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本该回驿馆的,但不知为何,事到临头又反悔了,想着四下走走,正好用顿午膳。


    未料会再遇到季迎,更没想到她身边还有一个年轻的男人。


    起先李玄徵并不知那人是谁,还是听到季迎唤了一声三郎君,才意识到那是严岭。


    他原要离开的,这下却不能走了。


    他答应季迎会帮他解决严岭之事。


    他要说到做到。


    但他现在和季迎并无关系,贸然出现反而会有损季迎清誉。


    于是他便走进了这家茶肆,站在二楼正大光明地偷听。


    谁想到严岭会说出那样的话。


    在李玄徵的心里,其实季迎一直是他妻子的身份。他自然不愿见到妻子受辱,正要出面,却见季迎没事人似的低下了头。


    严、季两家身份差距比天更高,若此时是李玄徵处在季迎的位置上,定然也会和她做出同样的选择。


    但不知道为什么,他此时看着季迎那强装出来的笑容十分刺眼。


    他今日不是刚答应她会帮她处理好严岭的事么?


    她又何至于让自己如此卑微。


    李玄徵深吸一口气,朝身侧的韩睢打了个手势,然后低声吩咐了几句话。


    韩睢边听边应声,险些没掩住眼里的惊讶。


    他原以为世子只会冷眼旁观,竟还是出手了吗?


    ·


    严岭是被下属的一句话叫走的——显国公府的世子想要见他。


    显国公府乃当朝第一权贵,自从淑妃生了两个皇子之后,便一直试图拉拢显国公府,但无论是显国公李璁,还是世子李玄徵,似乎都是坚定的太子党,并无与严家交好的意思。


    早知道李玄徵被皇帝任命为抚东巡察使,巡察抚东十二县,近来已至宁海,他老爹就驻军宁海,早想见李玄徵一面,但几次都被他挡回来了。


    现在李玄徵却说要见他,他如何不欣喜若狂。


    然而等他回了府,却根本没看到半个人影。他等了片刻,一个护卫打扮的男人过来代他家主子致歉,说他家世子忽有急事,今日不来了。


    严岭当着人的面没说什么,待那人走后,立时变了脸色。


    他姑姑得宠,严家地位跟着水涨船高,他自然也跟着风光。


    平日进出皇宫,就连太子都对他好言相待,李玄徵又算个什么东西,太子身边的一条狗罢了,居然这般不把他放在眼里。


    严岭还从未被人这么对待过。


    他越想越气,到底没忍住,直接掀了眼前的桌子。


    他的小厮陈伍本来在外面守着,听到动静赶紧进来,只见屋内一片狼藉,茶杯碎得七零八落。


    他跟在严岭身边多年,自是了解自家主子的性子,知道他骄傲受不得气,这番被李玄徵忽略,只怕气得不轻。


    但严家根基终究太浅,不像显国公府,几代功勋,而今的显国公李璁和圣上还是表兄弟,听说当年圣上初继位时,他还有拥立之功,因此他们父子二人都极得泰元帝信任。


    严家现在还惹不起显国公府。


    他生怕自家郎君一时情绪上头,想不开要去招惹李玄徵,正想着如何开口劝阻两句,却见严岭似乎已经冷静下来了。


    严岭虽然狂妄,倒也不是没脑子,他知道自己暂时惹不起李玄徵,干脆不再去想此事。


    他走到另一侧的摇椅上躺下,然后瞥了陈伍一眼,问道:“季迎呢?”


    陈伍早知道郎君会问,方才已提前命人回去看过了,回道:“季小娘子已经回府了。”


    严岭躺在藤木摇椅上,早有两个伶俐的小丫鬟跪过来给他捏肩捶腿。严岭惬意地眯了眯眼睛,冷哼道:“她跑得倒是快。”


    陈伍眼见自家郎君的思绪又回到了季迎身上,立时跟着附和道:“世子莫气,都是季家这父女俩不识好歹。”


    确实不知好歹。


    严岭耐心本就不剩多少,今日经李玄徵这么一搅和,更生出无边的恼怒,李玄徵仗着出身不把他放在眼里也就罢了,姓季的又是个什么东西。


    他不过是看在季迎那张脸的份上,才愿意好言相劝,愿意给她一个妾室的身份,但其实他想要得到一个女人,也不比碾死一只蚂蚁麻烦多少。


    严岭眯着眼睛沉吟半晌,吩咐道:“这几天多派些人到季府门前盯着,一旦季迎出门,便立刻来禀我。还有,去给我把老路叫来。”


