只蚂蚁一样简单。”


    “但我今日来,就是想告诉世子我的态度,无论世子最后做出什么样的决定,我都不会答应,我虽然抗争不过世子,但我会跑,会逃,就算世子让人将我绑上花轿,我还有一条命握在自己手里。世子,我也说到做到。”


    李玄徵完全没想到季迎会说出这样的一番话,他几乎完全被她震慑到了。


    现下脑中一片混乱,当时他说了什么他自己都记不太清了,只记得是在慌忙阻拦。


    而季迎却又不紧不慢地放平了语调,那双好看的眼睛微微上挑,眸底尽是他看不懂的情绪。


    “但以世子的身份地位,应当也不屑于用这样的方法去得到一个女人吧,那和严岭又有何区别?”


    若方才的恳求是一记重锤,那么这一句便如淬了寒毒的匕首,狠狠刺进了李玄徵的心底。


    说完这句话,季迎就走了,她甚至没有把刀替他拔出来。


    尖锐的匕刃就这样留在了李玄徵的心里,将他扎得遍体鳞伤。


    季迎今日来见他,无疑是提前做了准备的。


    她的态度可谓是软硬兼施,层层深入。


    这策略并不算高明,李玄徵当然能看出来。


    他也知道季迎说最后那番话的主要目的就是想用激将法。


    他都知道。


    可是知道有什么用呢?


    他在听到季迎这句话时,第一时间不是羞愧不是恼怒,居然是伤心。


    他为自己在季迎眼中的形象如此不堪而感到难过。


    在意识到这一点后,李玄徵便像是被人从头顶一把抽走了魂魄,整个人都呆住了。


    他甚至觉得自己已经疯了。


    否则怎么会在被如此刻意羞辱的情况下,不觉得生气,反倒去在意那些虚无缥缈的事?


    这样的认知让他感到惶恐,也觉得陌生,他不知道自己到底是怎么了。


    他甚至想去质问季迎,问她到底对自己做了什么,为何自己忽然变得如此在意她了。


    可是季迎已经走了,回家了,当然就算她仍在这里,应当也不想再同他说半句话吧。


    李玄徵想到今日季迎最后看向自己的那个眼神,是那样的冷漠,那样的充满厌烦。


    他的心里更不舒服了。


    这实在不应该,实在不该为一个女人投入太多的思绪。


    他想要抽离,却发现自己好像做不到。


    于是,李玄徵就这样如废人般再度仰面倒在床上。


    他闭着眼看似假寐,实际内心有两股截然相反的情绪在绕着他的心脏拉扯,挤压他的胸腔。


    他甚至觉得自己有些喘不过来气。


    不知过了多久,李玄徵忽然直挺挺地坐了起来。


    他想要叫人,但嗓子实在太过沙哑,一开口便是一连串的咳嗽。


    他只好放弃,直接改用手指去敲床头的木柜。


    外面很快有了动静,李丰和韩睢这两个近卫一起出现在了门口,但他们都是极守规矩的人,并未直接闯入,而是敲了敲门,然后隔着门板恭声请示道:“世子,您可是有事吩咐?”


    在这一会儿的时间,李玄徵已经飞快整理好了自己的衣领袖口,又走到桌边将那杯几乎要被他掌心捂热的茶水飞快喝下,清了清嗓子,这才让人进来。


    李丰和韩睢一前一后地走了进来,又齐齐朝他见礼。


    李玄徵挥了挥手让他们起来,却没有开口说话。


    还是李丰先忍不住了,主动问道:“世子,您这会儿叫我们进来,是不是有什么事吩咐?”


    询问的话分明就在心底,但李玄徵还是纠结了好半晌,他看着李丰两人,认真问道:“你们两个……有谁成婚了吗?”


    李丰和韩睢都是跟随李玄徵多年的近卫,他们身手利落,训练有素,除了执行任务,平日几乎没有任何多余的话和表情。


    但在听到李玄徵的这个问题后,两个人几乎是异口同声地发出了一声——“啊?”


