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那一个半月里,李玄徵恰被泰元帝派出了京城,不能在家中陪伴妻子。
他当然也心急,可圣命不可违,他只能尽快去处理泰元帝交给他的公务,以求早日回京陪伴有孕的妻子。
三个月的公务被他硬生生压缩到不剩两个月,可还是太迟了。
没等他回京,季迎便小产了。
等他快马加鞭回到公府,只看到了苍白伏在床上的妻子。
不过两个月不见,离开前那个满面红光的妻子已经瘦得只剩一把骨头了。
她靠在软枕上,几乎起不来身,但在看到他之后,还是艰难朝他揖了一礼,含歉道:“夫君,都是我不好,没能保住显国公府的血脉。”
李玄徵根本不会在意一个未出世的孩子,他只担心妻子的身体。
为此,他还破天荒地同泰元帝告了一段长假,想要在家好好陪陪她。
但季迎好像并不需要他。
每次他关心她的身体时,她都会含着歉意对他说,“世子,都是妾身不好。”
而每当这种时候,他都不知道要说什么了。
他只能满心愧疚地将妻子搂入怀中,想让她枕着自己多休息休息,如此几次之后,他渐渐发现,季迎每次靠着他的时候,肩膀居然都是悬空的。
……
一朝重生,似乎让人忘了很多的旧事。
李玄徵想,和季迎做夫妻那几年,他似乎真的辜负了她很多。
当日在神女庙时,他分明已经下定决心,从此与季迎再无瓜葛。
可是现在,他又忍不住动摇了。
他从来都是个原则分明的人。
他此时既然发现自己辜负了季迎,那么依照他的处事原则,就该想办法弥补。
或许,他还是应该娶季迎为妻。
然后再一点点地去弥补从前的那些遗憾与错过。
对,没错。
该是如此的。
李玄徵这样想着,很快就再次说服了自己。
天色渐晚,李玄徵改变了起身告辞的打算,忽然主动开口问道:“若非季大人提起,我倒险些忘了问,令嫒那日落了水,现下可大好了?”
季润德一愣,不可置信地问道:“使君大人这话是何意……下官,下官不明白。”
李玄徵干脆将事情挑明,直白道:“季大人,那天,我也在神女庙中。”
“什,什么?!”幸而季润德已经将茶碗放回了桌上,否则一个激动只怕要直接摔在地上,他霍然起身,一双本不大的眼睛几乎要瞪出眼眶,“你也在?!”
李玄徵轻轻点了点头,神色泰然。
季润德紧盯着他,脸色又青又白,半晌又忽然笑了,一副全不相信的语气,“使君大人是在同下官说笑吧。”
李玄徵正色道:“我从不与人说笑。”
他的神色淡定,只眼底有一抹莫名的情绪飞快划过。
“那日,我还在寮房与季小娘子见了一面,还说了几句话,只是当时太过匆忙没来得及关心她的身体,恰巧今日登门拜访,季大人,不如请小娘子也来此叙话。”
作者有话说:
阿迎:我说不想嫁给你你尔多隆吗!
(上一章有读者提醒世子的字“景澄”和他爹的名字“李璟”撞了,所以将“李璟”修改为“李璁”(读音同葱)
另外,明天还是这个点更
第24章 冷如刀 李玄徵觉得
即便李玄徵这么说了, 季润德也不会在这个时候把季迎叫出来见他。
那成什么了?
季润德心里不痛快,方才还十分和缓的脸色一下子变得很沉,他看着仍旧一副泰然模样的李玄徵, 不冷不热地回绝道:“有劳使君大人关心, 但小女并无大事。”
他也没有了再与李玄徵畅谈的心情,又含糊敷衍几句, 便直接送客。
李玄徵对他的态度毫不意外, 他本就没想过季润德会让季迎到前堂见客,他之所以主动提及此事,也不过是想让季润德拿话去问季迎罢了。
而等季迎得知此事后,一定会来见他。
果然,次日午后,他刚放下京城来的飞鸽传书,想要小憩片刻, 便听到韩睢在廊下回禀,“世子, 季府的小娘子来了, 她想见您。”
倦意瞬间烟消云散,李玄徵偏头瞥了他一眼,道:“叫她进来。”
他的语气是那么的理所应当,仿佛是在责怪韩睢连这种事都要来问他。
可别说季小娘子现和自家世子还没有什么关系,就算有朝一日, 这位神通广大的季娘子真的成了世子的女人, 抑或是世子夫人,她想要面见世子,照样需要通传。
当然这些只是腹诽,韩睢是绝不敢将这话说出来的。
听到李玄徵的吩咐之后, 他也只是诺诺应是,然后将季迎方才说给他的话小声地复述了一遍,“世子,季小娘子说,她在驿馆旁边的巷子里等您。”
说这话时,韩睢其实有些战战兢兢的,毕竟这对自家世子来说,实在是个再无礼不过的要求。
他家世子是什么身份啊,这季家小娘子不大大方方地上门拜见也就罢了,竟还要求世子出门到巷子里见她,这不是明摆着在说世子见不得人吗?