    老路是严岭父亲严乐山的副将,也是跟随多年的亲信,这次严岭到宁海,严乐山担心儿子在宁海不习惯,特意将自己的亲信老路暂调了过来。


    老路来得很快,身上还穿着行伍的铠甲,“见过三郎君。”


    老路年岁和严乐山差不多大,也算是打小看着严岭长大的,严岭对他态度还算和善,见他进门行礼,还亲自上前扶了他一把。


    “老路。”严岭和他也没绕弯子,直接道,“我今日叫你来,是有件事要找你去办。”


    老路叉手道:“还请郎君吩咐。”


    严岭笑了一下,吩咐道:“我有件私事要办,但手边人手不够,你调几个人给我,要年轻的面孔生的。”


    老路手底下的人都是兵士,按规矩是不能外派的,可严岭是什么人,老路听到这话连问都没问一句,便点了头,“是,郎君放心,我回去就办。”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3章 贤内助 心里不是滋味


    直到严岭走远了,季迎都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她原本正与严岭正说着话,忽然有人跑过来对严岭低声说了句什么,然后严岭便急匆匆地转身离开了。


    走之前连招呼都没同季迎打一个。


    季迎一头雾水地眨了眨眼,下意识地往左右张望了一下,没想到还真看到了熟悉的人。


    ——李玄徵正站在不远处看着她。


    季迎一愣,她突然意识到了什么,又偏头看了看严岭离开的方向,这才朝李玄徵走了过去。


    她直白问道:“是世子将他支开的?”


    李玄徵并未否认,坦荡地点了点头。


    季迎虽不想和李玄徵再有什么牵扯,但他主动出手帮忙,她也不会不识好歹地推开。


    于是季迎朝他认认真真地道了一句谢。


    但道过谢,也不见李玄徵有什么回应,她自觉李玄徵应当是不怎么想和她说话的,何况两人根本也无话可说,于是也没再说别的,当即便要告退离开。


    但尚未转身,便被李玄徵又叫住了。


    季迎回头,有些疑惑地看着他,“世子还有事?”


    李玄徵似是犹豫了一下,他沉默了几息,才道:“我已答应会帮你解决严岭的事,你又何故这么委屈自己。”


    季迎先是一愣,而后立刻反应过来,李玄徵能说出这话,定然是方才一直在附近,将她和严岭的全部对话都看在了眼里。


    想到严岭方才调戏她的那些话竟被旁人亲耳听去,尤其这人还是李玄徵,季迎就有种莫名的恼怒。


    她不敢怪李玄徵为何没有立时出手帮她。


    只是不愿自己狼狈的模样被人看去。


    可她不知道要说什么,更不想对李玄徵表露自己的情绪,只好沉默以对。


    李玄徵却以为她是怪自己没有立时出手相助。


    他当然能立时出手,可他与季迎现在并无关系,他骤然出现,只怕会让严岭心生怀疑,届时对他或许没什么影响,却会损害季迎的清誉。


    如此简单的道理,李玄徵认为季迎不该想不到,或许是她还不太能适应重生的事,一时忘了两人现在已经不是夫妻了,这才会对他生出怨怼之心。


    他只得无奈道:“阿迎,现下你我已不是夫妻了,你该学着保护自己。”


    季迎心里原只有两分的恼意,但当听到这话后,那点恼怒瞬间被放大,甚至有些想要冷笑出声。


    李玄徵这话实在没什么道理,难道他们曾是夫妻时,李玄徵就有保护过她吗?


    显国公府乃当朝第一显赫世家,李玄徵又是显国公独子,自身也有能力,得皇帝看中,世子地位极其稳固。


    季迎曾听公府的下人们嚼过舌根,说是皇帝甚至想过要将女儿景宁公主许给李玄徵,但后来因景宁公主的亲娘成妃重病,景宁公主不愿在生母病时嫁人,两人婚事才没成。


    不过知道这桩事内情的人并不多,京中甚至有传言说是李玄徵不喜景宁公主容貌,才当众拒婚的。


    总之,李玄徵虽然没能尚公主,但他被皇帝信重却不是假的。


    尤其李玄徵人又长得俊,举手投足温文尔雅,如画中君子。除了他的表妹姜三娘子外,还不知有多少名门贵女对他芳心暗许。


    却没想到,这显国公府世子夫人的位置,最后竟是季迎一个小小县令之女坐上了。


    季迎也是与李玄徵成婚几年后才知道,原来两人刚订婚的时候,就连泰元帝都被惊动了,泰元帝还特意将李玄徵召入宫询问此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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