    他们两个都在怀疑自己的耳朵出了问题。


    李玄徵方才要问之前,也觉得这问题有些离谱,这才纠结半晌不知道怎么说。


    可现在话已经问出来了,他反倒坦然了,面对二人几乎下巴都要惊掉了的表情,他只皱了皱眉,不悦道:“有话就答。”


    李丰和韩睢连忙低下头去,然后又齐齐摇头。


    若没记错的话,这两人是他身边年纪最大的了,若是连他们都没成婚,那其他人估计更是连女人都没见过。


    李玄徵一时有些为难,食指骨节在唇侧轻轻摩挲,有些犹豫。


    两人间,李丰虽然武功更高,却是韩睢性子更机敏,再加上他这几日一直跟在李玄徵身边,亲眼目睹了他在对待季迎时的一系列行为,电光火石间,他竟隐隐猜到了自家世子的目的。


    于是,他建议道:“世子,我记得厨下的老黄……似乎是成婚了。”


    但说完,他又觉得自己这话有些唐突。


    他们世子是什么人,老黄又是什么人,就算世子有什么男女之间的事情弄不懂,也不能去问一个厨子啊。


    一旁的李丰听了这话也拿胳膊使劲杵了他一下,又在李玄徵看不到的地方同他各种吹胡子瞪眼,无声地骂他疯了。


    而让两人全都没有想到的是,一直沉默不语的李玄徵听了这话竟是眼睛一亮。


    他几乎没有任何犹豫便点了头,“那还等什么?去把老黄叫来,我有话问他。”


    作者有话说:


    这几天都是提前更的,下一更就是周五晚11点,以后也不会再改更新时间啦,都是晚上十一点啦。


    第25章 男女情 他喜欢季迎


    驿馆厨房。


    听到尊贵的使君大人点名要传自己去问话, 正在切菜的黄满粱险些没一刀切到自己手上。


    “使君大人……叫我?”黄满粱用身前裹着的沾满油渍的白围裙擦了擦手,一副很不敢相信的模样,“韩大人, 您老不是在说笑吧?”


    韩睢还沉浸在对世子答应此事的震惊之中, 哪有耐心去和人开玩笑,他摆摆手, 催促道:“我还能骗你不成, 好了,别磨蹭了,赶紧跟我走吧。”


    “是,是。”黄满粱也不敢再耽搁,解了围裙洗了手便要去跟韩睢去见李玄徵。


    将要走出厨房时,韩睢却又猛地顿住,他看向黄满粱这身破破烂烂的衣裳, 皱眉道:“不行,你这身衣裳又脏又旧, 怎么能去见世子, 先去换身干净衣裳。”


    他可是知道世子是天性喜洁的。


    黄满粱却很为难,他是在厨房做工的,哪有什么干净的衣裳,就算有干净的,也舍不得拿到厨房来穿。


    韩睢大约也知道, 他摸了摸下巴, 决定道:“你在这儿等我一下,我叫人给你拿件干净衣裳来。”


    如此一番折腾,等李玄徵真正见到黄满粱的时候,已经是半个时辰之后了。


    李玄徵早已等得不耐烦, 他冷冷瞪了韩睢一眼,让黄满粱在自己对面的圆凳上坐下。


    至于韩睢,他虽然很有眼力见地退下了,但其实并不明白世子为何生气。


    李玄徵要叫老黄来的本意,是觉得自己对季迎的态度似乎有些变了,可他又不知道自己这感情是从何而来,便想找一个同样成过婚的男人请教一番经验。


    但在那个时候,他其实是情绪入脑有些冲动,现在半个多时辰过去,他人已经冷静下来了。


    可来都来了,再将人赶出去实在更显可疑,何况上位者实在不该朝令夕改,那会让自己在人前失去威信。


    于是,他还是将人留下了。


    但还不等他开口,却见对面的黄满粱忽然从座位上扑通一声滑跪在地,“使君大人,我……”


    李玄徵被他这动作吓了一跳,但他并未上手去扶,只是蹙眉问道:“这是做什么?”


    黄满粱低着头,肩膀也在发抖,他小声道:“小的也知道自己厨艺不精,只是没想到现在连使君大人都惊动了,小人,小人实在是惶恐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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