别说是在这小小的宁海县,便是放眼整个京城,都没有哪家的娘子敢这么对待他们世子。
韩睢在心里替自己的主子打抱不平。
谁知李玄徵听到这话竟没有半点生气的意思,他甚至连眉毛都没掀一下,点头道:“带路吧。”
韩睢在心里叫了一声天,然后强行压下几乎要飞上天的眉毛,低眉顺眼地应了一声,然后带着李玄徵绕至驿馆的后门。
走出后门,往右走了十几步,便是一条空旷无人的窄巷。
巷尾停着一辆马车,没见到车夫,只有季迎一个人依靠在车轼上,姿态懒散。
她今日穿了一身颜色极为低调的衣裙,面上还戴了轻纱遮脸,她原本是半低着头发呆,不知在想什么,听到脚步声立时抬起了头,朝李玄徵看了过去。
当日明明已经在心底发誓,从此与她一别两宽。
可这才过去多久,两人就又再见面了,李玄徵难免觉得有些尴尬。
而季迎此时已经撩开了面纱,她的脸上倒是看不出任何情绪,她朝李玄徵走近几步,最后站在巷子中段不动了。
今天的季迎有些奇怪。
和他从前见到的都不太一样。
不是温柔贤惠的显公府世子夫人,也不是明媚活泼的季小娘子。
李玄徵越走近越发现,其实季迎现在的状态用面无表情来形容已经不太合适了,或者该称之为是面如死灰。
那样的表情,李玄徵只在刑部的天牢里见过。
天牢里关的几乎都是死刑犯,在他们被关进监牢的那一刻,他们就知道,自己的余生便要在这阴暗潮湿的牢房里度过了。
而等他们再一次能见到太阳的那一天,就是被执行死刑的那一天。
那样的绝望,是极少有人能体会到的。
季迎年纪轻轻,正值大好年华,又如何会露出这样的表情。
李玄徵被她这几近绝望的神情震住,一时竟顿在了原地。可两人之间还剩将近十步的距离,李玄徵只停了半息,然后还是一步步走到了季迎跟前。
两人间的距离被缩短的只剩两步。
李玄徵还要在向前,但被季迎及时出声止住了。
“李玄徵。”
她似乎彻底忘记自己从前在李玄徵面前是什么样子了,没有见礼,更懒得婉转,单刀直入地问道:“你到底是什么意思?”
这话已是明晃晃的质问语气,李玄徵听得直皱眉。
不过他并未生气,下意识地第一反应竟是回头去看韩睢还在不在巷口。
幸而韩睢是个极有眼力见的人,早在季迎扯开面纱往这边走的时候,就已经飞快地退出了巷子。
李玄徵见身后空空如也,还算满意,然后才转身回了季迎的话,“我以为你明白我的意思。”
他的语气平静,神情也是分外坦然,没有半点要遮掩的意思。
但正是他这样的态度,更让季迎无法接受。
李玄徵是什么意思她当然明白。
从昨天阿爹同她问起李玄徵的第一句话开始,她就明白了——李玄徵反悔了,他还是要娶她。
可是为什么?
又凭什么?
——“成婚之事,我日后再不会提。”
现在距他当日对自己许下这句诺言有过去十天吗,他不是最守信重诺,人品贵重的显国公府世子吗?
他怎么能这么轻易地就出尔反尔?
还是他当初根本就没有答应的意思,他是故意如此,为的就是要将她玩弄于股掌之中。
可季迎实在不知道自己有什么值得他还去费心思玩弄的。
以她对李玄徵的了解,早在她第一次出言回绝他的时候,他就该平静地接受,然后冷漠地拂袖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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